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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白玉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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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啊……我受不了了,薛公子我求你放了我吧!”
宋秋波脸色青白,嘴唇翕动,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仿佛被人吸了精气,脸颊削瘦大半,跪着地上磕头,泪流满面呼喊着,感觉骨头在一根根裂开,痛到窒息,胸中那口气上不来,只能痛苦地捶着胸口。
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看到的地方都是流动的符咒。
“我受不了,太痛了!”
难怪这种术法没传承下来,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薛省压着眉,往宋秋波嘴里塞了东西防止咬舌,直视他的眼睛,沉声道:“要么云,要么泥你自己选。”
宋秋波听后,直接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低吼,用拳头狠狠锤船试图缓解身上的痛苦。薛省看着,宋秋波身体毕竟有灵气,用手把船砸个洞,迟早的事情。
船加上防护的法阵,从储物袋拿出本子,记录宋秋波身上的法阵,看哪里需要改良。他这个阵法不完善,一次不够结成金丹,薛省舔了舔嘴巴,有点想吃糕点了,但忍住了。心想:要是能混进灵安山就好了,那么多阵法,不用他一个个试。
半个时辰之后,宋秋波身上的墨迹已经消退了大半,薛省也修改得差不多了。
给人喂上一颗补充体力的丹药,宋秋波目含感激。知道他说不上什么话,薛省也没扯什么闲话。
宋秋波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或许有一点打动了薛省,有底线。心想若是宋秋波这样的纨绔子弟都能起来,怕是得在上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路清野别说了,人根本什么纨绔子弟,在一两次的不留余面的交谈后,薛省想了起来,武练场弟子和路清野的关系最好,一次起夜时候看到模糊练武的影子。
薛省晚上比较喜欢胡思乱想,况且这里又没有什么消遣。想着,想着脑海恍然想起师傅后背的那块疤,以及碰上去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还有师傅为什么阻止他动手?
还有小女孩也是令人头疼,双瞳流血,拼命的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又出现了火!像是魇着了。
“啊!救命啊!快来人,快来救救我们薛家!”
“雨枝国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省!快走,别回头!”
“娘亲!”
他没心没肺,年少时很少想起那段记忆,或许是年纪大了,反而对往事越发执着,他梦到这些画面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是睡不着觉。
一闭眼就是腥风血雨,天地哀号。突然,腰间的铃铛一声脆响,薛省猛地回过了神,下意识察觉那女孩不对劲,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让人梦魇。
还有,他明明没见过那个小女孩,为什么她会对着自己那副眼神和表情,就因为几块糕点?
不,这理由太牵强了。可是也没有其他理由解释,看来真相只能从师傅和小女孩身上找。
正当薛省低头思索的时候,宋秋波凑了上来。宋秋波身上的墨迹消退,看来是挺过去了。
薛省也不意外,毕竟最难的时候都挺过了,看他凑上来问:“什么事?我想事,你要是没事就休息一会,回去之后最好是别睡觉打坐,明晚继续。”
宋秋波脸色顿时像吃了苦瓜,极快点了头,“嗯,这些事你都跟我说过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就是那个小鬼的事,其实我也并非没有把握,那小鬼本身就是只恶鬼,只是你没碰到而已。”
身体里有磅礴灵力的流动,宋秋波已经十二分的信任薛省,简直恨不得跪在地上了!
薛省微微惊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宋秋波委屈:“我有想说啊,可是你不是说你心烦,现在一切事都不重要嘛?”
薛省:……
“不管这些,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秋波会意,道:“其实说来也奇怪,就是那小鬼其实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就发了狂,当时我们也没明白,刚好那个面具人又送了上来。后来我们发现这个小鬼对雨枝国的衣服很敏感,要不是这样,手下人也不会给我出这样的主意。虽然我买了御察台的衣服,但我里面还穿着教服,万无一失。”
薛省啐道:“你倒是聪明!”
宋秋波:“不敢,不敢。只有一点点。”
见到雨枝国的教服就会发狂,难道小女孩是被雨枝国害死的?所以见到雨枝国的教服就会发狂,想到这,薛省默默把目光调转到宋秋波身上。
宋秋波察觉到目光,忙道:“这可不关我什么事啊!我虽然混蛋,但我从来没弄出过人命啊!还有我也这么想过,也让弟子查过,金瑶虽有这类的命案,但是符合条件的只有三户,查过了都不是,最后一家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应该也不是。所以这小鬼正是流落在金瑶,只是碰巧被雨枝国弟子给杀害。”
宋秋波诚惶诚恐的回答,生怕薛省迁怒自己,说起雨枝国弟子的时候义愤填膺,显然是把自己踢出雨枝国弟子的列队了。
薛省听过心中思索。
碰巧?金瑶虽处下界但毕竟是雨枝国的国都,开设在龙脉之上,为了不让自己弟子落下,雨枝国在金瑶有一个巨形的聚灵阵,聚集灵气,因此能住在金瑶基本都是能人之士,寻常普通人也不会选在金瑶定居。
他判定,那小女孩应该不是碰巧,应该就是金瑶本地人,只是因为年代久远没有查出来而已。
他道:“我只看摆上来的东西,先排查第三家,然后再查查当年有没有搬迁过,若真如所说,一个小女孩不可能独自前行,必有家眷。”
宋秋波点头,见薛省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问道:“薛公子可还有其他烦恼事?”
“说了你也不知……”薛省顿住了,他之前就说过这句话,就被宋秋波打脸。
他看着宋秋波的脸,人瘦了,油腻感都下去了,现在简直清新又自然,毕竟是雨枝国大长老的儿子,道:“黑色的疤痕,但又不是疤痕,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还有我摸上去……”薛省一时间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摸上去是不是能看到幻觉!”宋秋波激动道。看薛省认真,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这样的疤痕我见过!薛公子可是在哪位恶人身上看过嘛!”
“恶人?”薛省心中一咯噔,感觉背后若隐若现的寒意。
宋秋波没察觉,越说越起劲,“是啊!薛公子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有的话赶快断交!根本不是疤,这是业障!一般业障体现在魂魄上,一般大奸大恶的人业障外露,无处可藏,可若是想要藏便只能把业障转移到身上,旁人便也看不出蹊跷。”
大奸大恶?怎么可能!看着薛省不信的表情,宋秋波再接再厉,他是不想自己的大腿跟那些人有什么纠缠,急道:“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雨枝国一个弟子跟我沾点亲,平生最爱欺辱姑娘,不出三日必有人从他院子里抬出来。人人看他都觉得他不会出事,一点业障也没有。可就是有一天,院子里没抬出过人来,那弟子已经死了两三天了,身上就有一块这样的疤痕,我还上手摸过,而且在他的房间还搜出来这种秘术。”
“还是那句话,不听我一言,吃亏在眼前。”
不提还好,提了薛省心中恼火,一脚将宋秋波踹了下去,“行行行!这样说是业障,可有没有这样一种,那杀妖算业障嘛?”
薛省也是电光石火想到了这一点,屈家边境可是有密密麻麻的妖怪,两族想杀积累业障也是正常。就像前世的他一样,他跟雨枝国对战,都是一样的原理。
宋秋波从水面上打了个寒颤,浮了上来,“我不知道啊,书上没写!”
“没写你还说!”薛省得到这个回答人都放松了,躺下,“推回去,今晚聚集的灵气多了,你推回去刚好消耗消耗。”
薛省从储物袋拿出糕点,心情不错地吃了起来,看宋秋波也确实辛苦,便给了他一块。宋秋波尝了一口竟然没觉得很甜,反而觉得味道不错。这样让他有种志同道合的感觉,又多给了他几块。
宋秋波吃着吃着像是记起了什么事,说那个小女孩也挺喜欢吃糕点的,尤其比较喜欢吃金瑶的糕点。要不是他们的人当时身上正好带着一包糕点,不然都命丧当场了。
薛省问他为什么不早说,宋秋波有些不好意思,薛省想了想一个小鬼都打不过,最后还靠着一包糕点活了下来,确实挺丢人的。
薛省躺着扁舟上看月亮,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他心想:尤怜的佩剑叫做望舒,而望舒乃月之别称。
月亮啊,他喜欢月亮的主人。
等他们回来已经是丑时过半,自薛省问出了那个问题宋秋波一直挺没话的。还是薛省主动,问金瑶的变化,这样的薛省让宋秋波觉得并不是那么害怕。
但人一直说,人家不搭话也挺无趣。尤怜不同,他是活生生会害羞,没了薛省主动,场子很快冷了下来,好在他们也快到了。
他们要靠岸的时候,薛省看宋秋波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小声嘀咕:
“杀人,和杀妖是一样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