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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赖与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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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等在原地。三人出来后,景老板站在二楼目送着他们离开。船夫看着景槐也不像之前的态度了,反而倒是有些忌惮他一般。出了竹楼,景槐没了那些死气沉沉,他走到船头坐下。说了第一句话,兆家兄弟还以为他是个哑巴,没想到嗓音意外地轻柔。
“滑快点。”景槐只嘱咐船夫速行,便不再理会旁人。他静静坐在船头,将被皮鞭抽打过的地方翻开,景老板这种人,行鞭有自己的方法,衣服抽不破,但里面的皮肉已然是翻绽开了。他把袖子刷起来,手臂上的鞭痕累累,一些是旧伤,新伤叠在之前疤痕的地方又重新将长出来的肉翻开。
兆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他。景槐接着后只是对他笑笑,又歪着头盯着兄弟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兆十一察觉到景槐好奇的探究,瑟缩了一下,往哥哥怀里钻。景槐不再看了,将玉瓶里的粉末倒出来,涂在伤口处,从麻布衣裳的兜里掏出块洗的发白的破布,像是什么衣服上的。他看了看这块布,眼中流淌着一丝不舍,仍是将它作为包扎布,扎在伤口处。
包扎完毕,景槐向后看了看行船的距离。他站起来走到船夫身边,伸出手“给我。”船夫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给你什么?”船夫哆嗦了下,显然是很害怕景槐的样子。
“船桨给我。”景槐将船桨夺了过去,他竟然开始划船。虽然人瘦弱但他划得竟比老船夫还要快上几分。握在顶端,轻轻一摇,船桨便抡了个大圆,在水中划出一长短距离。
兆十疑惑“你这么急干什么?”他倒是不怕景槐耍诈。以自己和十一的能力,处理这个鬼篓子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他需要将人毫发无伤地带回去才算完成了任务。否则稍有差池,兆家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的事,不是很急吗?”景槐微笑着开口。
兆十心头一跳,这个鬼篓子说话简单,却偏偏感觉像是什么都知晓一样。他的琥珀眼睛轻易看透人心所想。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他根本不像表面那样的人畜无害。
景槐不理他们了,他只默默划船,废话,这么急着逃离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只不过这两个傻子不需要知晓倒是了。
那两人倒是不知道景槐心里琢磨着什么。另一处的景老板走到后堂,想将宝贝收到自己的宝匣里,掏出来时,只觉得怎么外面的罩布似乎是变了样子。他右眼皮一跳,将这布解开,只啊地大叫起来。
“景槐!你个贱人!”布袋里赫然躺着一块石头,仙宝早已不见了影子。他就说怎么这个贱人今天显得异常安静没给自己找事。原来是藏了这手,他飞快下去准备划船去追,早已不见人影。今天来的客人也未曾留下门派姓名,自己是生生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此仇不报,我景老四,誓不为人!”景老板目眦欲裂,心中怒海翻涌,只恨不能将景槐五马分尸。
景槐边划着船,余光是船尾那两人。两人似乎很是亲密,景槐竟然走了会儿神。船夫看着他的样子,以为是他累了,小心翼翼想拿回船桨。景槐作势便给了他,回了船尾,这会儿是光明正大盯着他俩看。
兆十被景槐没有其他意味的打量看得脊背发麻。他想到出了这鬼市后,这少年就活不长了。他叹了口气,但是自己也没有办法,他不能拿十一的命去赌。此番如果掌门养魂不成,便身死魂消,到时候兆家将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其他凡间仙家也是虎视眈眈,盯着中土这块肥肉,兆家掌门一死,剩下的必将被其他家族瓜分殆尽,到时候,他和十一的命运便多舛了。
景槐只是好奇他俩无时无刻不得腻歪一块儿的毛病。那个小家伙似乎很依赖身边的男人,哥哥哥哥地叫,两个人是兄弟吗?
“你们为什么要随时随地都牵着手啊?”景槐这话问的似乎不知道害羞是何物。他眼波微涟,眯着眼睛笑像是将星光挤碎了,格外纯真。他不懂得依赖为何物,所以更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其实还有得情感,他像是求知的孩童。这个确是他不懂了。
“他,他是我哥哥,我,我俩当然亲密。”兆十一结结巴巴开口,他脸上绯红一片。
“十一自小由我带大,他依赖我也实属当然。”兆十侧身将弟弟护在身后。
景槐看着这个似乎是略带保护的动作,愣住了,他的手不自觉地环上手臂,做出握紧的动作。三个人隔着船中的空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他听了兆家兄弟的话,心里徒然地生出了些波澜。亲密?依赖?真的不会没命吗?
暗河冰冷,洞穴里不分昼夜。景槐穿着单薄,洞里的凉意滋生。应当是快天亮了,景槐心里想着,虽然他从来不知道,天亮是什么样的。记事起自己便在鬼市暗洞里,被囚禁,终日不能见光。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但不妨碍他向往着外面的自由,外面是没有镣铐没有打骂的天地。景槐想到这里心情明朗,连着呼吸都轻快了。
靠近洞口了,天光乍泄。日出的橘红撒在河面上,升起了一天当中的第一次河雾。小船穿过洞口,完完全全沐浴在了晨间的清新空气中。
景槐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不停探索着四周。由于从未晒过太阳,景槐在晨星的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他的发色也偏淡,整个人像山中的精怪,散发着远离尘世的超然感。鬼市的洞口掩映在密林中,地下暗河从这里起转为了地上河流,顺着地势向下奔去,回水潭作为过渡,这一大片潭水后便是一方瀑布,小船到这里便打住了。将三人送上岸后,船夫掉头回到了洞内。
景槐站在水边,久久回不过来神。他的眼中凄美哀伤,无神地眺望着远方。出了洞,兆十给景槐下了道追踪咒。限制景槐只能在自己周身半里内活动,这也是担心万一被他溜了,那么就功亏一篑了。对此景槐没有反抗,只是顺从接受了。脚链换成符咒,没什么区别。他只需要隐忍,总有机会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总有一刻!这两个傻子还困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