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销永夜

17、初遇

　　霍流安俯下身，轻轻抱起郁芷岚，不由心下一愣：没想到她瘦瘦小小的，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了许多，转瞬又不由得了然一叹，到底是有了身子的人，即便外表看不出来，内在还是有变化的••••
　　犹豫了一下，霍流安还是帮芷兰脱了外衣，然后放在床上。今天“亡命阁”事特别多，梁家不知起了什么幺蛾子，神神秘秘，让人探不清虚实，但在直觉上，应该是一次声势浩大的攻击，这不得不防。
　　累的狠了，反而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各种各样的阴谋、计策，整个脑袋像是在云端旋转，晕乎乎的，难受的不得了。霍流安只能睁开眼，暗自唏嘘。稍一侧头，便看到郁芷岚陷入沉睡的一张小脸，没有冷漠，没有伪装，一如霍流安初见时那般美好。
　　“还是你幸福，最起码能睡得着觉”
　　霍流安伸手，轻抚上郁芷岚的脸颊。大概是感受到脸上的异样，郁芷岚皱皱眉，要翻过身去。
　　“在梦中也这么讨厌我？想逃，我偏不让！”
　　霍流安狠狠圈住郁芷岚要转过去的身体，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郁芷岚蹭了蹭，便柔顺的伏在她的胸膛。霍流安又不禁想到自己与她的初遇，和现在的情景多么的相像。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见最纯真的你，是缘，还是劫？

　　那时的霍流安，才15岁，却早已杀人无数。
　　霍家在某些地方和梁家颇为相似，都有自己的商业帝国，有自己的暗卫，有自己的情报网，甚至有自己的杀人组织。霍家的杀人组织就是亡命阁。
　　霍流安十二岁正式出师，霍清就将她送入亡命阁，霍流安甚至没有提出异议的权利。
　　亡命阁是一个什么地方，充满血腥与算计，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当不了“空降部队”，想得到权力，靠实力！谁管你是谁的儿子！这虽然不近人情，却能使亡命阁保持永恒的战斗力，不会因为哪个纨绔子弟的愚蠢而葬送组织，当然这也是霍氏族人内部相互制衡的一种体现。
　　在那样的环境里，霍流安必须成长。好在自小就吃过苦，那严苛的训练并不怎么难挨。但男女终究有别，力量上的差距，使霍流安难以练得男子纯阳的内家功夫，只能在招数上更加花俏，所以任凭她再努力，也难在武功上登峰造极，好在执行任务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功，更需要智商。慢慢的，聪慧、谨慎，身手不错的霍流安崛起，越发的引人注目。成为亡命阁阁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霍流安年纪太小，又有着显赫的身世，总有人认为她的“功绩”中有猫腻，霍流安身上也有孤傲之气，不屑去争辩什么，况且即使争辩了，又有几人能信？倒落得个越描越黑的下场。但霍清却不能不管，亡命阁需要一个有着绝对权威的领导者，哪怕有一丝怀疑，都有可能酿成日后的大祸。谣言止于智者，既然亡命阁中没有或不愿意有智者，那霍清只能让霍流安用实力去平息一切。也是出于这种原因，霍流安接到亡命阁排得上的艰险任务：从德妃手中偷取梁家边防兵力部署图。为此，霍流安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从探听消息到杀手的排兵布阵，几乎事事亲为，争取做到滴水不漏。本以为计划无懈可击，却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还是自己最信任的女人•••
　　事实上，霍流安并非一直顺风顺水，在亡命阁那么多的任务中，她也受过伤、遭过挫，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差点丢了命。
　　深陷埋伏圈，一同执行任务的十个好手全部被诛，连霍流安自己也身受重伤，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是将死之人时，她却抓住对方的松懈，博命一击，虽肺叶被穿透，但也逃了出来。皇宫重地，只有三种人：侍卫、太监和宫女。虽然自己带了面具，但身形不能改变，既然人人都认为自己是男子，那最好是反其道而行，扮宫女。那一次是霍流安平生第一次穿女装，在那么狼狈的情况下。
　　饶是如此，霍流安在皇宫中躲藏一日，也未逃脱。又饿又累，身受重伤，霍流安几乎认为自己将死在这高大的红墙之中。只是凭着一股不想死的信念，霍流安推开一处僻静之处的佛堂的门。一张胆怯怯的小脸从佛像身后探出半张，眼如深泉。不知是佛像映衬的关系，还是自己眼睛的恍惚，霍流安只觉得，那脸那眼，竟如观音菩萨般圣洁而温暖。就在这种奇怪的感觉中，霍流安昏倒在地。
　　再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寒冷的朔风从没有窗纸的窗户吹进来，使得霍流安一阵阵发抖，冷，从心里往外冷。还没等霍流安回过神来，门口就传来声响。霍流安暗暗扣紧自己怀里那根长刺，这种保命的东西，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保命符。
　　没想到，是那个“观音”女孩。十一二岁左右，瘦小而又精致。一双眼太过干净。
　　“外面太严，走不了。”声音脆生生的，语调冷静。
　　观音女孩递给霍流安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
　　“你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吧？为什么挨罚？是廷杖么？”
　　见她不言语，那个观音女孩又自言自语道：“皇宫很严，逃不了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搞成你现在这样，被抓回去，是要杖毙的！”语气焦急，甚至有一丝埋怨。
　　“怎么，连累你了？怕你偷佛堂供果被发现？小宫女。”
　　“我不是宫女！”观音女孩气的脚一跺。
　　“不是宫女难道是公主？”
　　没想到一句话，急的观音女孩脸色煞白。
　　“不管你了！”说是不管，可她还是给了霍流安一副手套，很普通很劣质的手套，却是先从女孩自己收上去下来的。
　　夜寒风大，霍流安只偷了一套宫女的单衣，又无法用内功御寒，冷的就要昏过去。整整一夜，观音女孩搂着她躺在蒲团上，躲在供桌下，在那不知名的江南小曲中，互相取暖。
　　第二天，霍清的人就找到了霍流安，临走之前，霍流安取下了观音女孩的手帕，淡蓝色布料，在绢角轻轻绣着三个字：郁芷岚
　　直到许多年以后，霍流安还能清晰的记得那时的芷岚因为寒冷脸冻得通红的双颊、忽闪忽闪的睫毛、一粒粒如珍珠般的小牙齿••••
　　在亡命阁呆久了，霍流安都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东西，反正自小就没得到父母之爱，没有兄弟姐妹，也就没感受过手足之情。即便拜师了，也在霍清的教导下对那些个古怪的师傅有三分提防，而那些个师傅也没有真正疼爱过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师徒情深。在亡命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更找不到什么友爱之情。
　　唯一让她的心泛起涟漪的就是那个人，陪伴自己三年的那个女人。只有她知道自己是不是快乐，会不会心痛，有没有寒冷•••••也就是她在自己背后给了温柔一刀，三年的心灵相偎只不过一个精心策划的笑话。一切关于美好、温暖的向往都随着那个女人的背叛彻底粉碎。就在霍流安对整个世界都绝望的时候，遇到了那个观音女孩，就如同佛祖救赎一般，霍流安活了过来，之后的霍流安，不管怎样冷血甚至残忍，灵魂上都印着一个名字
　　郁芷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