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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亦有期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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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荒岛的帐篷,篝火噼啪作响,却压不住空气中骤然凝重的氛围。
苏念的手心微微收紧,白天封印成功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得一干二净,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冰冷的石头。
陆寻眉头紧蹙,语气满是焦灼:“意识屏障失效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再这样下去,国内恐怕会变成人间炼狱。”
谢临面色沉冷,点了点头:“国内其他觉醒者已经结成联盟,寻找加固屏障的方法,我们也得尽快动身。”
苏念点头赞同,她没有注意到,刚刚还乖乖站在旁边的阿伐听到这话,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指尖不安地攥住苏念的衣角。
次日天光大亮,众人收拾好全部行装,谢家的直升机也早已在滩涂等候。
众人陆续等机,轮到苏念时,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阿伐呢?”
这孩子一大早就不见了,现在怎么也不在。
听见她的话,陆寻和谢临都问了其他人,却都说没看见阿伐。
“阿伐?”苏念往石屋那边走,一边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姐姐…”看苏念着急的样子,阿伐最后还是忍不住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阿伐,你在这里干什么?跟我走。”苏念牵着阿伐的手,想带他一同登机,可少年却死死站在原地。脚不肯挪动半步。
苏念不知为何心头一慌,拉着他的手急声说道:“阿伐,跟姐姐走好吗?你不想和姐姐在一起生活吗?”
阿伐抬眼望着她,眼眶慢慢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固执地摇头,声音沙哑又坚定,一字一顿地挤出刻在骨血里的话:“不能走……守这里,使命……阿爸阿妈,守这里。”
他是家族最后的守印人,从出生起,这座岛、这处封印,就是他的宿命。
姐姐也很重视这个封印,他要在这里看住它。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你生病了没人照顾,天气冷了会挨饿。”苏念耐心地劝说。
“不走…帮姐姐…”阿伐依旧摇头。
苏念听见这话,看着他眼底的决绝,鼻尖一酸,泪水险些落下来。
阿伐要留下,究竟是因为这份血脉里的使命,还是因为她?他也许不知道黑气的危害,却知道她对封印的重视。
可是一想到要再次留下他一个人,就满心不舍与心疼。
“阿伐,听话。封印一时半会不会坏。我们时不时来看看就好,和姐姐一起走。”苏念还是想带阿伐走。
可是阿伐却怎么也不同意,两人一时僵在原地,互相瞪视。
谢临走到两人身边,看着眼眶通红、满心纠结的苏念,又看了看含泪的阿伐。
“念念,阿伐不想走,就算了。”见苏念想反驳,他安抚一笑,“你别急,事情可以解决。”
“念念,你看。”他转头望着眼前碧波万顷、绿意葱茏的岛屿,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寻常风景,“这里真的很美,不是吗?”
苏念一怔,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你觉不觉得,这里其实很像一座度假山庄?”
谢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念心中一动,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谢临肯定地笑了笑,看向苏念的眼底盛满温柔,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我会让人在这里建一座私人度假山庄,不对外公开,只属于我们。修好宽敞的屋舍,通上电,备足全年的物资,安排人定期送来补给,把这里打理得安稳又温暖。”
他又看向阿伐,语气真诚而郑重:“这里有你要守护的使命,也是是你永远的家,我们处理完外面的事,就会回来看你,随时都能回来。”
苏念听到这里,心中震动。她转头看向阿伐,对上阿伐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浅笑。
“姐姐…”阿伐眼眶有点红,也笑了笑。
苏念倾身紧紧抱了抱他,声音哽咽:“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
阿伐用力点头,看着苏念转身登上直升机。
螺旋桨掀起狂风,机身缓缓升空。
苏念低头看向那个留在原地的小黑点,将担忧压在了心底。
“你放心,我很快会派人过来。最多两个月,度假山庄就能建好。”谢临轻声道,“那时,我们一起来看阿伐。”
谢临的五官在晨光中带着柔和的光晕,五官线条十分清晰,那双眼睛深邃有神。
苏念知道谢临已经做得很好,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谢临。”
她知道,他们三人里,只有她和阿伐的关系最好。谢临是为了她才建这个度假村的。
陆寻在旁边看见谢临和苏念亲密无间的样子,眸光微深。
他需要做些什么,不然谢临一定会夺走念念的。
—
飞机起飞后,苏念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竟然非常清晰,她鼻尖萦绕着茉莉与娑罗花的清香,耳边是潺潺溪流与林间鸟鸣。
苏念低头看去,自己早已不是牛仔裤搭配衬衫的模样,而是身着浅杏色的粗布纱丽,长发用野花编起,赤着的双脚踩在柔软的青草与苔藓上,微凉的触感格外真实。
她似乎变成了一个印度少女。
恍然间记起,自己此刻是沙恭达罗,是居住在净修林里的少女。被仙人收养,终日与小鹿、飞鸟为伴,从未踏出过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心性像林间的泉水一般纯净澄澈。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净修林的静谧。
伴随着骏马的嘶鸣,一道挺拔的身影策马而来,穿过茂密的树林,停在了溪流旁的空地上。
苏念抬头看去,只见那人身着华丽的王族衣饰,头戴嵌着宝石的王冠,眉眼精致,身姿修长,眸色很淡,看着有几分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男子,她只觉得心口剧震,仿佛有什么命运降临了她。
男子叫豆扇陀,是印度的国王。他本来为狩猎而来,目光却在瞥见溪边的沙恭达罗时,瞬间凝滞,手中的弓箭悄然垂落。
他要她。
豆扇陀翻身下马,缓步朝她走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唐突了眼前这位宛若天人的少女。
他见过无数王宫贵女,却从未有一人,能像这个女子这般,带着自然的灵秀与纯粹的美好,让他一眼便沦陷。
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姑娘,我是豆扇陀,误入这片净修林,惊扰了你,实在抱歉。”
苏念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惊艳与珍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愈发急促,轻声回应,声音像微风拂过花瓣般轻柔:“我是沙恭达罗,居住在此处。”
只是这简单的对视,只是这两句轻声的交谈,一种莫名的情愫便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如同净修林里肆意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彼此的心房。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世俗的牵绊。只是一眼,便确定了心意,是一见钟情,是灵魂深处的契合。
豆扇陀望着她娇俏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他原本狩猎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眼前的少女。
苏念也痴痴地看着他,忘记了林间的风,忘记了溪流的声,只觉得这片净修林,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格外美好,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成了梦境里最温柔的牵绊。
风轻轻吹过,拂起沙恭达罗的发丝与纱丽,也吹动了豆扇陀的心弦,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望。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这净修林里的初见,那一眼万年的钟情,在梦境里缓缓流淌,温柔了整个岁月。
豆扇陀离开之前,赠予她一枚宝石戒指作为信物,说不日就来迎娶。
“待我回宫安顿妥当,必以盛大仪仗,迎你为后。此戒为证,见戒如见我。”
苏念攥紧那枚微凉的戒指,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点头应允。
马蹄远去,尘烟散尽,她日日站在林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痴痴等候。
可她太过沉溺于思念,竟连严苛的仙人路过净修林,都未曾察觉,更未及时上前行礼。
仙人性情暴烈,见被少女无视,勃然大怒,当即降下最狠的诅咒:
“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国王,将彻底忘记你的存在。
除非,他亲眼见到你手上那枚他赠予的戒指,否则永不会记起分毫。”
诅咒落下,如无形的锁链,锁住了这段情缘。
苏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祈求,仙人终是松了口:
“诅咒不可撤销,但尚有一线生机——戒指,是唯一的解咒之物。”
从此,她将那枚戒指视若性命,日夜不离指尖。不久后,她在友人护送下,启程前往王宫,去寻她的王。
途经一条宽阔圣河,她俯身饮水,指尖轻轻一滑。
那枚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戒指,竟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苏念僵在岸边,浑身冰冷。戒指没了,诅咒再也解不开了。
当她衣衫凌乱、满心绝望地站在豆扇陀面前时,那位曾对她一见倾心的国王,只皱着眉,满眼陌生与疏离。
“朕不认识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王宫?”
他真的……忘了。
忘了净修林的初见,忘了林间的誓言,忘了那一眼万年的心动。
苏念望着眼前冷漠的君王,泪水无声滑落。
她失去了戒指,也失去了他。
那场如梦似幻的爱恋,在仙人的诅咒里,碎成了一地泡影。
王宫的殿宇巍峨壮丽,金砖玉瓦映着日光,却照不进沙恭达罗满是寒凉的心。
苏念依旧困在这具名为沙恭达罗的身躯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豆扇陀,喉间的哽咽堵得她发不出声。
她曾满心欢喜奔赴这场爱恋,以为手中的戒指是相守的凭证。可仙人的诅咒狠绝无情,遗失的戒指斩断了最后一丝希冀。
殿内的大臣们窃窃私语,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质疑与轻慢,说她是妄图攀附王权的狂女,说她编造荒诞的谎言。
豆扇陀眉头紧锁,眼底只有不耐与疏离,全然没有半分动容。他甚至下令,让侍卫将她请出王宫,不许她再惊扰朝堂。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将她彻底淹没。
而命运的丝线,从未真正断裂。那枚被遗失在圣河中的宝石戒指,最终被河边的渔夫撒网捕获。
渔夫剖开鱼腹时,意外发现了这枚刻着王族纹章的精美戒指,认出是王宫之物,连忙带着戒指赶往王宫,献给了国王豆扇陀。
终于,在城郊的一棵娑罗树下,豆扇陀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沙恭达罗身着浅杏色纱丽,长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看得他心如刀绞。
“沙恭达罗!”豆扇陀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递到她眼前,声音满是哽咽与悔恨,“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沙恭达罗缓缓转头,看向他手中的戒指,又看向他满是愧疚与急切的眼眸,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豆扇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亏欠都弥补回来。
林间的风再次吹过,带着花香,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温柔。
后来,他们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
苏念在这场梦里,感受着沙恭达罗从欢喜到绝望,再到重获幸福的跌宕起伏,眼角也滑落泪水。
“念念…”陆寻见苏念眼角流泪,担忧地叫她。
苏念从梦境中醒来,朦胧间看见那双熟悉的淡棕色的眼眸,那里充满了担忧:“豆扇陀,我没事。”
这是一种他们都没听过的语言,有点像印度语却又完全不同,陆寻一时呆住了,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他似乎能听懂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临在旁边捋了捋苏念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念念,做梦了吗?”
他刚刚在沟通建度假山庄的事情,听见声音转头,以为苏念在说梦话。
苏念清醒过来,还有些恍惚。她似乎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内容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似乎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