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岁岁欢愉》来人间

8、第八章 他还活着

　　“biubiubiu”

　　“投降吧，坏蛋”

　　一个看起来差不多30岁男人将自己的手摆成手枪状，整个身子窜到公园的长椅上，朝着俊美的男子开枪，嘴里还念念有词。

　　男子只是皱眉，冷漠的目光扫了一下他，然后面无表情的起身离开。

　　一路上，有人拿着一把透明的伞蹲在地上，表情陶醉；有人在草丛中刨土，试图挖出宝藏，有人嘴里神神叨叨，一脸不祥之兆......

　　男子忽视这一切，习以为常地走回病房。

　　两个月了，他醒来已经两个月了。

　　他终于相信他还活着的事实。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有那一双桃花眼依旧，与他自己的眼睛最为相似，可其他的五官却是无比的陌生。

　　江离，不对，是洛萧无奈扯了一下嘴角，也不知这幅容貌诺诺可还喜欢。

　　这两个月，他把现在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这幅身子的主人叫江离，是深汕市江家流落在外面的小儿子，七年前认祖归宗，两年前被调查出患有精神类疾病，秘密送到米青医院治疗，主治医生为李医生，今年二十九岁。

　　但奇怪的是治疗这两年并没有发病，只是为人比较冷漠孤僻，李医生对他的态度也非常殷勤客气，想要干嘛都行，完全不受拘束。

　　江家是本市有声望的大家族，是从几百年前就一直屹立不倒流传下来的大家族，这个家族经历了动荡的炮火年代，抓住了充满机遇的改革时代，又到了如今需要创新的新兴时代。

　　江家一直是深汕市令人瞻仰的存在，但是奈何这样的家族子嗣稀少。

　　到江离这一代就只有一个堂姐江茉和他父亲在他走失后领养的养子江来。

　　洛萧没有江离的记忆，他所了解的这些消息都是他套出来的。

　　`一个月前，他在医院的长廊里里看到了许诺，时光很厚爱她，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反而让那张原本略显稚气的出落得越发秀丽了。

　　许诺不施粉黛，穿的很简单，淡蓝色的翻领长袖衫，藕荷色的长裤，外面虚虚套着白大褂，雪白的袜子外着双带绊的平底黑皮鞋。

　　他贪婪的看着她，企图把空缺的七年都弥补回来。

　　他的姑娘，长大了。

　　但是，身体却还是很瘦削，脸色也不是很好，是没好好吃饭睡觉吗

　　他还听到护工们喊她“许医生”

　　真好，她实现了她的梦想。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许诺有所察觉，许诺偏头望了过来。

　　没察觉什么异常，许诺又转回头和边上的男人讨论起乐正成的病情。

　　躲在拐角的江离微松了口气，再次探出头，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衣摆。

　　江离靠在墙上，垂在身旁是手握了握，半响，又松开。

　　他向来果断，唯独在碰到许诺的一切就会变得畏畏缩缩，犹豫不决。

　　他想告诉许诺，洛萧回来了。

　　他想说，他很想她。

　　他还想和她道歉，什么都没来得及和她交代，便自作主张的离开她七年。

　　可是他没有勇气，他不知道在没有他的七年里，许诺是不是已经放下他了，是不是在她的未来里已经没有洛萧的位置了。

　　他害怕他的贸然出现会打乱许诺的生活。

　　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姑娘，他已经伤害了她一次，他不敢再伤害她。

　　另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许诺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就算他现在跑到许诺的面前，告诉她他就是洛萧，她会相信吗，这张脸连他都觉得陌生。

　　江离自嘲的笑了笑，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病房。

　　接下来的一个月，可他就是不受控制的在许诺容易出现的几个地点守株待兔，然后在她出现的时候又快速躲了起来，他觉得他都快要变成变态了。

　　但一个月的观察让他意识到许诺的状态很不对，就像是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却又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支撑着她无法让她崩坏，她的眼神时而冷漠时而虚无，只有在面对病人时才会覆上淡淡的温暖。

　　她的所有的情绪都很浅很淡、不容易让人看透，她伪装的很好，旁人只会以为她礼貌客气，但是洛萧是谁，是陪她度过了一整个肆意飞扬的青春的人。

　　那时候的许诺时鲜活的，会和他撒娇，会娇气的闹脾气，会别扭的哄他。

　　可是现在，就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江离有一次趁许诺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过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位置很好，朝阳，和煦的阳光正好能照进室内，开窗便能看到在风中摇曳的花骨朵。

　　与这安静美好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却是女孩。

　　女孩趴在桌上，呼吸绵长

　　即使在睡梦中，女孩眉眼间的愁绪也未消散。

　　江离伸手轻柔的抚平女孩微皱的双眉，目光缱绻痛苦。

　　“诺诺，我该拿你怎么办？”

　　“唔”

　　许诺嘤咛了一声。

　　江离浑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许诺只是歪头换了一边接着睡。

　　嘴里小声呢喃着，

　　“阿萧”

　　“别、别离开我”

　　带着哭音的话语断断续续进入江离的耳朵

　　却如同惊雷，让江离瞬间愣住，满眼不可置信。

　　之前他一直存着份侥幸心理，许诺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不是因为他。

　　他落荒而逃，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是因为他，许诺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都是因为他，因为洛萧。

　　她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从来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不堪。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他一心守护的女孩因为他变成这样。

　　他关上门，跌坐在地上，瑰丽的桃花眼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一股股泪意涌上他的眼眶。

　　他伸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洛萧，你tm就是混蛋！

　　他咬牙将血咽回去，一双眼睛红红的。

　　“啊”

　　他发出低吼，他觉得自己掉下了一个万丈的深渊里，黑暗像高山压着他，像大海淹没他，话也说不出来，气也透不出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痛苦能够和他此刻所感觉的痛苦相比。

　　他竟然还有过片刻侥幸，庆幸自己活过来，他像是乘坐了时光机一下子来到七年后，可许诺却是七年里都痛苦的在失去他的绝望中度过。

　　是了，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奢望许诺的原谅。

　　七年前，他的姑姑在见了他最后一面后于监狱中自杀。

　　那时的他到底是意气行事，他不相信他那个温柔似水的姑姑会是间谍，她是一个对世间万物都怀有感恩的人，即使命途多舛，却依然向阳而生，怎么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替他那个久不回家的所谓的姑父顶罪。

　　所以，离开监狱后，他立马开车驶向那个家

　　“阿萧，不要去找他，为了他，我心甘情愿”

　　关晴双眸依然温柔，慈爱的看着洛萧。

　　“那我呢！？”

　　这是洛萧第一次向关晴发脾气。

　　最后一次见面以不欢而散结束。

　　洛萧怒气冲冲闯进门，看见坐在卧房里的儒雅男人，他正看着他和关晴的结婚相册。

　　洛萧将他一把拎起，一拳揍过去。

　　眼镜掉落地上，镜面四分五裂。

　　男人歪头，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名义上的姑父。”

　　“姑父，你不配”

　　“纵然你再不喜欢我，我也是你姑姑的丈夫”

　　“你还敢提我姑姑！”

　　洛萧暴怒，握紧拳头，企图再一次打他。

　　可这一次却被男人拦住，一个反手就挟持住洛萧。

　　“放开我”

　　他的青筋暴起。

　　“你和你姑姑果然一点都不像”

　　男人似遗憾的感叹道。

　　“罢了，念在你陪了她这么久，我会让你舒服一点的”

　　男人手起刀落，洛萧就失去意识了。

　　洛萧再醒来就已经是七年后了。

　　或许，洛萧的确应该消失了，现在活着的是江离，对，没错，现在活着的是江离，他会用这个身份去陪许诺的。

　　江离的眼神变得坚定。

　　坚定了这个念头后，江离开始准备逐步接近许诺。

　　那天，他看到许诺一个人坐在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面包，眼神放空。

　　他想要她开心，想要她注意到他

　　于是，他故意对如往常蹲在地上进行光合作用的那个病人说等下就要下雨了，对在地上刨土的人说这里没有宝藏，对那个想当英雄抓坏蛋的说你不是英雄，这里没有坏蛋，只有病人......

　　果不其然，他们都很生气的想要打他。

　　他朝着许诺的方向跑过去，越近他的内心就越紧张。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已经有护工过来拦着他们。

　　隔着人群他只能看见少女失望的眼神和离去时孤寂的背影。

　　他的心痛的无法呼吸。

　　想要靠近，再靠近些，于是他向温迪安提出要换主治医生。

　　那天的下午，江离看见许诺跟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急匆匆的赶到停车场，他也跟了过去。

　　没过半响，他就看见许诺下了车，神色沉静，脸色却是异样的苍白。

　　车子马上就开走了，许诺走了几步就晕了过去。

　　江离看出了她的异样，在她倒地的前一秒接住了许诺。

　　她轻轻唤了一句“阿萧”

　　江离下意识的回应，“我在”

　　病房里，许诺仿佛陷入梦魇。

　　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看着她的模样，恨不得替她承受她所遭遇的一切

　　但他，没办法，他只能紧紧握着许诺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回应“我在”

　　“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

　　“骗人”

　　“没骗你”

　　“那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她的每一句无心之话却如利剑般刺入他的心脏，江离眼睛酸涩，亲了亲她的眼睛，带走她眼角的泪珠。

　　“诺诺，有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比如生老病死，比如时光流逝，比如，我爱你”

　　他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了，他只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