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生命》筱呦

2、即将来临的离别 未成年谨慎

　　第二日午时，陌凉才悠悠转醒，入目却不是那熟悉的桂红色的天空，而是变成了烟青色的帷幔。
　　他眨了眨眼，迟钝的意识到“哦，这里真的不是山上。”他下意识的要用手支起来身子坐起来，发现手动不了。扭头看到在床边趴着熟睡时手里还拽着陌凉袖子的小白归。
　　看到小小一团在床边的小乌龟，陌凉还没得到施展就消失的母爱瞬间泛滥成灾。他带着姨妈笑，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到因为半边脸被挤压变形导致口水直流的白归，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另一只没有被抓着袖子即将放到小乌□□上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陌凉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后抽出攥在他手里的袖子下床。动作轻柔的把小乌龟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顺便拿起小团子的衣服给他擦了擦口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陌生的房间。“很好，这就很古代。”他打量着房间里的瓷器和做工精细的玉制品喃喃自语。
　　在陌凉还是个妹子的时候家境也算殷实，家里也收藏了一些古玩字画，但和这个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摆件还是无法比较。
　　他走到了窗前，好奇的摸了摸电视剧里一戳就破的窗纸。“和我想的不一样，它更像是油纸。”陌凉对这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正想着，就听到了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他扭头看向门那边，一个中年大叔踏门而入。
　　“你可算是醒了，你再不醒我可就受不住了。”白枫看到站在窗边的陌凉惊喜的说道：“哎，我儿呢。”
　　陌凉指了指床，示意他睡着了。
　　白枫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公子可否移步庭院一说。”说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陌凉看了眼白归，就跟着走了出去。
　　“你是白归的父亲？”虽然是疑问句但答案毋庸置疑。陌凉看着这个和白归六分像的大叔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归确实是犬子，鄙人白枫，无人题字。多谢公子让我儿愿意归家。”白枫向陌凉拱了拱手，神色颓废的继续说了下去：“吾妻已逝，我一个糙老爷们也照顾不好孩子，就想着续弦找个人能看顾着他。谁知道那小子忒倔，直接从家里跑了出去。实不相瞒，我没上过私塾，媳妇也是父亲……绑来的。”
　　陌凉抓住了重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绑来的，拐卖人口，有期徒刑三年到十年不等。”
　　“在走商之前，我们是土匪。”白枫下意识的看向陌凉，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所以呢，怎么从良了。”陌凉看到了他探究的眼神，面无表情的问到。
　　“因为白归他娘，他娘不嫌弃我，被绑回来也没有想着逃出去。她说想我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我觉得我媳妇说的对，就把寨子拆了。她教我管理商队，她就记录账本。生意越做越大，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那个大男人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咧嘴笑了笑，“她说得给我白家留个种，生了白归。孩子才多大啊，她也不管我们爷俩了……”
　　“兄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陌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小乌龟这孩子你跟他讲讲道理，他还是很听话滴。”
　　“陌兄，这孩子很喜欢你。”白枫很肯定的说。“　你看，反正你现在受了内伤，不如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你认我儿子当个徒弟，顺便在这里休养生息怎么样。”
　　“内伤？！”陌凉诧异的出声，不怪他反应大，因为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内伤了。对陌凉来说，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原来陌兄你不知道啊，你昏迷不醒就是受伤导致的高烧不退。要不是我寨子里的二当家，你可能就凉了。他说你的内力十分雄厚，来日必是个大人物，不然我也不能让你当我儿的师傅啊。”
　　陌凉无语扶额，这个人是真实在，什么都说啊，是一点底线都不给自己留。他正色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先见见你口中的二当家。”
　　“你说吴二，他一直在啊。”话音刚落，屋顶上就跳下来一个人，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在吴二打量陌凉的同时，陌凉也在打量着他。
　　国字脸，张飞眉，却有一个违和的嘟嘟唇，一身墨蓝色劲装勾勒出他健壮的身材。“这样的出场方式……肯定是大佬！”陌凉做出了判断，不动声色地背着手以此来用衣服遮住自己手轻微的颤抖。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陌凉看着吴二，用平静的语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也好，我去屋里看看龟儿。”白枫如是说着走进了屋里。
　　“你想和我聊什么。”吴二比陌凉低两指，抬眸看着陌凉显得眼神很犀利。
　　“前辈，我想请教一下，我的内伤能否治愈，而且我对于所谓的内伤并没有感觉，是否是我本人的问题。”
　　吴二有一点意外，仿佛很诧异陌凉问出的问题。“在内伤好之前不可使用内力，否则会使伤情恶化。你的内伤只是内力损伤了经脉，不使用内力对于你是无感的。但内伤严重到脏器损伤，你什么都不做也会疼痛难忍。你应当是从小习武之人，怎会不知这些常识。”
　　“实不相瞒，鄙人现在记忆全失，是空有蛮力却不知如何施展。”
　　“所以你想我教你习武？”吴二狐疑的看向陌凉。
　　“孺子可教也，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陌凉心里想着。（白枫：谢谢，有被冒犯到(?⊿?)?）
　　“正是。”
　　“话虽如此，用的武器不同，习武方式也不同，你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武器的了吧。”吴二看着摇头的陌凉，抹了抹下巴。“这样，你伸出手。”
　　陌凉疑惑的把手递给他，静静地听他说着：“右手比左手茧子多，不是用刀；手的指节有茧，不是鞭；手的虎口位置茧子最厚，大概率是剑。”
　　“我虎口有茧怎么就贱了呢！”陌凉反驳道。
　　吴二放开陌凉的手，说道：“剑，武器。”
　　“…………”
　　吴二没在意陌凉的窘迫，接着说：“我用的是斧，对剑的了解不多。”
　　“无碍，前辈只需教我施展内力便足以。”
　　“先调整两日吧，将内伤养好。”说着就离开了。
　　吴二离开不久，屋内就传来了白归的哭嚎打扰了陌凉的思绪。
　　…………
　　“喂，陌凉，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啊！”白归看着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陌凉，内心陷入巨大的恐惧。
　　“小乌龟，娘亲给你取名为归，并不是说听起来像龟，而是等你长大了有一个归处。小乌龟也挺好啊，有一个庇护它的地方。你是一个男子，且不说顶天立地，至少要能够支撑起你未来的家。”白归娘抹了抹小白归的头，擦干了他因为被嘲笑名字哭出来的眼泪，“娘亲快离开了，去一个没有苦恼的地方。娘亲希望娘亲离开了之后，小白归也能有可以像小乌龟依靠保护壳一样依靠的人或物，能有让小白归感到归属感的地方。”
　　白归不能理解母亲的意思，直到母亲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再也不理睬他，直到父亲准备续弦找一个人来代替母亲，他才明白娘亲希望他能有一个归处的含义。
　　他的母亲离开了他，他被母亲抛弃了。
　　他的父亲不理解他，他被父亲遗忘了。
　　小小的他不知道哪里才是母亲希望的他的归处，所以他离开了，去寻找他的归处。
　　他不知道隐藏，也不懂得伪装，身上华丽的衣装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调侃他的人，第一个向他发散善意的人，第一个给他温暖怀抱的人，第二个再次要抛弃他的人。
　　白归抽泣着，一路奔跑着。黑夜渐渐吞噬了身后的火丛，也吞噬了那个暗红色衣装的身影。
　　他不敢停下，停下就会想起那人痛苦的粗喘，他终究是个孩童，会摔跤了怕疼，会流血了哭泣。但他也终究没有停，他再次回到了他逃避的地方，为了那个生死不明的青年。
　　府内灯火通明，他们还在找出逃的少爷，他们找到了，找到了泪流不止的少爷，也找到了那个少爷记挂的青年。
　　白归很累，但他不敢睡。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仿佛那人会消失，就像娘亲一样消失。
　　他小心翼翼的攥着他的衣袖，仿佛这样能留住他。但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身边不见的那个身影。
　　“他还是消失了，像娘亲那样，他也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龟的头也是不能说的（尺v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