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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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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安庆十年,夏日的暴雨已经连续十天未停了,而大渝的车队也已经滞留十日了。
这天,雨刚刚停了,晨光熹微,淡淡的光顺着窗入了昭阳殿内。
山水样式的帷幔被白皙的手臂掀开来,仔细看,那手臂上还有血迹未干的抓痕。
魏南川睁开眼睛,看向打扰他美梦的人,声音沙哑道:“你.......咳咳咳”
他似乎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咳了半天,都不见他开口说话。
宋长青看了他一眼,简单披上了自己的外衣,下了床,为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来。
魏南川抬起头,顺着视线,看向她原本白皙,此刻却带有些血迹的手臂,以及那双清澈的琥珀色双眸。
他接过了那一杯水,慢慢地饮了一口。
宋长青则在一旁看着他,垂眸,有些嘲讽道:“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叙旧?”
魏南川将那杯水饮尽,心里暗自苦笑,她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最讨厌后宫中的这些算计,纵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今后不知道会如何看待他。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不必,雨停了,今日大渝的车队就会离开,不劳陛下费心。”她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道:“只要陛下记得喝避子汤就好。”
她穿戴好衣袍,从开着的窗离开。
魏南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她向来武艺高超,应当不会被发现才对。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
*
魏南川接到大渝车队出城的消息时,他正待在太后的寝宫里。
太后屏退了身边的宫侍,道:“皇儿啊,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魏南川想起了昨夜,耳根发红,却还是镇定道:“母后,朕实在没有心仪之人。”
“我命苦的皇儿啊,要不是当年你父皇去世的早,没给你留下个兄弟姐妹,哪里值得我家皇儿如此操劳,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办法找。”太后抹起了眼泪,道。
魏南川无奈道:“好了,母后,这些年我也习惯了,何必再谈这些呢。朕还有些奏折没看,就不叨扰母后了。”
不怪他实在是怕了太后,这些年,自从他年龄渐长,太后一有空就来找他哭诉,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那人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济阳了吧,魏南川坐在车辇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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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阳城外,车队里的文官向宋长青请示:“靖王殿下,可要在城中歇息一番?”
文官本就体弱,受不了车马跋涉,也是正常,不过宋长青毕竟行军打仗惯了,偶尔也会遇到急行,这点路途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宋长青看了那人一眼,道:“可以,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那文官忙道:“多谢靖王殿下。”
*
安庆十一年,燕渝之盟已结,共同抵御夜秦。同年魏南川诞下一子,立为皇储,取名魏思君。
前线军营之中
“听说了吗?他们大魏的皇帝南下微服私巡的时候,遇见一美貌女子,当即将人带回了昭阳殿内,只可惜那女子命薄,生下那小皇子之后,就归西了。”
“当然听说了,大魏的皇帝魏南川还将那皇子的名字起为魏思君,果真是爱极了那女子。”
“咳咳咳,靖王殿下到!”
军营之中的将士们纷纷行礼道:“参见靖王殿下。”
宋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走到了军营中央的巨大地图面前,
“大燕铁骑十万,已破夜秦汉州,前日发来捷报,我们大渝也应当不输给他们。”
“飞鸿将军,你派人驰援贺州,封云将军,你带人围攻徐州,记住,约束好底下的将士,进城之后不可烧杀掠夺。”
众将士俯身行礼,道:“是!”
等这些人出去后,副将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宋长青,道:“殿下,您应该注意身体才对,这些事还是交与属下们去做好了。”
宋长青此时挺拔的身姿才终于支撑不住,单手撑在沙图上,捂住了心口,吐出一团血来。
“殿下!”副将心急道,却又不敢随意触碰她,只能手忙脚乱地要去找军医。
宋长青抹去嘴角上的血迹,道:“回来,不可随意声张这件事,咳咳咳,现在战事吃紧,若是传出我伤重的消息,定会对局势不稳。”
副将急得脑袋上就要冒汗了:“那您的伤怎么办?”
宋长青勉强直起身来:“等这一仗打完了再告诉他们,走吧,回营帐。”
她身姿挺拔,走出了营章之中,一路上掩饰的很好。
冲她行礼的将士在身后窃窃私语:“不愧是靖王殿下,昨日听说箭头都插入了肩膀,身上又受了不少伤,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殿下。”
一旁的老兵笑道:“咱们这位殿下啊,可不是京城里的那群温柔富贵乡养出来的公子哥,当年啊,不满十二岁的殿下入大燕作了质子,十六岁才从大燕回来,回来之后便入了军营之中,这等魄力可不是常人所及。”
*
魏南川端坐在御座之上,一整叠文书奏章小山似的压在他的案头,可现在的他全无半点心思去看。
他双手颤抖的手中拿着边疆的军报,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大渝的靖王殿下身中数箭,恐命不久矣。”
怎么会,她向来武艺高超,怎会有如此重的伤势。
魏南川这样想着,却不受控制地将那军报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惜的是上面全无半点当时的状况描述。
*
“什么,你要去前线,皇儿啊,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太后将怀中的婴儿交给宫侍,命他们退下后,苦口婆心地劝道:“前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啊,况且你这刚生了孩子,怎么受得了长途跋涉?”
魏南川淡定回道:“大燕北部的战事并不吃紧,朕不会有危险的,更何况现在朝中安稳,朕也是想安抚一下前线的百姓......”
太后打断他:“好了,你不必拿这些理由搪塞本宫,本宫知道你所想的是什么?你不就是想再见宋长青一面吗?”
“母后,您......知晓君儿的母亲是谁了?”
太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十六岁的时候就整天黏在一起,君儿出生的时候,我算日子,不就是大渝的车队前来求和的时候吗?”
魏南川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但他还是哀求道:“母后既然知道这件事,不如成全儿臣吧。她在战场上受了伤,恐怕......”
“那么严重吗?”太后一惊,道。
魏南川点头:“军报上说她身中数箭,朕实在是想见她最后一面,此后天高水长,恐怕只有黄泉碧落时才可相见。”
太后:“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好了,你去吧,本宫帮你照管着孩子和朝堂。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就出发。”
*
徐州一战,大燕胜。
宋长青接到消息后,长出一口气,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样,从马上摔了下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嘈杂声一片。
她睁开了眼睛,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一直观察她的副将拦住。
副将险些要哭了出来:“殿下,你可算是醒了?我马上告诉老卢他们”
“咳咳咳,外面是谁如此嘈杂?”
“是大燕的使者,想要替他们的皇帝来看看殿下。”副将一脸不岔:“殿下,您别嫌属下说话难听,他们就是想看看您死了没有。如果您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指不定多开心呐。”
宋长青沉思片刻,将士们也是为了自己好,不愿意将她伤重的消息传出去,不过现在燕渝结盟,自己也不好将大燕的使者拒之门外。
“让他们进来吧。”
副将忙跑了出去,嘴里大喊:“靖王殿下醒了!”
正在僵持不下的两拨人马都停了下来,为首的正是老卢他们和大燕的使者。
大燕此次来派的是一名叫萧策的年轻人。
副将走到为首的两人身边,道:“萧公子,殿下有请。”
魏南川,此时的萧策,手中拿着圣旨,他今日穿了一身暗蓝绣蟒纹的锦袍,外罩黑色狐皮披风,显得格外风流。
倒是没人能看出眼前容貌美艳的青年,乃是一名地坤。
魏南川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老卢等人,难得有些幼稚起来,冷哼了一声。
老卢等人的脸彻底黑了。
魏南川心中忐忑不安地走进去,不知道宋长青还愿不愿意看见他。她的伤势又如何了,怎么昏迷那么多天。
他掀开营帐的门帘,看清站在门口的宋长青。
她面色苍白,难得没有穿盔甲,身着一黑色大氅和暗青衣裙,倒显得人没有那么憔悴。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魏南川率先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宋长青冷声道,“你既然看过了,那就请大魏的皇帝出去吧。”
魏南川率先示弱,委屈道:“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吗?你难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是你地坤的身份,还是那个孩子?”宋长青有些嘲讽道:“魏南川,你还当我是当年的黄毛小儿,还是你面前乖乖听话的狗?”
魏南川扭头,想要掩饰住自己发红的眼眶,说话却带了哭音:“当年的事朕不是故意的,朕不过是想让你留在大燕,前年也是因为有人算计朕,朕不甚中了招,才会和你......”
他说话间,偷看了一眼宋长青,只见她面无表情,颇有不耐烦的意思,他心凉了半截,却还是道:“你都不知道朕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有多疼,你只是记得朕的错处,那你为什么不能记得朕的好?”
宋长青冷笑道:“陛下这是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魏南川有心想要解释,却见宋长青用锦帕捂住了嘴,咳出一团血来。
宋长青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陛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如就这样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互不相干。来人,送客。”
魏南川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长青晕倒在地上,他被请了出去。
*
大燕安庆十五年,大渝靖王殿下登基,国号成化,自此两国交好,互不侵扰。
魏思君今年已经四岁了,四岁的他每天除了缠着他的父皇就是缠着他的皇奶奶,询问父皇和自己母亲当年的事情。
太后殿下时常感到自己现在当个话本写手也是可以的,毕竟当年大魏皇帝的爱情故事被编纂了好几个版本出来。
“皇奶奶,你说我父皇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母亲呢?真的就像太傅说的那样是一见钟情吗?”
“当然不是,你父皇一开始并不喜欢你母亲,只不过是日久生情,他们十六岁的时候就偷偷瞒着我,订下了终身,只不过,你母亲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不离开你父皇,离开你。”
魏思君长着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细看下来,十分像宋长青小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长大后我要去找我母亲。”魏思君问。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长大,也不知道你是否能见到你母亲。”
除了她和他们的孩子,无人知晓他们曾经相爱过。
大燕安庆二十年,大渝皇帝去世,临走前,将自己的侄子定为皇储,她竟是一生都没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