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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旧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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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石桥上,萧景泽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穆清娆奚落的话语砸过来:“光看有什么用?我要是你,直接就过去,何必如此胆小。”
他蹙眉,不理会她一路上的冷嘲热讽。
谁让母后心中认定她才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而他确实需要穆将军力挺。
“你是哑巴吗?”穆清娆瞪着他,“我说你要是喜欢就直接去,别等人和别人在一起才去后悔。”
萧景泽目光只是一味一直追着不远处的裴书苒,看着她和沈砚辞站在一起,相视而笑,眉眼弯弯。
“穆小姐,注意你和孤说话的态度!”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穆清娆虽不喜欢他,但自幼和他以及陈束一起长大,对他十分理解。
她不屑:“真是挺会装的,太子您慢慢看,小女就不打扰您雅兴了。”
说完,带着丫鬟不顾萧景泽贴身内侍的阻拦扬长而去。
只留下萧景泽看着裴书苒和沈砚辞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的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
以前裴书苒的目光总是围绕着他转。
现在,她竟然对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笑的这么开心?
“太子殿下,我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然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内侍小心地提醒他。
萧景泽冷道:“母后在深宫之中,怎么会对孤的一言一行都知晓?”
内侍掌嘴一下,“是奴才失言。”
“让人去调查一下,看看裴太师府小姐旁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内侍应下,叹息。
游人如织,喧声鼎沸。
摩肩接踵的人潮里,裴书苒颊边染着淡淡的薄红——也不知是被暖融融的春日风熏的,还是被周遭熙攘人流挤的。
她指尖微微攥着绣了兰草的绢帕,一双杏眼不住地在攒动的人头里来回逡巡,目光扫过每一抹眼熟的碧色衣裙,却始终没寻到姜绾歌的半分影子。
一炷香的功夫都快过去了,还是不见人来。
她心里暗暗嘀咕,绾歌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被什么新奇摊子绊住了脚?
正心焦着,清润温和的男声响起,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唐突之意:“姑娘可是在等人?”
裴书苒闻声撞进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敛着裙裾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砚辞见她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又看周遭人流不断,时不时有人擦着她的裙摆路过,便又温声提议:“这里人潮拥挤,姑娘孤身站着,难免被人冲撞。不若先去附近的摊位寻个座歇脚,等你朋友来了,再起身汇合也不迟。”
裴书苒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略一思忖,便对着沈砚辞浅浅福了福身,轻声道:“如此,便叨扰公子了。”
沈砚辞眉眼弯了弯,侧身引着她往不远处的糖糕摊子走去。
那摊子前飘着浓郁的甜香,刚出锅的糖糕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桂花蜜与白芝麻,热气腾腾的,看着便惹人食欲。
两人在摊子边角的空桌坐下,摊主笑着迎上来。
沈砚辞便先看向裴书苒,语气温和地问:“听闻姑娘家大多偏爱甜口,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这糖糕?若是不合口味,我们再换旁的摊子便是。”
裴书苒的心思还全在等姜绾歌身上,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谢公子,我都可以的,主要是在此等候朋友。”
沈砚辞闻言也不再多劝,只转头跟摊主点了单,拣了桂花蜜、红豆沙、坚果碎三款甜口的,又特意加了一款椒盐咸口的,怕她吃不得太腻的,样样都考虑得周全。
待糖糕端上桌,热气混着甜香漫开来,沈砚辞才正了正神色,对着裴书苒拱手行了个平辈的礼,自报家门:“在下沈砚辞,出身江南苏州府沈家。家父是江南书院的讲学先生,一生治学,在江南也算薄有文名,在下自小跟着父亲读书习字,此次来京城,是专程来探望外祖一家。”
裴书苒闻言心里微微讶异,江南沈家的名声,她在深闺中也早有耳闻。
沈老先生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天下,没想到眼前这位温润公子,竟是沈家的后人。
她捧着茶杯,轻声问道:“不知沈公子的外祖父,是哪位大人?”
沈砚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平和地答道:“在下外祖父已致仕多年,乃是前任中书侍郎陈敬之。”
这话一出,裴书苒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一双杏眼倏地睁圆了,脸上满是恍然的神色,脱口而出道:“原来是你!”
沈砚辞见她这般反应,倒是愣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诧异,拱手问道:“姑娘认识我外祖父?”
“何止是认识。”裴书苒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亲近,“老大人致仕之后,与我祖父裴太师是至交好友,当年还曾入府专门教过我半年的小楷,一笔一划皆是老先生亲授,算起来,我还是老大人的学生呢。”
沈砚辞回忆了一下,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恍然与敬重,对着裴书苒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与局促:“原来你就是外祖父时常挂在嘴边,屡屡夸赞天资卓绝的裴太师府上千金!方才不知小姐身份,多有唐突冒犯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他这一下行礼太过郑重,倒把裴书苒吓了一跳。
她连忙起身,伸手虚虚扶了一把,急声道:“沈公子快请起!万万不必如此多礼!”
她使了些力气将人拉着坐下,才又笑着道,“老大人是我的启蒙恩师,这般客气,反倒生分了。”
沈砚辞被她拉着落座,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先前那点郑重的局促还没完全散去。
他闻言便顺着台阶收了礼数,唇角重新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熟稔:“是在下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说来也巧,外祖父在京中闲居,时常与我书信往来,信里提的最多的,除了与裴太师的诗文唱和,便是裴小姐您了。总说您虽为闺阁女子,笔下的小楷却半点不沾软媚之气,骨力清挺,灵气十足,是他教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今日得见,才知外祖父半点没有虚言。”
这话夸得真诚,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油腻。
裴书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沈公子过誉了,不过是老大人抬爱。当年我学字偷懒,没少被老先生拿着戒尺敲手心,他背地里不骂我顽劣就好,哪里会总夸我。”
她说着,想起当年的趣事,眼底的笑意更盛,连带着先前等不到人的焦灼都散了大半。
沈砚辞闻言也低笑起来,眉眼间的书卷气更显柔和:“这倒是真的,外祖父看着温和,治学最是严苛。只是他提起您时,从来只有夸赞,半句重话都无,可见是真的疼您这个学生。”
说话间,他伸手将盛着糖糕的白瓷碟子往裴书苒面前轻轻推了推,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分寸感极好,半点不曾越矩:“方才点的糖糕还热着,这逛灯会最是费脚力,小姐先垫垫肚子。就算等朋友,也没有饿着自己的道理。”
裴书苒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金黄酥脆的糖糕,热气裹着桂花甜香扑过来,才发觉自己逛了大半个上午,确实有些腹中空空。
她道了声谢,拿起竹制的小夹子,夹了一块最小的桂花蜜糖糕,小口咬了下去。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桂花蜜的甜香不齁不腻,混着白芝麻的焦香,确实是极好的味道。
“味道很好。”她咽下口中的吃食,眉眼弯成了月牙,“说起来,当年老先生教我写字的时候,嘴上说不爱吃甜的,但背地里总偷偷吃我给他带的米甜糕。”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笑,初见时那点客气的生疏彻底散了去。
沈砚辞顺着话头笑道:“外祖父最是爱甜,尤其偏爱江南的茶点甜食,这次来京城,行李里大半都是家乡带来的桂花糕、定胜糕,还有新炒的雨前龙井。若是小姐不嫌弃,改日我让人送些到裴府。”
裴书苒刚要开口道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潮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奋力挤过来:“书苒,我回来了。”
是姜绾歌!
裴书苒眼睛倏地亮了,当即站起身,对着那抹身影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欣喜:“绾歌!我在这里!”
不过片刻功夫,姜绾歌就挤开人流跑了过来,额角带着薄汗,“你们还在聊啊?”
她磕糖的打量他们俩。
要不是萧景衡被人叫走,她才不来当电灯泡呢。
说是萧景衡,他那个吻………
她脸颊猛地烫起来,心虚得低头。
裴书苒没在意她的别扭,给两人做介绍:“绾歌,这位是沈砚辞沈公子,是前中书侍郎陈老大人的外孙,江南沈家的公子。沈公子,这位是我的手帕交,姜绾歌。”
沈砚辞当即起身,对着姜绾歌拱手行了一礼,温声道:“姜小姐安好。”
姜绾歌连忙回了个礼,笑着打趣道:“方才我还在担心书苒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原来是有沈公子照拂,真是多谢公子了。”
“姜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沈砚辞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裴书苒,语气平和有礼,“既然裴小姐的朋友已经到了,在下也就放心了。市集人多眼杂,两位小姐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改日在下定会登门拜访裴府。”
裴书苒连忙摆手:“我祖父在府中,随时恭候公子到访。”
沈砚辞闻言眉眼弯了弯,又对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唤来不远处候着的小厮,缓步转身离开了糖糕摊子。
温润的身影顺着人流缓步走远,偶尔有风吹起他的衣摆,依旧是一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半点不被周遭的市井喧扰染了半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没入人潮里,姜绾歌才撞了撞裴书苒的胳膊,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行啊书苒,我就走开这么一会儿,你就认识了这么一位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书苒被她闹得脸颊通红,伸手拍了她一下,嗔道:“你胡说什么呢!不过是恰巧遇上,他外祖父是当年教我写字的陈老先生,论起来,我还要叫他一声师兄罢了。”
嘴上说着,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沈砚辞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他起身时,触到的衣袖布料的微凉触感,碟子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漫在鼻尖,颊边的薄红,许久都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