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横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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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连城夫妇在众人艳羡的目光和皇帝亲切的微笑中落了座。
不久，随着皇帝的举杯，开宴。
郁芷岚。
霍流安侧头看了看身边那个顶着自己妻子名分的人，悲从心起。同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却自小受到这么大的差别待遇，心里除了难受还有不甘吧？也许，更多的是荒凉。想想自己亲爹在暗中护得周全的那个孩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到亲生父亲的抛弃呢？同样的流着霍清的血，那个人被保护在暗处，按着正常的轨迹成长，超尘如谪仙人；而自己被迫的学艺，被迫的冷血，被迫的女扮男装，被迫承受一切，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现在的自己，除了一条残破的生命，一块残缺的灵魂，还有什么？
四周觥筹交错，初点的宫灯泛起一片琉璃色晕，周围恍惚的如同梦境，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自己和郁芷岚。
宴会座位安排的很合礼仪，但对郁芷岚来说，却十分尴尬。
当今圣上即位，也经历了残酷的夺嫡大战，皇位坐热后，就开始拿自己的亲兄的动手。铁血政策后，这一代皇子只有福亲王一人“硕果仅存”，但也垂垂暮已，难起风浪。所以，皇帝左手第一位是陈国使团的人。紧接着左边第二位就是与陈国较好的梁家当家人，德妃的亲生父亲------梁青铜。左边第三位就是大婚不久的纪连城夫妇。儿皇帝的右手边，坐首位的是同姓亲王---福亲王，次之，是平远王霍清。坐在第三位的就是霍流安夫妇。
恰恰好好的一对一架势。芷岚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纪连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真是让人如坐针毡。其实如果芷岚细心地观察一下霍流安的话，她也会发现，自己夫君的表情也是高深莫测，可惜，她当时只顾着躲避对面那灼热的目光。
黑鬼曾接令调查纪连城的资料，可这个一向高效率的暗卫却迟迟未有动静，着着实实让霍流安一顿好等。终于在前不久得到了一份纪连城近乎完整的资料。阅毕，霍流安很是吃惊，他也知道暗卫如此拖拉的原因了。这份资料太完美，几乎每一天干了什么事都可以查到，这是不可能成立的事情，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这份资料是假的。而且这个造假的人的实力很强，只不过脑袋不太够用••••
那这件事就值得的玩味了，虽说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宠臣，单凭他一个人，还是不能完成这件事，那么，帮他的人是谁？是风光无两的梁家，是韬光养晦卢家，还是他的大主子，皇帝？话又说回来，一个朝廷之臣领国家俸禄，为民办事，又有什么需要去制作假履历，除非，他有不能见人的事！
对霍流安说，纪连城的这些谜团，并不是她最关心的，霍流安最介意的事是他和芷岚的关系！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芷岚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个姓纪的混蛋的！
“砰！”芷岚再一次碰翻了汤碗，只是这一次更倒霉，那点滚烫的梅花雪鱼汤，溅在了芷岚手上。
“嘶！”芷岚吃痛闷呼。
“哎，我说了要小心点嘛，怎么不听话呢？我来看看。”
霍流安心里有股气。纪连城，我不管你和芷岚是谁负了谁，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我算不清楚，可是现在，一个有夫，一个有妇，你和八公主演这出恩爱戏给谁看？还是你想利用芷岚对你的爱折磨她！不管是哪种居心，我都不允许！不就是演戏吗？我自出生就开始干这一行，跟我比，你还太嫩！
“呼-----呼----，我帮你吹吹。”霍流安轻轻捧起芷岚受伤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呼气，还时不时的用唇轻哚芷岚手上烫伤的红痕。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芷岚脸热得快要烧掉。
“砰！”这回是纪连城碰翻了酒杯。
芷岚苦笑。
纪连城，无论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无论是甘心的还是无奈的，我们的交集只能停留在曾经，现在以及将来的你我，只是连一句“你好”都不能道的陌生人，而你此刻又为什么这般对我，是表达你对我的在乎，还是恨？过往那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我已失去太多，年少的轻狂，我已透支，这种暧昧的游戏，我再也玩不起。扪心自问，至始至终，我郁芷岚从未负过你，倒是你，纪连城，欠我多少？现在的我，很知足，你也许是我一个美好的梦，我会缅怀，也会努力忘记，所以，你就算行行好，别再招惹我！
郁芷然，这个被卷入这场感情追逐的暂时的局外人，颇为玩味的看着这三个人的表现。
纪连城，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他不爱我，我也不打算爱他，各取所需，心知肚明。只要配合自己演好戏就行，其他的，自己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保不住所爱，又放不下所爱，真是优柔寡断。况且自己也不是认识他一天两天，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心狠手辣，伪君子一个，怪不得代号“双面”，我看叫“千面”更为贴切！
郁芷岚，流着相同血液的倒霉妹妹，不是不怜悯，而是不能怜悯。这个世界上，所谓公平，只不过是人茶余饭后讨论的笑话，弱者，只能被命运抛弃••••不过，就凭她能嫁到霍府这件事来看，似乎也有些手段，怎么，你也要翻牌么？那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我也不想看到和我有牵连的人那么弱。
霍流安，看来你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冷落娇妻啊。是我这妹妹把你收服在石榴裙下，还是你本能的强势的占有，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觊觎呢？
似乎谁都没发现，处于舆论风尖的这两对玉人正暗潮汹涌。一个躲避，一个愤恨，一个挑衅，一个玩味。
“这琴弹得太软，光是女儿家缠缠绵绵的情丝，难道贵国只有这些靡靡之音么？真是扫兴。”
陈国一个使臣不紧不慢地说。声音不大不小，既让全场都听得见，又不显得太过粗鲁无礼。十分挑衅。
“奴婢该死！”那个弹瑶琴的女官吓得面无血色，赶紧跪地求饶。
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
“信儿，不得无礼”使团的领头，大陈国七皇子赶忙呵斥了那个出口不逊的小子，“皇上息怒，许信是我博望侯的独子，平时娇纵惯了，今日又死了坐骑，心中不顺，便上这说了混话，并无冲撞贵国的心思，达儿在这代这不懂事的弟弟赔礼了，还望陛下见谅。”
皇帝的脸色勉强缓和，只能说了几句“无妨。”生生吞下这口气。
独子？弟弟？霍流安在心中冷笑，我看应该是独女、妹妹吧！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霍流安在郊外长亭的第一眼就辨别出，这个小子，是女扮男装。看样子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可惜还是破绽太多。怕是瞧得出其中猫腻的，也不只是自己一个。
至于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关情爱。
今日出使的七皇子，就是梁家那个“福瑞公主”的孩子。于情于理，他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母妃又早殁，这陈达继承皇位的机会太过渺小。可是，世事真的难料。前面六个皇子，不是出征身死，就是陷入夺储大战，被圈禁。剩下的，又实在资质有限。左右，就这个陈达还入得了老皇帝的眼。再者，陈国皇后多年无出，也认为陈达势弱好控制，便把他寄养过来，以便年老依靠。陈达便无缘无故落个“嫡子”称号。只要陈达娶个实力大点的皇后，这皇位，他就坐定了。很明显，若是娶个郁姓公主，那不仅稳定两国边交，还能亲上加亲。陈达这一次亲自出使，恐怕还存了“选妃”的念头了。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信儿？呵呵，又是一个纠缠在无奈红尘的可怜人罢了。
“呵呵，这位大人此言差矣。”只见郁芷然缓缓从踏上站起，眉眼含笑。“宴会奏乐是搭配着客人喜好而来，没想到许公子的爱好竟与陈国相差甚远，既然喜欢遒劲的乐曲，那也不能拂了兴致，芷然只好当众献丑，还望大人莫怪才好。”
好一番得体的话！既挽回面子又暗讽陈国喜好靡靡之音，顺带着嘲笑了许信的刻薄无礼，真是伶牙俐齿。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郁芷岚已从腰间取下一把横笛，吹起了《破阵曲》。
笛声阵阵，如雷鸣如虎啸，时而战鼓雷雷，时而泉水叮叮，最后在如怨如诉的余韵中落下帷幕。
就连不通乐理的霍流安也觉得这一曲，吹的实在是妙。
“好！早就听闻贵国八公主才艺双绝，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陈达叹道。意料之内的，许信一脸愤恨。
“大人谬赞了，芷然愧不敢当。”潇洒的将横笛别回腰间，郁芷然大大方方落座。
这时霍流安发现身边的郁芷岚有些不对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姐姐。有什么不对吗？霍流安疑惑。嫉妒了？不可能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在看什么东西？朝服？还是•••••横笛！霍流安想起多日前与芷岚的谈话。“粗通横笛•••”难不成看上那把笛子了？霍流安不懂音色，单看那笛子的质地，确实是难得佳品。
“我记得岚儿也会吹笛子，赶明回去了，我让霍秀去奇玉坊给你订做一把好的，比郁芷然还好的！”
霍流安孩子气的在郁芷岚身边咬耳朵。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替代不了的•••••”
郁芷岚一脸呆滞，喃喃着这两句话。怎么能比得过呢？质地通透，音色清越，还有那特别的九曲回肠的造型，那分明就是母妃的笛子！竟然，在她们手上，母妃，女儿好没用，竟然连把笛子都保不住•••••
看着芷岚的神情，听着芷岚的话，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也不为过。真的就那么想要？还是其中有什么故事？
这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就要不择手段的为你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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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面的八公主离了席，霍流安也晃晃悠悠的起了身，向院外走去。中途不断有醉醺醺的人拉着她敬酒、划拳。这个宴会，到了这个时候才像个宴会的样子，而不是谈判桌，马屁厂。
“痾•••痾尿••••去，回••••来再•••说！”
霍流安是真喝了不少酒。但是是假醉。岚德妃身边的大宫女不知道对芷岚说了几句什么话，芷岚一脸喜色，十分激动的和德妃“话家常”去了。那些狐朋狗友立刻蜂拥而上，将霍流安围了个严实，划拳喝酒聊女人，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喝趴了几个。
一路尾随，距郁芷然不远也不近。一个十分安全距离。路上也有许多出恭、吹风的大臣，倒也是些个好掩护。
果真不出所料，八公主也是来解决“个人问题”的。霍流安绕过郁芷然贴身婢女，躲在厕所附近的杂草里。
喝了几杯，郁芷然胃里脑里都不舒服，刚出厕所，就被一个黑影装个满怀。
那个不长眼的奴才这么鲁莽！郁芷然被撞得胸口生疼，心里怒极。还没来及张口唤丫鬟，嘴就被人捂住了，半搂半拖的推进一人多高的草丛。郁芷然感觉到事情不对。
“好妹妹，哥哥想死你了。”霍流安压在郁芷然身上，用唇堵住了她要唤人的嘴。感觉背后有强烈的杀意袭来，霍流安心中一凛：如影如魅，八公主，你的暗卫很厉害呢，看来梁家是打算把你作为德妃继承人了，怪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作势一滚，使郁芷然压在了自己身上，这下，暗卫是不好下手了。
“纪连城•••”郁芷然勉强呻吟出声。这句话是说给暗卫听的。霍流安身份特殊，动不得。此时暗卫出现又会在霍家人面前暴露。况且，皇宫重地，暗卫也不安全。所以，去找纪连城！
果真，那股迫人的杀意消失了。霍流安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郁芷然确实不是一个简单角色，这种状况下，也能冷静分析问题，以大局为重。
“好亲亲，哥哥好好疼疼。”
霍流安一双手在郁芷然身上上下游走。
刚才明明看见的啊，她就把笛子放在腰间了，怎么不见了？再找不着就来不及了！霍流安满头大汗。干脆把绶带解开，衣服都脱了，还会找不见？！
郁芷然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没有一个男子曾这样亲密••••甚至粗鲁的对待自己，连纪连城，自己的夫君都不曾！奈何没有习过武的郁芷然挣脱不了霍流安的束缚，纠缠之下，朝服散落，甚至肚兜都松散了。
呼----终于找到了，霍流安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得把笛子藏在自己身上。不远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纪连城来了。霍流安看了看身下的郁芷然，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很是狼狈。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刚才只把精力放在笛子上，手下确实没有什么分寸。自己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好脱身，要吃点苦头了。但是没办法啊！郁芷然随身带在身上，想必也很珍视，讨是讨不来了。如果这时拿不到，难道还能改日到公主府上偷么？
呼的一声，霍流安就被纪连城揪了起来，刚一松手，一拳紧随其后。
真狠啊！霍流安暗叹。这要是打中了自己的脑袋，岂不是个半死？假装脚下一滑，霍流安躲过一劫。纪连城看自己打空了，更是生气，抬起一脚就踹在霍流安的胸口上。
好在霍流安向后仰了一下，没踹结实。那也让霍流安向后转了好几个圈，气血翻腾，嗓子眼一甜，吐了口血。
好你个纪连城，这是想要我命啊，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是为自己的妻子雪耻，还是为了芷岚而公报私仇。霍流安暗自苦笑，再不跑，恐怕真不得了了。
纪连城还未踹够，却发现眼前的人跑出几步远了。不由得怒极，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霍流安自然不敢往院子里跑，这事闹到皇上那，就大了。只得卯足劲奔向妃嫔休息的别院。我霍流安的名声怎么都差了，冲撞皇帝的女人，也就认了。你纪连城敢不避嫌么？
可惜，霍流安没算过老天。还未到别院，却撞上了德妃，还有••••郁芷岚。
“怎么回事？皇宫内院的，成何体统！”
霍流安和纪连城一前一后的跪下，郁芷然也匆忙赶到。其实不用问，霍流安一身邋遢，鼻青脸肿。纪连城一身怒火几乎就要喷出来，而郁芷然，仓忙整理的衣服和一脸泪痕。
“小人•••小人•••贪杯，误把八公主认错了人，酒后失德，闹出了误会•••误会•••”
德妃的眼睛阴沉下去。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德妃的银牙都快要碎了。好你个霍流安，宫里的女人，你都惦记上了，现在欺负到我的女儿头上！你是嫌脑袋太安稳了么？
但这事还没法讨公道！霍流安一口咬定是误会，芷然又新婚燕尔，陈国使臣又在席中••••芷然丢不起这个脸，自己丢不起这个脸，梁家也跌不起这个脸！这口气又实在难咽！
德妃，慢慢走到跪在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人身边，甩手就是两个巴掌，格外响亮。
“记住你的本分，不要有下一次，否则•••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府吧！我会和皇上还有王爷说的。”
语毕，德妃领着一行人离开，只剩下跪在地上的霍流安，和站在那里，十分萧索的郁芷岚。
洗了一把毛巾，裹上冰块，郁芷岚轻轻地把它敷在霍流安肿的老高的脸上。看着霍流安痛的哼哼唧唧的样子，芷岚一句话也说不出。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就好像自己偷了一件玩具，又被人夺了回去一样，失落，难过，无奈，又荒凉。郁芷岚，你在盼望什么，又在伤心什么？霍流安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清楚地很吗？
看出郁芷岚带有绝望的表情，霍流安十分不忍。
“那，给你。”
“什么？”芷岚低头，竟是母亲的清音笛！
“你是怎么得到的？”芷岚不可思议。
“那时候•••顺到的••”
竟是从八公主那偷的！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把笛子？还有，怎么顺到的？”芷岚疑惑又欣喜。
“唔••••这个你管不着。”霍流安发现自己变笨了。
芷岚不笨，想一想今晚发生的事，霍流安说的话•••••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芷岚不敢再接着想下去，失望的滋味太令人绝望••••可是，自己真的又很想知道！
“今天晚上，你•••••和八公主的••••误会••••是不是因为，你要•••”
“我想给你做新的了，你不要啊！”还没等郁芷岚说完话，霍流安颇有些此地无银的解释道。感觉自己的失态，霍流安那张青青紫紫的的脸红了。
而郁芷岚完全怔住。
霍流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是那个放荡的京城恶少，还是此刻温柔似水的世子爷？
原以为整个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你出现了，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宠溺、呵护我，你是老天送给我的幸福还是他的又一次玩笑 ？这件事是你的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对待？即便你的好是一场梦，也请你再多骗骗我，不要这么快醒来，好不好？
“谢谢你，流安。”芷岚鼓起勇气主动地在她的脸上印了一个吻，不为别的，只因你对我的好。
霍流安的心想悬空一样，眩晕又甜蜜。
“恩，流安，你的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横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