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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与君同生(三) “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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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乖。”花泓翘起一条腿,站姿换成坐姿,幽幽坐在树顶之上,无数的血蛊花像蛇一般,绕着他盘旋,“本座都说不行了,你还试。若是要你跟在本座身边,你要不要也试试呢?”
柳鸣舟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这个人分明是个男人,面对另一个男人,为什么能理所当然,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他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用剑把花泓劈了,但是他忍住了,不是因为他多么有忍耐力,而是还有更需要用到和光剑的地方,不值得因小失大。
“突然想起来,”旁边沈之行冷笑起来,“昆仑山的蛟龙多是群居,且最是记仇,你可小心它们找你报复,非把你这蛇妖切成八段不可。蒸煮油炸,千刀万剐,你不死又如何,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多的是。”
蛇妖?
夺舍花泓的人原来是只蛇妖!
柳鸣舟心想:“这蛇妖先前还提到了‘万年前’,恐怕还是活了万年的大妖,不知是什么身份?好不好对付?”
花泓吃吃笑道:“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本座一向不怕什么龙。来一条,本座就杀一条,直到它们不敢造次为止。”
沈之行又道:“哦?你忘了你是谁的走狗?我可记得岐天的原身便是条龙,你这么说话,让你家主人听见了,他该把你碎尸万段了吧。”
柳鸣舟所知的“岐天”只有一个,岐天魔尊。
在他手头下干活的就没有无名无姓的。
是以,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岐天魔尊座下有十大护法,其中有名唤作“真影”的护法便是蛇妖,排号第九。他为人十分狡诈,专以人心为食,喜好在夜半出没。经常化作无家可归的小孩,潜入好心人家,再趁深夜这家人入睡时,一个个杀掉,剖心而食,这一招屡试不爽。
然而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有一次,真影就上当了,被某个门派假扮成外地农户的一伙修士抓到现行。这个魔头落网后,下场很是凄凉,如沈之行说的那般,蒸煮油炸,千刀万剐。
万万没想的是,他乃不死之躯,因此别人就要遭殃了。
真影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那个门派给灭了,然后把每个折磨过他的人以牙还牙报复回去,且是全家遭殃的程度,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他血淋淋的报复。
要说此妖唯一的优点,就是对岐天忠心耿耿。
沈之行那么说他主人,一条忠心的狗不咬人才怪!
想到这里,柳鸣舟惊慌道:“师兄快躲开!”
沈之行:“躲什么?该躲的是你好不好?而且你忘了我们动不了!”
“尊上是混沌所化,做龙做凤皆随心意,尊上想是什么就是什么,还有,”真影虚空拍出一掌,打在沈之行胸膛,“本座有没有说过,任何人都不要妄议尊上。”
那一掌不知用了多少力道,柳鸣舟猜一定很重,沈之行直接被拍飞出了十丈之外,一连贯倒的树木少说有十根,排山倒海一顿响。
大院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有人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另一边,江单使尽浑身解数,刚把珠珠从藤蔓里解救出来,准备带着她离开,不料,数条粗壮的藤蔓四面八方围来,挡住了所有去路。
珠珠仍被缚妖锁锁着,柳鸣舟失去了灵力,因此无法为她解开,江单便单手把她抱在怀里。
毫无预兆的一抱令珠珠“啊”了一声:“你做什么?!我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
“我想带你活着出去。”江单道:“仅此而已。”
“好一对痴情眷侣!”真影一阵狂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人,视线最后定格在珠珠脸上,“告诉你的小情郎,不要负隅顽抗,本座耐心有限,要走本座现在可以放他走。”
真影说的话一句也不可信,这个笑里藏刀的妖怪,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做出过忤逆他的行为的人。珠珠深知这一点,道:“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我比他们都了解你,你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我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你也根本无法达成目的。”
“所以呢?”
“所以,你放了他们,我原意跟你走。”
“珠儿,你不能答应他!”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单整个人消失了。
柳鸣舟亲眼看到真影无情把他掀飞出去,斧头和人齐身落地,顷刻间,碎石崩射,砸出一个凹进去的深坑。
一条血迹斑斑的藤蔓紧随而上,赫然伫立在江单头顶上空,尖部弯起如镰刀,散发着强烈的戾气。
眼见那镰刀似的藤蔓就要刺向江单,就是现在,柳鸣舟催剑:“和光!”
一股森寒之气如潮风海浪涌起,和光应召而动,藤蔓四分五裂。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条被斩断的藤蔓立地复原,开了灵智似的,知道有个烦人的家伙在干扰它,一转攻势,不再执着于面前的江单,而是飞速扭动身子,绕到那个家伙身后,猛地扑去。
眼前蓦地糊上一点点红色,柳鸣舟瞳孔骤然放大,那根血淋淋的藤蔓正从他腹部贯出,仿佛有钝刀磨着,疼痛一股脑塞进伤口,他剧烈喘息。
全身肌肉都被那道五彩斑斓索逼得僵硬,因此,每一次喘息,胸腔里就仿佛有根细细的银针在慢慢挑拨,剧痛的刺激下,脸上汗水直流,每流一道汗,肉眼可见他脸色就苍白一分。
挂了这么重的彩,真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还是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天旋地转了一会,柳鸣舟努力睁眼,内心说服自己不要晕,千万不要晕。
也许是危急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让他忘记了腹部的那阵疼痛,让他坚持了下来。心里不放心,往江单那里看一眼,使了劲道:“和光,护住他!”
“这是何苦?仗着本座喜欢你就胡来,太不听话了。”
藤蔓从他肚子里缩走,被真影收了回去。腹部又是一阵刺痛,柳鸣舟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句呻吟,意识短暂清空,头委了下去。
无人干扰,真影轻轻松松把珠珠曳拽升空。
“本座答应你,放了他们。不过,如果他们不识趣,本座照样还是要把他们杀了。”
他勾起食指,挽起珠珠鬓边杂乱的发丝。这分明是个很亲密的举动,真影做出来,却直叫人毛骨悚然。珠珠身子抑制不住地抖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
草丛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一个身影落下,柳鸣舟视线里突然冒出一对草鞋。
“道长,俺该怎么救你?”
有人在用气音跟他说话,虽然有点耳熟,但柳鸣舟实在想不起是谁。
正欲抬头,这人却扳着他肩膀,矮下身子,主动把头靠近仰起来,看到那张近在咫尺放大的脸,他定了定神,才知道原来是李大壮。
怎么也没想过李大壮会过来,柳鸣舟惊讶之余,还有些感动,愣着半天没回答。
周围环境漆黑,他眼上覆着白绫,所以李大壮不知道他此时是睁着眼睛的。
他委着头不语,李大壮以为他晕过去了,想把他叫醒,又想把那绳索解开,然而除了磨得满手是血,什么用也没有。
急得李大壮捶胸顿足,半晌,柳鸣舟轻声道:“大壮,你来得正好。”
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希望之火重新燃了起来。李大壮万分激动:“道长你没事啊,俺还以为你……呸呸呸,道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现在动不了,麻烦你帮我解开那个白色袋子。”
他全身上下,只有腰间挂了个白色的乾坤袋,李大壮很容易就看见,然而也看见他腹部的创伤,哆哆嗦嗦道:“血……道长你流了好多血……”
柳鸣舟摇摇头:“不要怕,小伤而已,对我来说流这点血不算什么。”
那么大个洞,怎么可能没事?
可道长又不是普通人,也许这伤真的不算什么。
擦干净手上的血,李大壮担心自己粗手粗脚碰到他的伤口,于是捏着四根指头小心地解开了绳结。
“然后呢道长,俺还要做什么?”
“你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方形的东西就拿出来。”
“好。”李大壮知道这袋子定有神通,探手进去果然摸不到边,像个无底洞,只摸到一些物件,有软的有硬的,有粗糙的也有光滑的,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有棱有角的方块?
拿出来一看,那是个四四方方的仪器,不知做什么用。
头次用到它,柳鸣舟松口气之时也有点为难,他让李大壮把通音仪举到面前,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眼下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立刻对着空气叫了两声救命。
在李大壮的惊讶之中,通音仪“哔哔”响了两声作为回应,与此同时,远方白云深处已有一批修士赶来。
柳鸣舟不忍回忆刚才的场面:“我好了,大壮你快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啊?道长这就好了吗?你真的没事吗?”李大壮一味担心他的状况,没有多问别的,把那仪器放回乾坤袋,重新系好绳结,“还有什么事尽管跟俺说,俺不怕苦不怕累的。”
“我没事,但如果你不嫌麻烦,还请帮我看看跟我同行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好好,俺这就去,道长你一定要保重!”
“嗯,你小心点。”
李大壮猫着腰,小心翼翼又往草丛一窜,彻底融进了夜色中。
救援应该很快就到,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了。
顶上没有声音传来,或者也许还有,但真影不让别人听见,所以柳鸣舟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真影到底要搞什么诡计,他要珠珠的命做什么?
记得一年前真影祭出炼魂鼎,炼出妖魂,才不是像他讲得那么正义,替花泓报仇雪恨。
这个妖怪素来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献祭花狸山完全就是顺水推舟,为了开启上古邪阵。
同门发现的及时,这才没让他得逞。
而今他卷土重来莫不会还不死心,意欲再次发动邪阵,如若这样,不仅仅是珠珠,整个南平镇都要遭殃!
越想越伤脑筋,越想越心急如焚,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喵!”
哪里来的猫叫?
精神正紧绷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柳鸣舟耳朵捕捉到,尽管这猫叫声很轻,他还是听到了。
循声扫视一圈,最后低头才看见那只猫就在他脚边,定睛一看,好像是符灵,又好像不是,因为他早在与珠珠交手的时候就把符灵召回去了。
然而这花猫确实长得和符灵化身成的猫一样,要说有什么歧异,也确实有,瞳色不一样,一红一金,并不常见。
至少活了这十多年,柳鸣舟就从没见过任何一只普通的猫眼睛颜色是这样的。
仿佛是刻意吸引他的目光,那花猫只叫了一声。对于这样可爱而弱小的生物,柳鸣舟向来没什么防备,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看它想做什么。然而花猫什么也没做,静静贴在他脚边,不知不觉间他感到视线变得模糊。
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又好像咫尺之间。
耳畔卷来起起伏伏的声音,舒适宁静,像轻风犁过草叶,风浪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