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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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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病房内,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无数条不知什么功能的线和管子从被子里延伸出来。房间很大,但由于塞满了各种医疗器械的缘故,这里反而显得狭小,病床前的椅子旁有一台体积较小的机器,正缓慢而持续地发出滴,滴的响声,它的屏幕上,有一条折线在不停地跳动着。
跳动比幅度很小胆,极有规律折线,保持这个规律起起伏伏,这样的波折持续了许多年。
一个人坐在椅子边,他身旁放着拐杖,面朝病床,头发微微泛白。
整个房间内除了他以外,就只有那个如死一般毫无动静的躺着的人。
而他在这里不知呆了多久,在这段模糊了长度的时间中,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那人看。站着看,坐着看,在床边看,在玻璃外看,用监控看,没日没夜地看。
今天他有很多闲暇时间,不用上课,不用研究,什么都不用。今天,他会在这里呆一整天。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转移到手中把玩着的深紫色水晶方块。
“快了,还有一个月。”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床上的人听。
“还有一个月你就醒了。”
***
“滴——滴——”脑海一片混沌,意识从茫白中苏醒。
“滴——滴——滴——”余琛努力地挣扎,但身体没有一丝反应。
“滴——滴——”机器的嘀嗒声越来越清晰。
“滴!”随着余琛小拇指的小幅度移动,病房内红灯亮起,时间仿佛过的格外漫长。
渐渐地,余琛听到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快,快!这是402号的灯。”
“医护人员先去!”
“快去通知程教授。”
余琛依稀听到了一些话,只是意识在逐渐下沉,在他再次沉睡之前,脑子里只有一句话:“402?好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当余琛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眨眨眼,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世界漆黑一片。
“失明”这个词从余琛的脑海中蹦出来。
“失明?我怎么会失明?”余琛只觉得不可思议,忽然一个画面从脑海中显现:破碎的车窗,变形的车座以及一条沾满血液的胳膊。是车祸。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余先生,您醒了。”
“程教授,余先生醒了。”病房外,一位医生正对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说话。病房内的余琛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过了一会儿有人将检查报告送来,那个被称为程教授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反是他身旁的医生将报告接了过来。
“据检查结果来看,余先生的眼睛似乎失明了,其他的身体数据还算正常,这一点您可以放心,不过……”医生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发现余先生的记忆发生了缺失。”
那个被称为程教授的男人一直在听着,只是目光片刻不离玻璃内正躺在床上修养的余琛。
“失忆了吗……”程教授说这句话的语气给人一种果真如此的错觉。
一旁的医生很难想象,一个经历车祸,大脑受损而缺少全部记忆的病人,在身体上受到的创伤竟然只有失明。“是只伤到了大脑,还是外国的医疗水平太高了?这样的情况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医生在心里嘀咕。
心中有疑问,自然要问出来。“抱歉,陈教授,余先生真的是在上个月发生的车祸吗?”医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
“不,车祸发生在上一年年初。”
“那?”
“上个月,他突然有了苏醒的征兆。”
“哦,原来如此,”医生很识趣地停下话题,他能感觉到这位程教授并不想过多地向他透露事实。“这或许与他研究的那些东西有关吧”,医生默默地想。
程教授研究的不是人文社会,不是科技,他研究的东西曾经让人觉得荒诞,而现在却深信不疑,这个东西曾被人们称为命运。
说来也是奇怪,命运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也会被证明出它的存在。而它的显现曾经导致了社会的瘫痪。人类曾以强者的姿态向命运发出嘲笑,可最终才发现自己才是这笑话里的主角。
命运击败了每个跳出来说要打败它的人,人类的完败促使他们去探索这一新的未知领域。
在这几年中,诞生了两个最受瞩目的理论体系:一是杜羽的天命既定论,二是程成的天命可更论。
两人先后被聘为京都大学的教授,在人们看来,这两位的关系就和他们各自提出的理论一样,可谓是水火不容。
“咳,咳,咳咳!”一直沉默的,像是在思索什么的程教授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他原本挺直的身子,随着咳嗽声缓缓弯了下去,程教授一只手紧捂着嘴,而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扶着墙。
“您怎么了?!”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赶忙去扶他。
“咳,没事,”但程教授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而已。”
程教授——程成直起身子,用手指抹了下嘴角。暗红的血迹,在他手指上晕开,他盯着这颜色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回到病床内那人的身上。
“程教授,您?!”医生看见一抹眼熟的深红色,不会错的,他咳血了。
但程成像是没听见似的。他站在那里像块石头,无人可撼。余琛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进眼底。
枯木新生,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程教授!”医生见她没有反应,便想伸手去拍他。
“怎么?”程成转过身盯着医生。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医生的影子,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与惧怕,席卷医生的半个身体。医生放下手,硬着头皮说:“程教授,您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程成就开口打断:“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他深深地看了医生一眼,继续说,
“做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梁医生”话语中隐含着警告。
也不管那位医生听完是什么反应,程成说完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那人,那人也仿佛有所感应似地转过头来。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但程成知道余琛看不见他。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梁医生很快反应过来,跟上他。
“失忆了,好,很好。”
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病房内余琛感受到的那抹视线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余琛靠在病床上,有太多疑问环绕在他脑中。
他睁着眼睛,四周仍是一片漆黑,耳畔传入一声清脆的鸟叫声,他试着在脑中勾勒这只小鸟的样子。一片空白。
一种挫败感从心中升起,他索性闭上了眼。无论如何对余琛来说,在当下调养身体,恢复健康是最重要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快地揭开真相。
终于在安静的病房里,余琛很快就陷入睡梦中去,黑暗降临大地。
随着光线逐渐黯淡,病房的一角慢慢显出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安静的夜里,摄像头正无言地工作。
一处密室内,程成看着眼前屏幕上余琛不同角度的睡颜,心中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得到安抚。
突然一处监控的画面暗了下来,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屏幕中的图像一个接一个的关闭。
监控被截断了。
程成抬起的手又放下,他看着黑色屏幕上因反射而出现的自己的影子,突然低下头捂着脸笑了。
笑声在房间里四处游荡,又在下一刻突然消失。
“你动作可真快啊,杜羽。”房间里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