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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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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阑珊。众人皆醉。
“小姐,属下办事不力。那阿胧并未醉,属下只盗得她同伴阿熙……身上的一个香囊。”黑暗处,暗卫紧贴着假玲珑耳畔道。
“废物!”假玲珑恨恨地骂了句,“这丫头也是奇得很,我这桃花酿众人一喝便倒,偏偏就她无事。”少顷,她眼眸在黑暗中忽的一亮,“这个香囊也是一样的……也是一样的!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你滚吧!”
“是。”暗卫忙不迭退下了,只剩那假玲珑从暗处紧紧盯着在光下玲珑,嫣然笑了。
“阿胧……贱人。你毒害我的敏言哥哥,我也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而此刻的玲珑见身旁人都醉了,赶忙喊了人先载着阿熙回去,自己也搀扶起乌童来往回走。
那假玲珑还要虚情假意要载他们回少阳,玲珑并不曾搭理她。这女人曾经对乌童哥哥下毒数次,再乘机于马车上做手脚也未可知。
夜里清凉的晚风拂过他们的面颊,玲珑侧身看着乌童,轻声道:“乌童哥哥……你醉了吗?”
“……方才觉得醉了。”乌童眼中有些醉意,但已然退去大半,“现下吹了些风,已清醒许多了……阿胧,今日你倒是未醉。”
她近日始终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想那把琴,可是他说的话又是分明在拨那琴弦,琴音在霎时奔涌而出,她心中久违的酸楚之感又泛上喉头,拥堵在舌根,一时间难以言语。半晌,玲珑才重新聚拢起笑意,看着乌童的眼睛道:“乌童哥哥,你全都忘了。从前我们喝这种酒酿,千杯都不会醉的。你忘了。”
乌童的眼眸在月光照映下半明半暗,半是清朗半是沉醉,他抚了抚额角:“阿胧,你如今说的话,我愈发不明白了……阿胧,或许是我今日酒醉的缘故。你莫怪我。”
我如何会怪你,乌童哥哥。
玲珑搀扶着他臂膀的手紧了紧,夜间风声瑟瑟,少阳的竹林也随之发出阵阵竹浪之声,沙沙作响。她索性趁着乌童半醉着,将平日欲言不言的全说了出来:“乌童哥哥,你失忆了,自然记不起来。乌童哥哥,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眼中流露出莫大的惊诧,却仍含着半分酒醉的迷茫。
玲珑望着他继续说下去:“我们住在忘忧谷,住在我们的陶然阁里。我,你,墨笛,悠芜姑姑,还有忘忧谷的小花仙们。我是被你捡来的,你给我起名叫玲珑。我们一起赏花赏月,一起品茶品雪。我说喜欢忘忧谷的桃花酿,你就亲手酿给我喝。我说我要去参加忘忧谷的斋节,你就陪着我去。我说我不喜欢你穿玄色的衣裳,你一开始还嘴硬,后来也立刻依了我。总之,你照顾我就像照顾亲妹妹一样。”她脸上有些微红,“但我们……起码我对你,并不是这样……那天我们一起掉入了这个幻境,你在进入幻境前对我说,让我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事情。我听你的话,我没有相信这里的一切,可是,可是你却全都忘记了……”
乌童的手突然覆上她的脸来,这时玲珑才发觉,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又滚下泪来。
“对不起,乌童哥哥……在这里,我掉的眼泪太多了。因为你不记得我,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我真的很痛苦,我没办法开心,我想带你出去,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当初是想救墨笛的,可是不仅没有救他,我们反而陷在幻境里无法抽身……那褚玲珑用着我的名字,却五次三番加害于你,你却,你却与她有了情意……”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眼帘,玲珑不得不伸手抹去它们,继续搀扶着乌童回到少阳居所去。
猛然她难以向前移步,原是乌童拽住了她的手。她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别哭了。”乌童在她耳畔低声道。
她有些惊喜。好像找到了丢失多年的东西。
“阿胧,别哭了。”他复又补了句。
原来只是失而复得的错觉。都是错觉。
她不是他的玲珑,只是一个叫阿胧的人。
玲珑有些后悔,刚才的桃花酿为何不让她也一醉。或许在梦里,她还能梦到她在忘忧谷的回忆。
她将乌童送到房内歇下,转身将欲离开,只听得乌童在身后半轻声半呢喃道:“阿胧,你也是我从小捡来的。你的亲人抛弃你在路旁,我带你回了点睛谷,让你做了我的侍女。可我从未将你当成侍女看待,你……是我的亲人。”
“那褚玲珑小姐呢?”
“玲珑与我心意相通……”
只有她匆匆乱了的脚步声。
严冬的天气,又加之是夜半时分,更是寒意入骨了。
同样的醒来。同样的寒冷。同样的阳光清晨空气。同样平淡无奇的一天。同样拥有记忆的一天。
她才发现,回忆有时是那般痛苦。失去记忆,或许是对万事万物最简单的成全。
玲珑做完了活,想着大半日不见阿熙了,不知觉间也有些想这个嘴碎的小姑娘了,但四下寻了半晌,连浮玉岛岛主夫人的厢房都寻过了,就是不见阿熙踪影。
上回见她,还是她醉了被她送回少阳之时。
说巧不巧,一个丫头深夜慌张地撞上了她。
玲珑心中正是疑惑之际,赶忙拦住了问道:“你为何这般慌张?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丫头也同是浮玉岛岛主身旁伺候的人,看清楚玲珑的面貌后,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般,拽住她的手跪下哀求道,“阿胧姐姐,你快去救救阿熙姐姐吧!她昨日就被褚小姐给带走了,我方才去看她,都是血,都是血!她们一定对阿熙姐姐用刑了!”
玲珑心下大乱,强撑自己保持镇静:“你说清楚,阿熙为什么被用刑,她们凭什么抓她!”
“说是,说是陷害少阳派弟子……那个叫钟敏言的!”
果然,千算万算,她还是要对自己下手。
冲进了堂屋,里面血腥气正浓,玲珑扶起受伤的阿熙,检查她各处伤势,苦笑着对阿熙道:“还好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里。”
“哪里来的下贱婢子!竟敢擅闯进来!”玲珑不防被一脚踹倒,阿熙想要去扶她,却没有力气。
假玲珑端坐在主位上,颇有居高临下的模样,死死盯着匍匐在地的她。
“是阿胧冒犯了主子,阿胧甘愿受罚。但是敢问褚小姐,阿熙犯了什么错,让您屈尊审问她!”玲珑也丝毫不怯懦地盯着她。
“犯错?”那假玲珑的侍女代替回答道,“她岂止是犯错?她毒害少阳派弟子钟敏言,致使他中毒无法参与簪花大会,人证物证俱在,有何可抵赖之处!继续上刑,直到她招认为止!”
物证是——那个香囊。
玲珑与浑身是血,想是痛到无力发声的阿熙对试着,满是心疼,不由得大声道:“慢着!”
侍女显然是气着了,刚想开口让人继续,只听得假玲珑冷冷道:“让她说。”
“这个香囊是我送给她的,当日是我下的毒。至于具体我是如何毒害钟敏言的,你们放了阿熙,我便好好与你们说道。”
假玲珑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轻柔的声音婉转动听:“这般说来,真是错怪阿熙姑娘了。放她回去好好将养着吧。”
不过多久阿熙便被抬出了堂屋,只是房内血腥气迟迟难以散去。
假玲珑看着她,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唇,似乎等着玲珑开口。
“想听我招认,怕是褚小姐要失望了。要不是褚小姐一招妙计,那朱砂怎么会被我发现呢?钟敏言中毒,完全是因为你们自作自受。”玲珑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人死死按着跪在地上。
假玲珑似乎提到钟敏言后,变得格外激动,她走过来捏住玲珑的下巴,玲珑只觉得觉得骨头都要被她捏碎了:“自作自受!你说敏言哥哥自作自受?!你这个下贱的奴婢!要不是你,敏言哥哥一定进了决赛,这次簪花大会的擂主一定是他!”
玲珑轻蔑地笑着,眼中竟是对假玲珑的不屑:“只有你蛇蝎心肠,想要致乌童哥哥于死地。我日日除去那朱砂,只是最后一日我并未发现有,哈,原是那厨房的人误错了,端了乌童哥哥的给你的钟敏言罢了!”她丝毫不惧假玲珑眼中的滔天怒火,“你们坏事做尽,当真是恶有恶报!”
“你给我闭嘴!”假玲珑上来就是几个耳光。玲珑只觉得嘴角有鲜血汩汩而出,面颊火辣辣的。
过了会,那假玲珑似乎平复了心情,复回堂中交椅上坐着,用帕子细细地擦着手:“你的乌童哥哥,终究还是我的。他爱的是我,我终究会让他,一步步疏远你。让你也尝尝我当初那般的痛苦滋味。”她将帕子举起,身边的侍女赶忙接过,“今日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进了这屋子,便别想出去了,也别想着乌童会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她叫人抽出玲珑藏于腰侧的小刀,接过来狠狠朝着自己面颊一划,霎时鲜血染红了侍女为她止血的手帕。
那张狰狞的、带有鲜血的脸娇柔地朝玲珑笑着:“我去找你的乌童哥哥了。”
那个背影离开前,还不忘吩咐道:“来人,用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