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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君同生(二) 这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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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少年在柳鸣舟面前都快哭成泪人了。
哭着哭着,梁钟忍不住嘀咕了几句:“死了也好,我们又不受重视,信号发出半天了,也不见有人来接应,回去了还要受训。”
孙明玉想到方才的景象,心里犹有余悸:“今夜若非二位哥哥搭救,只恐怕我们也要命丧在此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定涌泉相报,不知两位哥哥怎么称呼?”
“我叫柳鸣舟,无字。恩就不用报了,方才那种情况任谁见了,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柳鸣舟探入乾坤袋,温和地递出两块丝绢,让他们擦泪,“都擦擦吧。”
“名就不必了,你们看好自己小命就可,报恩还轮不上你们。”沈之行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一开口,场上的气氛就冷了下来,柳鸣舟打着哈哈缓解道:“话说回来,除了炼魂鼎的封印出现了异样,二位还发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梁钟仔细回想,摇头:“这倒不曾。”
柳鸣舟若有所思:“既如此那先下山吧。”
炼魂鼎的封印八层只剩一层,孙明玉心底很不踏实:“可封印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方才加固过了。”普遍来讲,封印的强度从外到内是层层递增的,越到里面越是强悍,再经过他和沈之行施法稳定,更加固若金汤,“实在不放心,你们回去传个信,告知这里情况。青云宗知道了,顶着三界的压力,表面功夫也会做一做,他们会重新施加封印的。”
“这个是自然。”山头的风寒冷砭骨,阵阵吹来,梁钟望着地上死去的弟兄,唉唉叹气:“到底同门一场,明玉,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曝尸荒野,人生无处不青山,我们找个地把他们埋了好不好?”他二人素来交好,通常梁钟说句什么,孙明玉绝无二话,爽快答应了。
护山大阵已破,一时半会不能续上,柳鸣舟担心这两个少年兀自在山头折腾一会儿的功夫,万一出现邪祟,无从招架,提议道:“我帮你们吧。”
力气活他最是在行,搭把手,三人用法术化出铁锹,在高台后面的林子里很快掘出一个大坑。孙明玉转身就跑,回头向他们招了一下手:“我去把尸体搬过来,等我一下。”
“回来吧,不用那么麻烦。”十具尸体一个个搬过来,不知要多久,柳鸣舟念了个诀,在短短的咒声中,那些尸首便悉数瞬移至坑内,坑底足够宽,并排摆下十人绰绰有余。
“哇——!大佬就是大佬!”两个少年崇拜地看了他一眼,在十具尸体的空隙中游走,找到几个平日熟络的同门,整顿衣襟,说着悼念的话,因为有人在等,不敢多说,说上几句便罢。末了,三人“唰唰唰”地铲土掩埋,高高垒成土包,简易立了个无字木牌,总算大功告成。
沈之行是个有洁癖的,听他们在那边铲土,生怕泥点溅在身上,避且远之,突然看到什么:“有人!”
闻言,另外三人皆是一惊。
柳鸣舟身形一闪,瞬移过来:“人在哪里?”
沈之行点头示意,那两个少年也奔来。四个人围在高台边上,定睛一看,台子侧边凿开了四个半人高的孔窍,流水冲贯其间,似天然的水帘遮挡在洞口,洞内幽暗昏黑,是一方狭小的空间,灵火明晃晃地照着,借着光亮,隐约能看见有个矮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沈之行抽剑划破四道水幕,剑锋闪着雪亮的光,声音极有压迫力:“出来!”
看到这柄剑,梁钟与孙明玉眼睛都亮了,仔细辨认,那确实是当今灵剑榜排在第四的宝剑。乃以不周山“镇山玄铁”锻造而成,后置于“天地灵泉”滋养七七四十九天,锋面甚薄,清光凝霜,如他的主人一般,一色的冷冽弥漫整个剑身,削铁如泥,戾气十足!
如果躲在里面的是常人,估计要被它吓得更不敢出来,想到这里,柳鸣舟轻轻挡在沈之行面前:“师兄,你把剑先收起来,不要吓到人了。”
听了这话,沈之行神色微变,还未开口,洞内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我害怕,你能让他们走开吗?”
这声音听来似乎很年轻,柳鸣舟心想有戏!欠身跟他打招呼:“你好啊,不要怕,你出来吧,我们都没有恶意的。”
他循循善诱道:“无论你是什么都好,我们不会平白无故抓人,你想走随时都能走。这样吧,你要是害怕,我把手给你,你牵着我的手出来好不好?”
沈之行看他一眼,明显觉得这种行为傻里傻气:“你就不怕里面的东西把你手绞了?”
“没关系,绞了可以再接回去。”他从前又不是没断过手或者断过脚。真心换真心吗,是人是鬼,赌一把就知道了。
柳鸣舟虽然不怕,但止不住内心怦怦乱跳,把手探入,依旧是笑眯眯的,半晌,听到几声脚步,他的手便被轻轻握住了。柳鸣舟心突地一跳,若非能感受到握在手里的是个手的形状,还以为是在握一块冰,寒冷在手中蔓延。
“我拉你出来了。”
凝视着脚下,柳鸣舟极有耐心,徐步缓退,牵引着那道身影,这场景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云湄见月,华光昱昱,地下的影子越拉越长,梁钟和孙明玉的呼吸凝重起来,沈之行目光如炬,紧盯着洞口,一旦有东西发难,不管什么原因直接手起刀落。就是因为之前的放纵,才让那狐妖给跑了,有此前车之鉴,他这次绝不会手软。
然而,一个少年郎被柳鸣舟牵了出来。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这少年郎大概没吃过一顿饱饭,身子极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满是尘污,身上却没有异味。
他一亮相,梁钟与孙明玉眼睛又闪烁起了光芒,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那张脸神清骨秀,不似凡胎缔造,长眉入鬓,一双眼睛像是装有松风水月,眼尾微翘自成一派孤美,让人一见之下不由得为之感到惊心动魄。
洗一洗,估计还能更美!
就是不知在里面躲了多久?
“是你?”正是白日大街上柳鸣舟撞见的那人。
他穿得过于单薄,几乎衣不蔽体,高处风寒,担心他受凉害病,柳鸣舟赶紧把外袍脱了披在了这少年身上,两只手也趁势分开了,“你怎么在这里?”
那少年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从外乡来到这里,没有地方可去,听人说山上有住的房子,我才来的。但我一上来就看到这个黑色的大炉子,看到好多剑,我害怕,就躲了起来。”
他怯生生地仰起面庞,双眸明亮得就像夏夜的凝露,近距离看得柳鸣舟呼吸凝滞了一瞬,竟不知为何,柳鸣舟越看这少年越觉得眼熟,可是这样漂亮一个人,他见过一面不可能没有印象,这个少年续道:“这位道长哥哥,我没有骗人,说的都是真的。”
柳鸣舟笑了笑:“我没觉得你骗人,我相信你。”
沈之行却森然道:“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随随便便就相信了?”
“不是的,师兄,这里的确是有地方住的。”柳鸣舟解释道,“当年炼魂鼎刚被封印,各大宗门抽签来定先后。第一年负责的是凌霄阁,为了随时随地观察封印情况,就在山头建立了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神殿。”
然而风平浪静过去几个月,始终无事发生,久而久之,看守便怠惰了。比起没日没夜枯守在此,他们更愿意甩个护山大阵代为镇守,有什么不对,再千里迢迢赶过来。这样的风气沿袭至今年,这座神殿自然也就荒废,后来,不知怎么渐渐成了流民、乞丐等无家可归之人的温床。
但炼魂鼎终究是四大魔器之一,怨气重的就连封印也不能完全压制,普通人没有灵气护体,待在附近,身体会出现各种不适的征兆,承受不住,基本凑合一晚上,便匆匆逃离。尽管如此,因为不至于丧命,依然会有人来。
沈之行四下张望,这片空地上除了这座巍峨的高台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你说的神殿在哪?”
“在……?”
对啊!神殿呢?
难怪柳鸣舟总觉得一开始少了点什么。
就算被炼魂鼎的气息震塌了,也该留下痕迹吧?
房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柳鸣舟转向那两名青云宗弟子:“二位什么时候上来的,有看到神殿吗?”
梁钟和孙明玉面面相觑,纷纷点头,梁钟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奇怪,我们还进去过的,打算今晚就在神殿过夜,这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
莫不成是有人施了障眼法,把神殿藏起来了?
除了他们几个难道还有第六个人在场?
柳鸣舟想了想,只要让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障眼法:“你们谁还记得神殿的位置吗?”
孙明玉道:“记得,就在那,那一片都是。”用食指指着一边,绕了一圈,其余人顺着他的指头看去,发现那个方向空落落的,且隐约像有雾气笼罩,看得并不真切。
柳鸣舟正欲动手,沈之行抢先一步,无羲剑夹着一道冷冽的寒意笔直地飞了出去,却没从那片地方贯穿,反而停了下来,像是受到某种阻力,僵在半空。
沈之行冷哼道:“在我面前搞鬼,看来是不想活了。”
强盛的光芒乍然从剑刃那端绽放,刹那间犹如点亮夜空的火把,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了蓝色。
空间仿佛在破裂,有什么东西逆流而上,飞腾而出。
一座灰白色大理石筑成的神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不及多看这座神殿几眼,突然,众人感觉眼前一晃,树叶无风自动,哗啦啦相撞,一道血雾翻滚而来,所有的事物都被蒙上一层骇人的红光。
但见神殿的大门敞开,无数血色花瓣喷涌而出,猎猎飞舞,飘然盘旋间,筑成一个女子身形。
乍眼一看,她穿着一身红衣。然而仔细一瞧,却发现并非红衣,而是女子以花为衣,像个血人,花下隐约露出雪色肌肤和一双红彤彤的眼。
那双眼很特别,红的滴血,让人不敢逼视。
可一旦对上了,便会不自觉沉沦其中,永不复苏。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