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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粉色连衣裙 记忆中的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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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孩子多,父母很少给家里人买新衣服,买的最多的时候,是过年,买一件外套或者新裤子,可以穿两三年的那种。
那是一年夏天,家里唯一养了一年多的猪,怎么也长不大,父亲摇头叹气,买到了侏儒猪,倒霉!母亲也叹气,除去几十块的猪仔钱,还要修缮猪圈的砖块,买米糠,夏天打水草,秋天捡菜叶,就是一直不见向。别人家的猪长半年,能到一百多斤,这头白色的猪一年了还不到一百斤。父亲犹豫再三,决定低价卖出去。长不大的猪也不能按照市场价卖。卖了钱,父亲说给孩子们置办新衣服,他让母亲带着我们三个孩子去街上卖布的店扯布,然后拿着布去堂姐那里取衣服。本来就是春天就卖了猪,母亲也扯了粉色布,卖布的说女孩子穿这个好看。母亲也没有谈价,直接扯了三十块的布。花了一半的卖猪钱,母亲就给父亲说,钱太少了,还要做衣服,不够,只给女儿做裙子,男孩子不用穿新衣服。
堂姐的裁缝手艺是出名的慢,母亲也不好意思去催促。盛夏的一天,父亲从自行车后座的布袋子里取出来那条粉色连衣裙,它浑身都散发着光。外面裹着多出来的布料,打开了,直接套在短袖上,小了点,父亲说,裙子到小腿肚,明年就不能穿。哪里,正合适。母亲说。进屋,我把裙子叠起来,我觉得需要找个特殊日子去穿。
那件裙子领口是齐平,袖子带着蓬蓬折,最下摆位置,还有大花边,腰部还有收腰设计,剪裁很贴身,我觉得不习惯。
有时候趁着家里没人,我会一个人穿在身上,关上门,在堂屋里走来走去。还有时候,也学着电视里的模特,走一字步,这样觉得更加好看。从破洞的橱柜里掏出装挂面的白色纸,把上面粘住的手指头长的干面条轻轻抠下来,放到嘴巴里嚼碎了,竟然发现了挺香甜的。把褶皱的地方撕掉,用手摊平,还能剩下一张大长方形纸,沿着一边慢慢来回翻折,最后从中间对折,一个纸扇子就完成了。我摇着这折扇,也觉得自己是古代的公主或者小姐了!
长久的穿着,是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去外公家,外公种了水稻,一到夏天,姨妈们和母亲都会回去帮忙抢稻谷,先讲清明种下的稻谷收割,放到门口的院子里晾晒,然后找个养牛的老人家耕地,外公早年一直养牛的,后来,家里的孩子陆续长大了,外公一个人就养。母亲也说过,她自己和小舅舅差一点被牛拱到水里淹死的事。
堂外公家养着牛,轮着耕地,把水稻里翻新,还要放水进去,然后用拖拉机或者耕牛把大块地弄成小块。如果是用作育苗的地,吗就要提前费工夫,最后用人将土块一点点的耙子弄松软,有时候直接用手捏碎,最后是看不到一块的土,刚浇灌上水的地,很想用脚去踩,那光滑柔然的泥土,让人能享受大自然的按摩。外公家有央马,一种放到水里的椅子,最下面有一块板子,像雪橇板一样,人坐上去不至于陷到泥里。穿着新裙子,我再也不会跳到泥里,总是给母亲和外公送了水,轻轻的站到田垄上,挽起裙摆,有时候把裙子全部折进内裤里,然后再缓缓放下一只脚,在泥土上摩挲。母亲是不准我们下地踩,我们就站在已经抜了苗的空地上,整块地的最边,没有长麦苗的那片泥,是最柔软,像婴儿的肌肤。已经拔完苗的地,就是大人的腿,有点扎的慌。还没有抜苗的,是万万不能踩,被大人看到了,会挨骂,脾气上来快的直接上手打。农人们都很爱护自己的苗,就像爱护新生儿一样。
外公家里还有水车,放在河边,母亲忙完了收拾农具时候,我和弟弟就会用脚踩水车,我们力气小,水很小,一会儿就踩不动。
外公大院子外面还放着石磨台,我试着推它,它动了一下,走开,干你能干的事。母亲将扫黄豆的刷子给我,扫进去。刷子不是塑料,也不是竹子,是秸秆制作的。
有一天中午,我给母亲送了水,她切了一块西瓜给我吃,吃完西瓜,肚子里咕咕响,等着大人将喝水的碗收到菜篮子里,还要茶壶也收走。大人随身不带水,带的水在毒日下烘烤温水不解渴,都是让家里的孩子估摸着时间送井水过来。一下午有的送一次,有的还要送两次。
放下篮子,跑着去午后的厕所已经来不来了,黄色的大便从屁股眼流出来,憋不住,靠着墙根还没脱下内裤,嘣一声,全出来了,黄色粘稠液体全流出来,粉色裙子里也有。还好大人还没有回家,回屋子里,找一些干草盖住黄色粘稠,也把大腿屁股擦干净,然后去不远处的河里,把裙子上的黄色洗洗,等大人回来一切照旧,晚上洗澡换裤子,裙子,第二天早上大人天没亮就出门干活,母亲昨天晚上已经趁着夜色把所有人的衣服洗出来,晾到院子里的绳子上。
忙完了,中午母亲就说,我们下午就走了。她去收拾衣服。粉色裙子上下摆处有黄色的颗粒,她用手榟开,留下拇指头的黄色印记。这是什么东西,没洗干净。我躲到屋内去了。很快母亲收拾衣服,背着布包,里面还有外公做的糍粑。
还要回家种稻谷。
那件粉色裙子穿了整个夏天。后来,它就一直放在衣柜里,等我上初中,就找不到了。大概母亲把它拆开当抹布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