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轮回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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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瞬间就是一个最小的轮回。
辽阔的海面上一个水分子液化在海里，又蒸发成水汽。麻雀的翅膀挥舞着向上又向下，鼓动起柔和的风。草丛里一只蚂蚁的足抬起，又落回泥土里。自行车的轮胎在柏油马路上转过一圈。海水翻腾着漫上沙滩，又渗漏着落下。
——
时钟转过午夜十二点，新一日的轮回开始。
斗转星移，东方渐白，深秋的风慰问过楼上的窗，窗里床头的闹钟在八点钟准时响起，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一只手按在闹钟上。
一声叹息，锺笙收回伸出的手挠了挠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衬衫西裤。烧了水，给自己泡了麦片，拿出烤好的面包。
相同的工作日，相同的早餐。
八点半，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拿上风衣和包。又该剪头发了，他想。
下楼到路边扫上一辆共享单车，向着朝阳的方向穿行过山翠街，风衣的衣摆在晨风中飘摇。
第一个路口，穿着兔子卫衣的小女孩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她们和他一起等过这个红灯后左转，而他继续向前。
第二个路口，锺笙要先让过另一方向直行的公交车，再左转进入城阳街，再过两个路口，到青枫公园的入口处，右转进去。穿过公园，就来到了滨海大道，一路来到公司的写字楼，这时大约是八点四十五。
锺笙走进楼里，遇见一脸没睡醒的同事贺潇，互到一声早，随后就各自无言。锺笙不是个喜欢社交的人，通常都在这个时候回味着前一天晚上做的稀奇古怪梦，但总因为没有任何表情而被人以为是严肃正经。
而贺潇则是站着都能睡着一样，好像整个人都处于短路状态。不过别看她这副样子，不出五秒钟就能活过来，然后在上到七楼遇见锺笙以外的另一个人时恢复她社交悍匪的人设。
坐到工位前，锺笙习惯性地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朝阳已然高悬，遥遥与他对望，炽烈而张扬。前后的同事有的因阳光太刺眼而拉上了窗帘，锺笙身旁的这扇窗便成了耀眼的光源。曾有同事抱怨在海景大楼办公却不朝向大海，锺笙却更愿意见到初生的朝阳。卓主管这时已把新的项目发给了他，还在后面加了一句“加油，干完这把请你们组吃大餐”。
锺笙歪头撑着额角笑了一下，几乎可以想象出卓姐画大饼的样子，不过贺潇她们组一直是业绩第一，卓主管这次也是想给他点动力。双手在键盘上敲打着，时不时转头望望秋日的蓝天，一个上午就在墙上挂钟的指针转动中滑过。
十二点，午休的时间到了，锺笙随着同事们起身离开座位，却独自一人走到走廊的窗边。
走廊里不一会儿走来另一个男人，看到锺笙毫不意外：“又不去吃饭啊。”
“待会去，人太多了。”锺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男人是锺笙的大学同学，名叫陈叶，本来各奔东西，却意外来到了锺笙公司的隔壁，分属同一栋楼同一层的走廊两边。
陈叶看看锺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他，又说：“你还单身啊锺大帅哥，这都几年了？”
“比不了你和林姐。”锺笙偏头看向窗外，朝北的窗可以通向旭城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
锺笙吃过了饭，在工位上午睡，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脑壳，睁眼见是贺潇。
“卓姐说十分钟后开会。”她笑笑，说完就前往下一个倒霉同事的脑壳。这种不讨喜的活通常都落在贺潇手里，不过对于她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而言这种乐子是不会错过的。
一点半的会议开到两点，随后又是一如既往的工作，直到五点半结束。
锺笙收拾起电脑包，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厦。
夕阳正要落入辽阔的海，浪花层层叠叠，涌起又落下，舞动着无边无际的金色光点。天边舒卷的云也染了金红的光，迎合着这一场盛大的海上日落。
锺笙抬头望了两秒，并未停下脚步，每日都在重复的景象并不值得停留。
他只是习惯性地往平台的边缘处看了一眼。
六点，锺笙骑着共享单车回到了租的房子。他熬了点粥，热了馒头就着咸菜，就当晚饭。
七点，他放下手机，打开书架上的一本书，不知不觉读到九点。
十点半，他洗漱完躺到床上。
时钟上的指针继续转动，走向午夜十二点。
——
每一年也是轮回。
暖风送来春的讯号，缤纷的花缀满枝头和原野，又随着气温的升高谢了，落回泥土里。夏日漫长的白昼和凉爽的黑夜里，草木都疯长着，雨也猛烈地落下，绿色蔓延几乎将一切覆盖，温暖的海水拍打着滚烫的沙滩。然后天气转凉，太阳不再高悬，秋风吹落了变黄的叶，一切热闹的都随着无声的秋雨落幕，清冷的天空变得高远。呼啸的冷风宣告冬的来临，送来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落下寂静与孤独，只盼着一阵暖风回来。
——
又是平常的一日，锺笙如常上班，又如常下班。
他走出大厦，还没系上风衣的扣子，衣摆被风吹起。依旧是漫天的云霞，海上日落，他习惯性看向平台的边缘，却看见那里有一个人。
那人的面容如此熟悉，背靠着海与云天，遥遥朝他望过来。
锺笙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个人好像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他停住脚步，耳边似乎传来钟声。
“当——当——当——……”
钟声敲过七次。
这是长达七年的轮回。
——
七年前。
锺笙第一次来到旭城滨海大道旁的这座大厦，参加面试，一切都很顺利。他走出大厦，平台的尽头站着等他的人。
辜轶背靠着海与云天，遥遥朝他望过来。
锺笙跑起来，迎着海风，迎着夕阳，直到两人拥抱在一起。
“面试怎么样？”辜轶向后稍稍退开一点。
“很顺利，明天就入职。”锺笙笑着，抬手捋了一下辜轶被风吹乱的头发。
辜轶偏了偏头，似乎在回避锺笙的目光：“那你要留在旭城工作了？”
“嗯，旭城不是挺好的？你也知道上次我妈……干脆离家远点，”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辜轶，“你的面试呢？”
“我没去面试，”辜轶看过来，眼睛红红的，“有个……环消息。”
他把脸埋在锺笙的肩上：“我爸病情恶化了，要去国外治疗，但我妈那个工作又抽不开身，所以我……”
那时的锺笙似乎也听到了钟声。
——
每个瞬间都是轮回。
每一天都是轮回。
每一年都是轮回。
直到时钟不停歇地转过七年的光阴，无数个瞬间的画面在此刻重叠，在记忆中淡去的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锺笙才感觉到轮回中缓缓向前的时间，它并非原地踏步。
于是他向前走，辜轶也向他走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沿着旭城的沙滩漫步，在轮回的沙砾中捡拾贝壳。
“……我爸的治疗大概一年多的时候有成果了，于是我在那边尝试申请读博，还申上了。不过我爸前两年还是走了，本来处理完事情就想回来，导师劝我读到毕业，”辜轶笑了一下，“所以一毕业我就回来了。你呢，在旭城怎么样？”
“挺好的，”锺笙说，“旭城……有很漂亮的四季。”
湿润的风从海面吹来，吹散过去。
“天色不早了。”锺笙停下脚步，但没松开辜轶的手。
辜轶也停下来，他们望着对方，在海浪声里披着落日的余晖，靠近，吻在一起。
云卷云舒，潮涨潮落，花开花谢。
时间永远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轮回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