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第二残迹》慕南一

2、希维亚总被讨厌

　　眼一睁一闭，一辈子过去了，眼一闭一睁，我又被阿蒙玩儿了。
　　破败的土地，麻木的生命，令人作呕却又哀怆的死亡气息——这是一个失去了希望的地方。
　　我沉默的看着这个饱受折磨的小村落，看着他们对我视而不见，看着他们拖动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心里感到无能为力的悲伤。
　　太阳神的光辉洒遍了大地，那只是说说而已，又或者，即使洒遍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带来了和平，难道还要他关照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心理健康不成？
　　伤害是无法逆转的，即使有了未来的希望，伤疤依旧存在。我不明白为什么阿蒙老是喜欢把我弄到这些偏僻的小地方，除了让我难过还有什么吗？
　　可我也不可能视而不见，甚至于我反而有些感激阿蒙。
　　虽然，虽然我很弱小，但是，我可不可以，我是说，力所能及的给予一点点帮助呢？
　　我看着面前走过的，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叹了口气，然后走了上去。
　　“您需要帮助吗？”
　　————
　　阿蒙又把希维亚丢去某个偏僻的小镇了，老实说，一开始祂只是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才这样去做的，然后之后无论看过多少次，祂依旧不能理解。
　　祂当然了解人类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一旦他们失去的超过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就算再度拥有也没有办法好转，只能怀着祂无法理解的执着，毫无意义的死去。
　　这个小村落的人基本全灭了，剩下的几户也只是整天麻木的活着，因为他们不敢自杀。
　　阿蒙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明明他们还活着啊，只不过失去了亲人，爱人，友人以及钱财和家园而已，在已经光辉的第三纪元，他们完全可以获得更多更好的，又有什么必要这样呢？
　　其实阿蒙是有研究过让这类人重新“活”过来的，毕竟看起来似乎挺有挑战性的。父亲不也总是让祂去理解人性，祂就勉强把这个当做对象好了。
　　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失败了，阿蒙难得迷惑的扶了扶单片眼睛。祂明明按照人类的标准给了那些人远超普通人的待遇，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足呢，为什么还是想死呢？
　　阿蒙迷惑了，阿蒙感到无趣，阿蒙寄生了所有人，满意的看着人们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样不就好了吗，看来人性也很简单嘛～”阿蒙如此说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所以那之后阿蒙便不会再进行这样的游戏了，反正要让人开心不是很容易吗，这种随便就能做到的事真是无聊极了。
　　——直到祂发现了希维亚。
　　希维亚是谁，是某一天太阳神突然带回来的普通人，她柔弱，沉默，跟在太阳神的左右，像是光辉灿烂下的阴影。
　　几乎所有存在都是蔑视的，不屑的，除了那些对太阳神推崇至极的狂信徒，真没有谁把这个太阳神亲口承认的“友人”放在眼里。
　　希维亚不配，这是所有存在的共识。
　　或者说，祂们认为太阳神本身也只是找了个借口，祂们暗地里会称呼希维亚为太阳神的金丝雀，毕竟，希维亚的确拥有远超他人的美貌。
　　一头乌黑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长发，和注视你时仿佛含着细碎星光的深蓝眼眸，永远浅浅微笑的精致脸庞，也无愧于“金丝雀”的美名不是吗？
　　阿蒙对此很感兴趣，祂很想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尤其是在多次作弄希维亚她都沉默平静的犹如死水时，这种兴趣就愈发浓厚了。
　　如果让她直面绝望与惨状，她眼中的光芒会熄灭吗？莫名的，阿蒙突然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
　　祂显然不是会压抑自己的性格，于是祂第一次将希维亚丢到了那群祂认为无趣至极的人群中，兴致勃勃的观察起来。
　　她会悲伤吗，她会产生人类的那种名为痛苦的情感吗，她会破碎了眼中的星光，也变得麻木不堪吗？
　　阿蒙对此相当期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希维亚的确伤心了，悲痛了，可她眼里的星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感染了其他人，让那群无趣至极的人，眼里也有了美丽细碎的星光。
　　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做到的呢，阿蒙真是好奇极了，祂观察着希维亚的每个行为，妄图从中获取什么。
　　可看着看着，祂却愈发迷惑起来。
　　祂看见希维亚毫无意义的给逝去的人扫墓，打听他们的生平，再毫无意义的整理成册，然后发给所有人看。
　　祂看见希维亚安静的待在失去一切的孤儿面前，不厌其烦的重复的玩儿着幼稚的小游戏，终于在第无数次过后，小小的手牵住了她。
　　祂看见希维亚第无数次被咒骂，驱逐，她却反过来拥抱住了对方，然后那些人就留下了毫无意义的，被称之为泪水的东西，星光就悄然浮现。
　　为什么，阿蒙是真的不明白了，祂偷走了那些人的想法，却都是一些“我好难过”“我没错”“我可以活下去”类似于自我开脱的想法。
　　真是奇怪。阿蒙扶了扶单片眼镜，仅仅只是自我安慰了，自我欺诈过后就会拥有类似希望的东西吗，这在祂看来虚假的无聊至极。
　　莫名的，祂有点异样的不爽，但阿蒙终究还是有点好奇，于是祂回到了一个希维亚呆过的地方，再次摧毁了他们拥有的一切。
　　看吧，他们肯定会再次绝望，甚至会立刻自杀，这么多年来祂见到过的此类人太多了，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然而再次出乎意料的，他们没有绝望，或者说，的确绝望过了，但很快便又燃起了希望。
　　阿蒙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祂沉沉的看着那些人痛苦，咒骂，然后渐渐平静，再小心翼翼，却又格外认真的整理好还有的一切，重新规划未来的日子。
　　有什么不同，到底能有什么不同呢，阿蒙不明白，祂偷到的想法也无外乎与之前祂了解的人类没有差别，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呢？
　　阿蒙甚至抓来一个人折磨，再告诉那个人是因为希维亚的缘故，然后等着这愚蠢无趣的人类咒骂怨憎——但祂仍旧没能等到。
　　那人的确骂了希维亚，甚至相当怨恨，但奇异的是，他却依旧保留着对希维亚的感激，喜爱，钦佩。即使最后死亡，他甚至都还保留着一种带着留恋的满足，和从未泯灭的希望。
　　阿蒙当然是不明白的，祂难得会有这样挫败的时候，那段时间祂很少恶作剧，也是自那时后，祂才天天不厌其烦的缠着希维亚。
　　“阿蒙，你接近希维亚或许是好的，也或许是坏的。”太阳神曾叹息着如此说道。
　　阿蒙好奇的反问，“那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太阳神没有回答祂，只是手捧着一顶祂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冠冕，用一种祂无法想象的温柔目光注视着，然后轻轻笑了笑。
　　“人类虔诚信仰，人类从未信仰；人类贪婪成性，人类奉献无比。”
　　“这是她说过的话，等到你哪一天了解了这一点，你或许就能明白了。”
　　光辉的太阳神带着展露在祂面前，仅此一次的温柔笑意，如是说到。
　　阿蒙从思维中转过，看向了正在修筑房屋的希维亚，面无表情。
　　————
　　“阿蒙？”我看着出现在我面前，毫无表情，眼眸无机质般冰冷的阿蒙，有些意外他今天没有伪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
　　阿蒙用他那双冰冷的黑眸扫视了我，然后想通般重新又挂上了那欠税的微笑，我感觉自己的拳头隐隐发烫，一身的疲劳似乎都消去了大半。
　　“你又想怎样？”我皱了皱眉，想到了之前阿蒙一脸迷惑的问我为什么那些人不会失去希望，毫无波动的告诉了我他做的事，还奇怪我为什么生气。
　　艹，fuck ！我忍不住中英混杂再次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愧疚是有的，但要我对怼到面前的苦难视若无睹我也做不到，我也的确只做出了一些努力，尽量给他们看见更多的可能和选择，至于该有的结果，失望与绝望，我也都告诫过他们。
　　但那不应该是由这种意外带来的。可我又清楚的明白阿蒙其实并没有怀着什么恶意，这让我在感到难过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无力。
　　我垂下眼帘，突然就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阿蒙见我突然不再理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其实我们都很喜欢希维亚哦～”
　　什么鬼？！我差点没绷住神色，露出见鬼了的表情。阿蒙说的我们能有谁，除了那群自视甚高的高序列强者和天生神话生物还能有谁。
　　老实说，没人暗地里给我下绊子我都已经很惊讶了，虽然很有可能是不屑。甚至于他们表面只是有些不耐烦但还算很有礼貌我都已经惊呆了，喜欢？你怕不是在做梦。
　　忍住了开口让阿蒙去看看脑子的冲动，我怕我一出口挑衅家魔药就入口即化了。我只能装作我信了的样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
　　“是吗，那我可真荣幸。”
　　阿蒙当然看出了眼前之人的怀疑和否定，但祂的确没有撒谎。因为那段祂因为希维亚迷惑的时候被不少人发现了，因而得知希维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莫名的，阿蒙感到了有些许的异样，就像是什么期待了很久想要私藏的东西被发现了一样。但同样莫名的，祂直觉希维亚不该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最终，阿蒙也只是挂着那副不变的微笑，将希维亚带回了她的居所。
　　当然，这种将她丢到偏僻地方的游戏，也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