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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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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听到外面的声音,沈泱泱也没有立刻离开谢云池的身体。
她依旧维持着紧依着他的姿势,朝门口望过去。
门被打开,打头冲上来的是一个身着黄衣的女子。她虽是女儿身,但却生的颇为英气,五官立体鲜明,却也不失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格外的澄净透明。
这让她有别于寻常的女子,在人群中也是格外的显眼。
此刻,她一手提着步履凌乱,神色慌张茫然的李道阳,神情焦灼,直到看到了安然无恙的谢云池,才像是瞬间松了口气。
“师尊。”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昂,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按捺不住的关心。
而跟随她后面进来的数人,显然是因为没有能拦住她而有些懊恼和不知所措。
“宗主,师妹她硬是要闯入,我们没来得及……”
冯提风话还未能说完,又住了口。
说到袁琼姿,这辈分是真心让清河宗的弟子纠结万分。
她是袁子阳的独生女儿,按常理来说是他们的师妹。
可是,数年前,她突然拜在了谢云池的座下。谢云池年少便修为了得,又很早便身居高位,但是他从未收过弟子。
所以,他突然收下袁琼姿这个女弟子,也曾让所有清河宗的弟子们困惑不已。但谢云池的决定无需他们置喙,只是这个辈分实在让他们头疼。
李道阳他们每次见她便是含糊其辞,对她的称呼能省便省。
此时袁琼姿显然已经看到了如青竹般孤傲的师尊身边依偎着一名女子,赫然便是阴魂不散的沈泱泱。
她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手中的青阳剑翻转了方向,发出嗡嗡的剑气声。
妖女!她在心头唾骂一声,握住剑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这几年中,沈泱泱出入清河宗不知凡几。她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不胜其烦,再到如今的深恶痛绝。
只因为,有一日沈泱泱在门外莫名晕倒,一向无欲无念,超然世外的师尊生生握断了他手中的笔。
在那时,袁琼姿才明白,师尊对沈泱泱,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
她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深埋在内心处不能见人的情愫如同狂草般滋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克制的很好,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谢云池如同天上的冷月,高不可攀,无人能及。
而她,作为他唯一的弟子,能够时时伴在左右,已经是无人能及。即使,她可能也永远够不到他。但他永远也不可能是别人的。
直到出现了沈泱泱,袁琼姿才明白,师尊也不是仅仅只是心系苍生的清河宗宗主。
他被魔气所伤,失去讯息的那一年和沈泱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了她挖心挖肺想要知道的执念。
沈泱泱挑了下眉,她这几年和清河宗的众人打过无数次交道,最讨厌的便是这袁琼姿。
从她知道自己来自合欢宗之后,便是一脸孤傲清高,看不起人的模样。
再到后来,更是每次见她就像是遇见仇人,满脸都是想要将她除之以绝后患的冷厉。
“师尊。”
袁琼姿讷讷开口,她方才一时情急,不顾阻拦,闯入这居所。但现在对上谢云池平静无波的眸子时,又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要问他,为何会见沈泱泱。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
因为袁琼姿明白,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我无事,都退下吧。”
谢云池淡淡开口:“查一下这妖物的来龙去脉。”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瘫伏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即使狼狈不堪,也依旧妖艳,夺目。
袁子阳发现她额头的水滴状图腾,面色一凝:“狐族?”
谢云池微微一点头:“狐族多年未有动静,她今日行事,也不知受何人指使。”
“是,宗主。”
袁子阳领命,用眼神示意众弟子退下。
他当然也看到了宗主身旁的沈泱泱。虽还未能弄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也知道碰上这祖宗的事,宗主必定不会轻易放下。
待他下去,审过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狐妖再说吧。
众人不敢多留,也都低头退下。唯余袁琼姿依旧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师妹。”
冯提风忍了片刻,还是出口唤她从前的称呼:“宗主应该无事,我们先退下吧。”
袁琼姿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执拗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双人。
沈泱泱的手指轻轻捏着谢云池的衣角,葱白的指尖映在他黑色的衣袍上,衬出极致的白,也极致的亲昵。
这些年,她即使明白沈泱泱在谢云池心中必定留有痕迹。但如今,自己亲眼所见,那种酸楚却格外的不能忍受。
谢云池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等闲人莫说近身了,即使是宗内这些弟子见他也要离他数步远。
所以,他待沈泱泱的不同,估计不但是她,宗内其他人也都能看在眼里。
袁子阳本已经走在了前面,听到冯提风的声音才又扭过头来。
果然看到自己的傻女儿,呆呆地站着。他微微皱眉,低声又唤:“琼儿。”
袁琼姿瞧见父亲面上的怒气,这才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
一时间,屋内立刻清静了下来。
谢云池淡淡瞥过沈泱泱如玉般的指尖,说道:“放开。”
“我要是不放呢?”
沈泱泱的抓的更紧了些,清亮的双眸因为愠怒而泛起薄薄的水雾。
这三年,无论她如何契而不舍,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谢云池都未见过她。
她在清河宗众人眼中,应该就是个笑话。
刚才在那狐妖面前,她嬉笑怒骂,看似轻松自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底气。
所以,谢云池的那一句放开,还是戳中沈泱泱心中的那处软肋。
一滴泪,就顺着那如玉的脸颊蜿蜒而下。谢云池从前便对她的眼泪毫无办法,如今更是无法置之不理。
谢云池低叹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想去拭去那滴泪。
眼看着便要摸到她的脸,沈泱泱也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瞬间忘记了哭泣。眼巴巴地就望着那只手,可怜又可爱。
一阵剧痛此刻从胸口处席卷而来,谢云池勉力维持住自己。
他已经伸出去的手指,慢慢蜷缩。
沈泱泱迅速握住那只手:“云池,我是真的想你。”
她的目光澄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谢云池心痛更甚,但面上已经平静无波。
他抽回那只手,转身背对着沈泱泱。
“你走吧。你我缘分已尽,何苦折磨自己。”
“谢云池。”
沈泱泱追上前,拉住他的衣角。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她的嘴里,泛着淡淡的苦涩味。
他是如此决绝,已是半点情意都不露。她也明白,她这般纠缠下去只会徒惹他人笑话。
方才她进门之后,看似轻松。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心像是晃荡在半空中,怎么也着不了地。
沈泱泱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艰涩无比。
“我这般追着你,求着你。你连见我一面都觉得勉强。”
她的手指依然牢牢地握住谢云池的衣角,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了惨白。
“你肯定在想,这世间竟有这般女子。不要自尊,不要脸面的纠缠于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出自合欢宗,本就是如此放荡不羁。”
谢云池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跳。他想抱着她,吻住她,让她再也无法说出那些伤害自己的话。可理智告诉他,他忍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我只是想见见你。即使你无法再爱我,便当是一个寻常的故人,让我看到你也不可以吗?”
谢云池的手突然覆在了沈泱泱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
沈泱泱惊诧地抬头,想去寻找谢云池的表情。
下一秒钟,手便被他扯了下来。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走吧。”
门外的袁琼姿自出了门便不肯再挪动半步,美目紧紧盯着房门,一动不动。
“琼儿。”
袁子阳无奈地又唤了一声:「宗主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去管。」
女儿家的心思,他再粗枝大叶,也不是半点不知。
可是宗主此人,如高山清泉,看似温和宁静,实则很少有人能入他心间。
他这个女儿,虽说是宗主的关门弟子,那也不过是谢云池不得已而为之。
她如今一腔心思放在宗主身上,宗内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却还不自知。
“为何这妖女还不出来。”
袁琼姿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她的手牢牢握住身侧的剑,恨不得现时便冲进去。
“你一向聪明灵慧,处事不惊。如今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袁子阳也有些怒了:“还有这妖女,是你叫的吗?”
袁琼姿刚想反驳父亲,却听得屋内一阵响动。
她心中一紧,不顾一切推开房门,叫道:“师尊。”
屋内的情景让她目眦尽裂。
沈泱泱牢牢抱住谢云池,她的红唇正印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