2、二 池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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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晏摇头，眼中的不可置信以及受伤委屈几乎要将严瑾吞没。“你从来就没有等过我。”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她语意中太过明显的双关，闭了下眼睛掐自己的手心，她才笑笑圆场：“不过可能是我腿太短了，你就算步子慢了些我也感觉不到吧......你那个时候连下楼梯都两阶两阶下。”技巧拙劣。池晏暗暗嫌弃自己二十余年的社交经验怎么能连个圆场都打不回来。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严瑾轻轻抬手推了推眼镜，然后按住池晏的肩膀将她转过身去，一步迈到她身边。“好啦池老师，带我逛逛。”池晏沉默，和严瑾并排走。
她和严瑾认识八年，她喜欢他喜欢了七年。七年里她的玫瑰默默地结着花骨朵，充满憧憬地开放结果最后被荒唐地冷落在了无人区。她以为这朵玫瑰会凋零，结果在看到严瑾的一刹那玫瑰重新生长。
在遇到严瑾之前池晏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是那些日子像场玩笑又像场梦，总是池晏提出的分手，理由也总是没有了爱的感觉。她一直都是这样，在别人仍然热情的时候她先冷淡了，总是对别人的热忱真心感到厌倦，报应就是如此，她的感情甚至没有得到过回应。
喜欢严瑾的前一年半他们都还是高中生，她无声地追逐，快步地追逐，严瑾仅仅是在行走，却仍然遥不可及。严瑾温柔，从来没有躲过她，但是也从来没有等过她，从来没有给过她无谓的希望。
后来池晏才发现她可能永远都追不上严瑾，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跑道上的人。但是跑已经跑了，停下也很困难。她如今还在继续追逐，当追逐成为一种习惯时，她不知道有什么能让她停下来。
或许是时间。
她这样想着，时间大概会把喜欢消磨殆尽，所以她和严瑾同在一个城市三年，她不仅不联系严瑾，甚至拒绝了严瑾的相约。她害怕见到严瑾，她知道见到严瑾她又会陷入多年前的甜蜜噩梦当中，无法醒来，无法逃离，无法解脱。
但是上天似乎就是要她为之前的一切过分顺遂付出代价，偏偏不如她的意。
下楼的时候严瑾又走在了池晏后面，让池晏有点烦躁。总是一前一后，永远都不能并立而行。池晏回过头，带点不解又带点无奈地看向严瑾，严瑾笑笑说：“你高中的时候总是抱怨看见我的背影。”池晏突然停步，攥紧拳头。她很气愤，也很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将她的喜欢冷落，视若无睹，现在却来上演诡异的温情回忆戏码？她难道会为此感动然后继续傻乎乎地做她的追求者吗？严瑾向下走了两个台阶，抬头仰视着她。池晏双手冰凉，她尽力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开口。“严瑾，我今年二十五岁了，不在意过去那些事了......”
池晏对自己撒了个弥天大谎。
她在意。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喜欢严瑾的这些年里，过去的岁月带给她多少宽慰就也带给她多少苦痛。喜欢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如悬空中，她仍旧贪恋看严瑾深邃清澈的鹿眼，依旧贪恋严瑾骨节分明的手推扶金丝眼镜的样子，她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寻觅着严瑾，寻觅着他的声音他的身影，他发丝的柔软触感和衣服上的淡淡香气。严瑾的眼睛看向她时她就想要哭泣，她仍然为他心动，那感觉和他们还穿着校服时如出一辙。
严瑾不知道发什么疯，没有了之前的温润如玉和善解人意，没有就此放过她，给她应下的台阶，偏偏要揭穿这个并不高明的谎言。他简直是步步紧逼，连呼吸都让池晏方寸大乱。池晏看着严瑾微微笑着解开衬衫的风纪扣和下面的第一颗扣子，迈上一个台阶瞬间变成低头看她。严瑾的个子太高，有天生的压迫感，池晏几乎是无处可逃。池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严瑾，而严瑾也仅仅是盯了她两秒，随即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池晏本来应该挣脱开来的，这已经很过分了。但是她偏偏没有。严瑾的手掌干燥温暖，将她扣得牢牢的，她挣不开也不想挣。
就任性一次能怎么样呢。池晏盯着自己被严瑾握住的手腕，默默说。
出了教学楼严瑾才松开她。“你刚刚呼吸有点不顺，出来之后是不是好多了？”他慢慢走着，步伐控制在池晏的正常速度就能跟上的大小。“高中的时候吧你总也不愿意出楼，像闻一多先生似的，那时候都叫你‘何妨一下楼’小姐。怎么说你得多出来透透气才行。”池晏只是微微笑着，心里却很乱。
才不是呢。她想，我呼吸不顺才不是因为不透气呢。
但是她也只是微笑。她看了眼严瑾的手，严瑾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干净，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她两只手腕。严瑾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金陵城什么都好，但是，我还是想念M城。”严瑾看了看碧绿的树叶，“到了现在叶子还是绿的，我还是没有很习惯。M城的大雪我很难见到了。现在，那边应该已经落叶了。”池晏点头赞同，“没有哪个地方的雪比得上M城。别的地方下雪永远不是M城雪天的味道。”她看向严瑾。“为什么跳槽来这里？原来的学校也是个重点中学啊。”严瑾笑了笑。“我要是说来找你，你信吗？”
池晏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严瑾看着她，笑出声来。“原因有很多，但是我确实是想着你在这个中学才来的，不然我就去别的学校了。”他把衬衫的袖子挽了上去，“至于其他原因，一是不好说，二是太多也说不过来。”池晏无奈，用拳头锤了他一下。“大二逼，跟高中一模一样的欠揍。”
严瑾拽了拽衣领露出一小片锁骨，池晏移开目光。“就是不好好系扣子，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到时候伤风感冒了又嚷嚷难受。我真是告诉你多少回你也不带改的。”严瑾仰起头来“嘁”了一声，说不出的欠揍。“告诉你多少遍了，没有人会系最上面那个扣。”严瑾的语气让池晏恍惚以为自己回到高中。那个时候严瑾并不爱说话，但是也不是故作深沉，社交懒惰而已，熟了之后就是个大二逼，还有点可爱。严瑾现在就挂着这种二逼气质，指着自己的领子用一种极其不正经的认真语气和池晏犟。“我也告诉你很多次了我那个校服扣子它系不上，你也没搭理过我这话啊。”“你不好好系着非得拧着坐，那扣子都被你扯松了，能系上才怪呢。”严瑾辩解，“那不是我的问题，那个校服扣子它确实容易开。”“抬杠是吧严瑾，你是不是跟我抬杠！”“嘁，也不知道这杠究竟是谁先抬的。”
严瑾和池晏对视一会后都笑了。池晏边笑边扶额。“真是幼稚死了这两个人......”严瑾继续抬。“这种无意义对话在以前上演过那么多次，你到现在才觉得幼稚吗？”“那个时候都是就学术问题而言，你说你跟我犟的都是啥玩意，非得说《诗经》是孔子写的。”“那谁叫我在百度上查是孔子写的呢。”“谁说的谁说的，怎么我到网上查就跟你不一样呢，那整理和自己写肯定是不一样的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教历史的！”“我！我还是教语文的呢！”
言及此两个人突然就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
“语文老师，池老师梦想成真。”严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池晏点点头，看了眼表。他们出来的时候还在上第二节课，而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六分钟，在上第三节课之前还有间操，时间上是充裕的。“是啊，很幸运。那会天天嚷着要做语文老师，现在当上了，挺好的。”她顿了片刻，“不过你居然考了教师资格证当了老师，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怎么？”严瑾笑问。
“就......很奇幻啊，一个高中的时候成天不说话说话也听不清连讲题都能给人讲睡着的人，居然有兴趣当老师，而且居然教的还是历史，不知道该不该夸你勇气可嘉。”池晏甚至没有思忖片刻就回答。
“......”严瑾无语。
“所以你为什么要当老师呢？你高中的时候还说对老师这个职业没什么兴趣的。”池晏问。
严瑾看了看她，大约眨了五六下眼睛后才慢慢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想考教资，就考了，考了之后就想当，就当了，发现这个职业也挺有意思。”
池晏挑了挑眉，然后打量他几眼。“现在照比之前是好了不少，健谈了很多。”
“......”严瑾发现只要和池晏待在一起他就会开始无语。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无语。“健谈是什么老年词汇，你看看我，”他用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脸，“我是多么的帅气、活泼、而且年轻。”
池晏笑得很礼貌。“帅气活泼年轻没怎么看出来，倒是在你脸上看到了自信。”
“......”严瑾真的想记录一下遇到池晏以后自己能无语多少次。
但是无论如何绅士风度还是要有，该夸的一句都不能少。“你现在比高中的时候好看多了。”严瑾侧过脸去看池晏的脸。池晏一哽，被气笑了。“你就听你说的这个话，我想谢谢你都觉得对不起我自个儿。”“我夸你呢！”严瑾用手在池晏下巴下面比量了一下，让池晏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掏出三十米长的大刀把她脑袋剌掉。“我说的是实话嘛，皮肤白了眼睛大了人也瘦溜了，确实是好看不少了嘛。再一个，高中的时候人均黑眼圈，气色又不好，哪来的好看啊。”
池晏想说您可真是理性分析大师，磨了磨牙还是没说什么。严瑾盯着她看，她回过头。“看什么呢？”严瑾凑得更近了些。“你眼睛下面......有颗红色的小痣。”
池晏愣住了，她不由得去触碰自己眼下的位置，想要知晓那里是否真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向来忽略这一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严瑾和她的距离太近了，池晏甚至能嗅到他发丝上的薄荷香味，和从前一样，清爽而微凉。她从严瑾漆黑的双瞳中看到自己微微上扬的一对大眼睛。这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通常是上眼界，睁大了就很妩媚，半眯着很凶。她曾经听过这样的一种说法，长一双这样眼睛的人命里桃花多，但是有一个人就是一道劫，成了就能长久，不成十年八年都忘不掉。
池晏当时还对此嗤之以鼻，随手划过，但是她后来喜欢严瑾喜欢了七年，始终也没能忘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