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岁岁欢愉》来人间

24、第二十四章 她其实，也好孤单

　　出了门许诺就直接开车去乐家。
　　趴在窗户边的乐正成看到熟悉的车时，眼睛一亮，噗嗤噗嗤立马跑到门口，迎接许诺。
　　“少爷，在里面等许小姐好不好”
　　管家软言温语却没能把这个任性的少爷劝动，最后只能无奈的站在他斜对面替他挡住吹来的大部分冷风。
　　许诺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而后出来远远就看到乐正成。
　　他穿着米色的毛衣，半张脸埋进棕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头上翘起一小撮呆毛，随着冷风一晃一晃的。
　　许诺蹙起秀气的眉头，加快脚步，没几分钟就到乐正成面前，二话不说就把他拎进房子里。
　　乐正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随着许诺进入房子，暖气一下子吹散了他身上的冷气。
　　“姐姐？”他懵懵地看着许诺。
　　“谁让你穿这么少站门口吹风的，着凉了怎么办？”许诺不赞同的看着他，戳了戳少年的眉心，以示惩戒。
　　乐正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也不是很冷嘛，而且难得的出了太阳……”
　　他的声音在许诺的冷冷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他扯了扯许诺的衣玦，小声翼翼地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乐乐的气了”
　　许诺无可奈何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衣服多穿点知道了吗？”
　　乐正成重重的点头。
　　许诺又按照以往的惯例询问了乐正成的日常。
　　这次很顺利，乐姚没有出现捣乱。
　　许诺列了条药单交给管家，叮嘱他按时给乐正成服药。
　　要走的时候乐正成拉住她。
　　许诺回头，晶莹的水眸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仿佛可以包容他所有任性的一切。
　　“姐姐”乐正成低声道
　　“嗯？”
　　“我放寒假了”乐正成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无意识的动着，似乎有些不安。
　　许诺笑着点点头，鼓励他接着说。
　　“老师说我学的很好，提早让我放假了”他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意，在别人面前夸自己显然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嗯，乐乐真棒”许诺心里软软的，“那姐姐下次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奖励我们乐乐”
　　乐正成摇摇头，极力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讨要礼物”
　　他的手捏着衣服的下摆，有些无措，明亮的瞳仁仿佛带上了泪花。
　　许诺叹了口气，踮起脚想要摸摸他的头。
　　乐正成发现这一举动，顺从的弯腰。
　　“乐乐”
　　乐正成从许诺这一声叫声中听出了淡淡的失望，他的心一下子就紧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地上砸，不要，不要对他失望，他好像又陷入了魔障，耳边传来母亲极端的声音。
　　“考试怎么才考98分，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女人狠狠将手中的卷子撕开，揉成一团砸到乐正成脸上。
　　他的脸被砸的生疼，他还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啊，眼泪瞬间就溢出来，可他没空擦眼泪，他看着发疯的女人，浑身瑟瑟发抖，哭喊道“对不起，母亲，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呢？”女人不知从哪拿出一条鞭子，阴沉着脸“你为什么不能听话？”
　　一边说着，就朝乐正成身上抽。
　　“你为什么老让我失望？”
　　风夹杂的鞭子声划过他的□□，一下又一下，而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蜷缩成一块，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眼泪不断滑过他的脸颊，可嘴里还一直念着，“我错了，下次不会了，母亲。”
　　“为什么啊！？”
　　女人的表情狰狞，生生破坏了那张静美的脸的美感。
　　直到月光悄悄的跑进屋子，女人神情恍惚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奄奄一息的乐正成，浑身突然一抖，丢下鞭子，跑过去抱住他，喃喃道“对不起乐乐，母亲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先是哭，然后又哭又笑，最后抱着乐正成哼着摇篮曲，在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许诺第一时间就发现乐正成的不对劲，“乐乐？乐乐？”
　　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立马叫上管家和她一起扶着乐正成回房间。
　　许诺看见他好像在说什么，嘴唇一直翕动着，可她听不清，依稀只能听见破碎的几声对不起。
　　许诺皱眉，吩咐管家去拿家里常备的镇定剂。
　　给乐正成注射后，他的情况是稳定下来了，但人却昏睡过去了。
　　许诺坐在他身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病例本，翻开到乐正成那页，沉思。
　　刚刚是什么刺激到他了。
　　许诺拿出笔在纸上涂涂改改，没有思绪，刚刚的对话都很正常，到底是什么？
　　“许小姐，要吃些什么吗？”管家微笑询问道。
　　许诺抬头才发现天色渐晚，不知道洛萧在家里怎么样了。
　　许诺摇了摇头，小声道“不用了，我得走了，如果乐乐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说罢她就站起身，结果发现乐正成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抓着她的裙摆。
　　许诺默了一下，视线移到乐正成的脸上，他许是没有装睡的经验，睫毛轻轻颤动着。
　　“麻烦您给我煮两碗混沌吧，乐乐应该也是吃的”
　　管家点头退下去准备。
　　许诺又坐回床边，“乐乐”
　　乐正成没回，还是闭着眼装睡。
　　许诺有些头疼，果然是孩子心性，她想着其他大人对小孩的模样，假装把声音变得严厉了些，“乐正成”
　　乐正成抓住许诺衣服的手才渐渐松开，然后睁开眼，委屈的看着许诺，“姐姐~”
　　许诺不发一言，起身离去。
　　姐姐，你也不要我了吗
　　乐正成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他死死咬着唇瓣，不发出一点声音，将被子盖过头顶。
　　许诺一回来就看被子拱起的那一块，她伸手去掀开，里面的人也较劲，死拽着被子，他以为是管家，大声的喊了句“出去”
　　声音还带有哭腔。
　　许诺头疼的厉害，“乐正成，我给你3秒，给我从被子里出来”
　　说话时，手同时发力。
　　乐正成一听到许诺的声音就愣了，一没留神被子就被夺走。
　　他鼻尖通红，眼角还带着眼泪，发丝在刚刚挣扎时乱成一团，既可怜又好笑。
　　“姐姐，你不是走了吗？”
　　许诺觑他一眼，将手放进脸盆里，拿起毛巾拧干，然后放到乐正成眼睛上，“闭上眼”
　　“哦”乐正成现在跟乖宝宝一样，许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混沌都还没吃，走什么？”
　　她只是看到乐正成眼睛有些红肿，想去拿毛巾给他热敷消消肿。
　　乐正成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差不多到时间了，许诺拿下毛巾，就看见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许诺无可奈何的笑了，揉了揉他的脸，“走了，起来吃混沌”
　　乐正成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嘴角微微抿起，在偷笑。
　　许诺牵着他走到餐桌前，然后坐下。
　　热腾腾的混沌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阵阵香气。
　　许诺舀起一个混沌，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自然的开口
　　“乐乐，你下午想说什么？”
　　乐正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咽下一个混沌后开始踌躇不安，“姐姐，我没有要和你讨礼物的意思，我只是想，只是”
　　“嗯”许诺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真挚，“你想？”
　　他看着许诺娴静的脸，心里的焦虑不安害怕一下子就被抚平，脱口而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我想你多陪陪我”
　　在许诺鼓励的眼神中，他接着说“我放假了，我想你陪陪我”
　　他放假了，所以他有更多的空闲时间了，可是他没有朋友，他很孤单，别人都把他当异类。
　　许诺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敏感的、脆弱的心思。
　　他的心智只有十岁，正是一个渴望朋友的年纪，可他一年大多只能呆在这所空洞的大房子里，陪着他的只有冰冷的管家AI。
　　他就算被设计的再像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机器，是由一串代码组成的事实
　　许诺放下调羹，轻轻唤他“乐乐”
　　乐正成无措的看她，“对不起，姐姐，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的，”他的尾音又带了哭腔“可是，可是——”
　　许诺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乐正成边上，抱住他，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小腹处。
　　“我明白的，乐乐，在姐姐面前，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知道吗”许诺将手搭在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礼物是我自己想送的，与你没有关系，姐姐一直很愧疚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治好你，所以想先送礼物弥补你”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温柔的让人想落泪。
　　“姐姐”乐正成哽咽着。
　　“我在的，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没关系的，不要觉得会打扰我，姐姐希望被你打扰，这样会让姐姐觉得你是真的信任着我，知道吗？”
　　“其实啊，姐姐很喜欢你的，姐姐非常高兴能交到乐乐这么棒的朋友，长得又帅，脾气又好，学习也好……”
　　许诺哄了乐正成好久，最后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坐在驾驶座上的许诺一脸疲惫，她就是透过乐正成看到了自己，她其实，也好孤单啊。
　　帮乐正成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的童年寻求治愈呢？
　　明明正值华年，可叹息却住不住的从嘴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