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晨昏》瑜邶

2、热热闹闹又半天

　　沈暮回不久便回到办公室，带回两罐尚冰着的可乐。

　　在沈暮回的指导下，周墨衍把余下的杂事一一处理了，就在弄到场地等级表之际，沈暮回手机开始震动。

　　他走出去接，回来时却挂着一个抱歉的笑容。

　　“那个，忽然说要去本部教研…..这个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微信？”

　　“啊没事没事，”周墨衍连忙摇头，“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你先忙吧！”

　　论理，这也不是班主任分内的事。周墨衍对此有清楚的认识。

　　沈暮回飞快地收拾了东西，又叮嘱他几句，准备走人。

　　他半只脚已跨出了办公室门口，忽而想起什么，又把头伸进来

　　“对了，这个茶，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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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他！语文科组又糟蹋东西呢！”

　　当周墨衍托着整套茶具走进一楼办公室，并向着略有些吃惊的姜莜竹解释一番时，后者调笑一句，还是把杯子接了过去。

　　“这个还是秦老师留下的，”姜莜竹人美话又多，学校上下几乎认识了个遍，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就是还在出差由沈老师代课的那个语文老师”

　　“这帮人打着陶冶情操的目的放个杯在这，一年到头也泡不到三次茶，现在倒是把它搬出来。”

　　姜莜竹摇着头，又顺过话题把语文科组这几个人介绍了一番。

　　对于其中大多数，周墨衍能把脸和名字对上已经不错了，实在无可不可，只在提到沈暮回时多专注了几分。

　　“沈老师真的是……超级无敌认真，”姜莜竹竖起大拇指，“跟他搭档真的非常非常舒服。”

　　听惯了姜莜竹的激情吐槽，周墨衍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有些不习惯，但转念一想，又有谁会因为一些倒霉流言和论坛特地解释一番？

　　“但是”，姜莜竹话锋一转，“这个人的吐槽能力……”

　　她做了一个佩服的手势，看着周墨衍好奇的表情，故作深沉到，

　　“少年，路还很长！”

　　说着把头转回了自己的满屏时政热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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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几年野外考察，周墨衍早习惯了随时睡但又必须在任何时候醒过来，故而在午夜时分发现自己把抽签顺序排错之时，立刻开始修修改改。

　　鉴于他本人十分清醒却对时间缺乏认识，在发现7班5班时间含糊时，直接问了沈暮回。

　　后者几乎是秒回，却在后面多附了一句：还不睡？

　　周墨衍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12:27分，赶忙给对面的人道歉。

　　但沈暮回丝毫不在意，温温柔柔回应了

　　[真的没有责怪的意思，千万不要误会]

　　[只是很久没看到这么有活力的高中老师]

　　这句倒是在三更半夜很有恐怖片效果，周墨衍瞬间回想起了入职前的无数恐吓，不由脊背一凉。

　　约莫静了十分钟，沈暮回问他是否还有问题，得到否定回答后，却在“正在输入中……”这个状态挂了许久，最终只留了一句，

　　[不行了，我先睡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晚安]

　　配以社畜人表情包。

　　周墨衍不禁莞尔，道过晚安后再次与次序表大战三百回合。

　　终于结束后，周墨衍瞄了一眼沈暮回的大白猫头像，平白生出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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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三早上，各班陆陆续续开始了早读。周墨衍照例拿着登记册巡堂。

　　却见高一17班门口，值日生仍旧在拖地。

　　“动作快一点，早读了。”他经过时转头叮嘱一句。

　　值日生叹了口气，“周老师，我倒也想。”她抬起头，“只不过你又踩了几脚。”

　　周墨衍一惊，低头看地上，果真多了几个脚印。

　　“对不起，拖把给我，我来吧。”他赶忙道歉，把登记册递给了值日生，拿过拖把。

　　“诶周老师，你可能得……”

　　海绵拖的上半截和下半截突然分离，金属撞击瓷砖发出清脆一声。

　　“……小心一点……”周墨衍举着半截拖把，与话音迟了一步的值日生尴尬对视。

　　声音大了点，17班内读古文的声音都乱了几分，不少人眼神向窗外瞟着，一脸好奇。

　　“周老师，我来吧，你先忙……”

　　“不不不，我的问题，我来就行……”

　　“你们在争什么？”

　　一道充满惊奇，但还算柔和的声音打断二人。

　　沈暮回拿着语文书和作业，一脸疑惑地看着拿着两截拖把的周墨衍，“周老师是打算帮我们班拖地？”

　　“林思慧你怎么还在这，不是早读了吗？”

　　“老师……这个地，我拖完一遍来个人，再拖一遍又来人，现在还是脏的……”值日生几乎要崩溃了。

　　17班负责的走廊格外地长，又正好处在走廊中央，不管从哪来到哪去都要经过一趟。

　　“没事，拖了就行，剩下的我跟德育处说，先回去吧。”沈暮回温声道。

　　值日生如蒙大赦，飞快地溜进教室。

　　“那……”

　　“我来！”周墨衍打断他，格外坚定“我踩的我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暮回一笑，“周级长辛苦。”

　　语罢他也转身进了教室，只留周墨衍一个人和拖把大战三百回合。

　　几乎整个17班都在关注着周墨衍的拖地进度——包括站在讲台上的沈暮回。

　　“好了，大家认真一点，别老看着外面，《过秦论》月考肯定会考。”不到三分钟，沈暮回不得不对着下面叮嘱一番，而后亲自走出了教室。

　　“周老师，拖把给我吧。”沈暮回轻咳一声，伸出手。

　　“但我……”

　　“给他吧，我光是看着你拖都觉得费劲。”

　　副校长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踩着高跟鞋的女老师向沈暮回微微颔首，又转头评价了一句，“这拖得跟扫地似的。”

　　周墨衍摸摸鼻尖，却无言以对。

　　“行了，甭不好意思了，赶紧把考勤登记一下，回去学着点。”

　　副校从业多年，对着这些年轻老师，一时半会儿倒是和对学生没什么区别。

　　“快点儿啊！”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也不知是拖地还是考勤。

　　勉强集中注意力的人终于绷不住了，一时间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沈暮回也没忍住，偏过头低笑。

　　“呀！”周墨衍凑上去，“你又跟着他们起哄？早读呢！你这班主任怎么当的？”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沈暮回压着上翘的嘴角，撇着周墨衍微红的耳根和故作恼火的双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笑出声，拿过拖把赶紧推走他，“好了好了，赶紧的吧。”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跟哄孩子似的，顿时，教室内又是低低的笑音。

　　沈暮回再一次踏进教室，“行了，大家暂且停一下，不想被周级找麻烦的话就自己认真预习一下，今天讲《琵琶行》……”

　　17班的早读就这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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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操结束之后，沈暮回进了三楼办公室。

　　“周老师不在吗？”

　　他想把登记表放到周墨衍桌上，看着摊开的练习册地图册和红笔黑笔，一时间却不知如何下手，只得转向对桌的姜莜竹。

　　“他八成又被学生或者主任拦住了——这个你给我就行——有一说一，我还从未见过我班的学生如此热衷于地理……或许你们俩可以有一番竞争……”

　　沈暮回微微一笑，摆摆手拒绝了姜莜竹递过来的一袋坚果，“先走了，拜拜——”

　　“喔对了，你们最好拖一下门口的地……”

　　“诸位，我有个事情——”

　　沈暮回刚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和大呼小叫的周墨衍撞个满怀。

　　“小心——”

　　女孩子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堪堪停滞。

　　练习册掉在了地上，周墨衍重心不稳向前倒去，慌乱间抓住了沈暮回的左肩。

　　沈暮回没有躲，伸手扶了他一把。

　　周墨衍抬头，沈暮回浅色的瞳孔中闪过惊诧与担忧，唇角微翕，似是还有一语未曾出口。

　　周墨衍慌忙站稳，只觉精神恍惚。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沈暮回。

　　但他那一瞬间的惊愕已然消失，无论何时都云淡风轻的沈老师迅速把地上的练习册捡起来，推着他往里两步，还不忘叮嘱外面捂着嘴的女孩子们，“进来的时候小心点，地有点滑。”

　　拿着政治五三的俩人对视一眼，摇摇头跑走了。

　　端着茶杯目睹一切的姜莜竹觉得自己人都快傻了。

　　从她本人的观察视角，这两个人分明便是抱上了。

　　阳光给沈暮回的发丝染上一层釉色，而周墨衍恍若一头张皇的小兽，一头扑上了他的肩。

　　而现在，周墨衍耳廓微红，侧着身向他道歉。沈暮回笑着摇头，轻声叮嘱着什么。

　　她喝了口茶，脑子里滚动着某cp帖，自知不合时宜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恰巧进来的王老师拯救了她。

　　“哎哟我的天——”抓着地图册的女老师慌忙抓住门框，“这儿怎么这么滑？”

　　“估计有人洒了粥什么的，我去拖！”姜莜竹立刻放下茶杯跑出去，仿佛拖地是什么天大的好事情。

　　王老师不明觉厉，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对了，周老师，你带没带8.3版的提纲？”

　　“有，等一下，我找找。”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周墨衍的办公桌。

　　王老师慌忙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急，请周老师慢慢收拾。

　　沈暮回挑挑眉不置可否，把一叠地理作业放在了姜莜竹的办公桌上。

　　周墨衍干咳一声，飞快地把笔盖盖好扔进笔筒，从练习册堆里挖出王老师要的提纲，抽出答案，同时还不忘叫住准备走人的沈暮回。

　　“好了，我有件事情要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