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靡花事了》月和烟

2、不伤心，一切都会过去

　　回家时已经七点多钟了。
　　像是做贼一样，苏未眠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四处张望一下，还好，奶奶还没有回来。她一直紧紧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走进厨房，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淘米、洗菜、生火、煮饭。
　　但今天，她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切菜时一不小心把手指切了，血丝丝地渗了出来。她把手指放在嘴吮了一下，便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切下去。虽然是十指连心，指痛犹如心痛，但已经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了。要是奶奶回来饭菜没有做好，后果不堪设想。
　　紧赶慢赶，终于在钥匙在锁里转动的那一刻，她把饭菜都盛好了。苏未眠轻轻地吸了口气，在奶奶大骂之前来到客厅，拿着奶奶的鞋子一边给她换上一边说：“奶奶，累了吧，饭菜已经做好了，我还炖了你最喜欢的猪肝汤。”
　　刚换完，奶奶就用力地推开她，“害人精，谁让你碰我的，啊？你是不是想克死我，恩？还有，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奶奶脸上的表情僵硬而恶毒，多年地怨恨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生气。
　　苏未眠马上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听说这是最标准最迷人的微笑了吧。对她来说，笑很容易，快乐才难。
　　“笑，只知道笑，把你爸妈克死了，你很开心是吧，啊？”奶奶鄙夷地看着她以老人那特有的嫌弃语气，“还不快把饭菜端上来，想饿死我啊？”
　　苏未眠一言不发，赶忙走进厨房把饭菜端了上来。
　　“唔，想咸死我啊！”奶奶顺手用筷子敲着她的头，惊叫道。
　　痛疼让那颗在眼里打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轻轻地“啪”地一声落地板上了，摔碎了，可没有人听见。
　　“没法过了……就知道害人。”奶奶一边吃饭一边模糊地发出几个尖酸刻薄的词语。
　　苏未眠低着头转身走进卫生间，那里还有一大堆衣服等着她去洗呢，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和奶奶做无谓之争了。她埋首在那堆脏衣服里，遥远而模糊的往事又重新变得脉络清晰起来。

　　十年前，她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单纯而迷糊。
　　那天她八岁生日，恰巧爸爸设计的建筑方案也通过了审核。大家高兴得不得了，决定驱车去买一个大蛋糕庆祝。一家人坐在车里，好不热闹。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逗她，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把她惹生气了。她站起来趴在爸爸的肩上，任性地捂住爸爸的眼睛。她还记得，坐在旁边的妈妈嗔怒地说，前面是十字路口，让她赶紧放手。可是，她不听。就在那一刻，悲剧发生了。只听见“砰”地一声响，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什么事，她就失去了意识。只在模糊中感觉到周围刺耳的刹车声，行人的尖叫声，晃眼的灯光以及鲜红的液体滑过自己的身体。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白色的房间里，白的墙、白的被子、白的床单……这是天堂吗？她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她听见有人在聊天。
　　“你看护的那对夫妇真的都死了啊？”
　　“是啊，伤的太严重，没法救，刚送去太平间呢！”
　　“啧啧，可怜啊！”
　　“唉，你还别说，这夫妇两为了救女儿都不约而同趴在这小姑娘身上，替她挡住了飞溅的玻璃。小姑娘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小姑娘现在还好吧？”
　　“还好，没什么大碍！”
　　年纪小小的她对太平间没有概念，以为那不过是医院的另一个地方，但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划了下来，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圈圈的晕圆。当时她以为那是太想爸爸妈妈的缘故，于是就决定去太平间看他们。在偷偷问清太平间在哪里之后，晚上她一个人半夜轻轻的打开房门，在医院冷清而狭长的走廊里慢慢地走着，身体因极度高兴而略微颤动。是，为了去太平间，她已经预谋了两个月了，每天很乖的吃药打针，骗的护士阿姨的信任不再查夜；旁敲侧击的问太平间，终于找到去太平间的路。
　　可是，找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它们像蔓藤一样把苏未眠紧紧地缠绕着，让她喘不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