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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旧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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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睁眼的是,看到不是帐篷皮革的颜色,不是冰川一片雪白,也不是薛省那张笑着的脸,而是一片纱帐,上面挂着贝类串成的串子。尤怜一拨开,那些串子便铃铛作响。
这不是他的房间,不过看这里布置应该是客栈。
尤怜坐了起来,薛省刚出去端早膳,见尤怜醒了过来,两颊荡漾,端着早膳飞快跑了过去“尤怜!”
尤怜脸上淡淡的笑,“嗯。”
“跑这么快,小心东西洒了。”
薛省哪里还顾得上早膳,跑了过去,坐到床边,探上尤怜的额头,已经退烧了。焦急道:“你可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整整睡了三天!”
尤怜虽然退烧了,但四肢还是软的,喉咙一片火辣,道:“我们回来了,雨枝国来人了?”
还没说话,就被人抢白。
薛省跑得急,门也没关,路清野就这么大大方方闯了过来,道:“雨枝国可没来人,都是我们几个爬出去的。尤怜,你可是欠薛兄一大人情啊,是薛兄一路背着你回来的,一天一夜,一刻都没放手。”
薛省道:“你说这些干嘛?!”
心里却道:“快点说,快点说!快点宣传我的丰功伟绩!”原本薛省还不想说,可他看到尤怜表情的时候,心里顿时路清野默默鼓掌。没错!就这样宣传我!
薛省疯狂压制自己上扬嘴角,面上却一派正色,彷佛他真的不想让尤怜发现。
路清野眉头一挑,“你不想我说吗?我看你倒是想让我说。”
薛省端起尤清人那股架子,“胡言乱语。”心里却是笑抽风了。
路清野哪里不知道薛省的九九,直接绕过他,端起一盒糕点,“你拿错了,这是我的。”
说完就功成身退地走了,顺带还关上了门。
我的糕点!
薛省一脸尴尬,还以为不会被发现。他端起食盒,从碗里舀起一碗粥,道:“喝点粥吧。你刚醒喝点粥能消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不吃这清汤寡水!”
“过来。”
薛省听话的过去了,笑嘻嘻道:“怎么,不喜欢喝粥?要不然我叫厨房的人给你弄点别的?”
尤怜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跟我说说我昏迷之后的事。头晕,正好解解乏。”
薛省点了点头,一边给尤怜喂粥,尤怜不愿意,薛省只好坐在旁边,道:“你昏迷之后,我和路清野宋子义三人铲雪布阵,炸洞口炸了两天就出来了,出来之后。”
薛省比划着手势,“背着你找了一个客栈,说到客栈。尤怜,我们到越苏了,时间正好,休整两日就可以去参加云昊族的婚宴。”
说完,薛省一把推开窗,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随之而来的是男女混杂的叫卖声,充满人间烟火,杨柳依依,商贩向行人售卖的新鲜产品,又或者是今年流行的胭脂首饰。
尤怜看着薛省,薛省站在阳光下,阳光给发梢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少年面容俊朗,一副笑相,看起来心情不错。
尤怜却看见了他眼底的青黑,眼白有淡淡的红血丝,懒散的坐在窗边。尤怜知道薛省绝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薛省发现尤怜在看他,笑道:“怎么,我太俊了,尤三哥哥看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吃东西,你吃这么少,我背你跟棉花一样,半点都不费力。”
尤怜吃得不多,而且他早辟谷,吃不吃都无所谓,放下手里的碗道:“过来。”
薛省没正形过的走了过去,低下头就这样看着尤怜。两人的呼吸可闻,他笑着热气喷洒在尤怜的脸上,“嗯,我过来了。”
嗯拉长,有种莫名
马尾的发丝蹭到尤怜的脸,痒痒的,随即分开道:“倒也不用说那些话,若我不救跟旁人有何不一样?若尤三哥哥真想谢我。”
薛省点了点自己的脸,“那就亲我一下吧。”
薛省话音刚落,就感觉脸颊一软,像是被云轻轻碰了一下,眯眼笑得狡黠道:“不够,再亲一下!”
尤怜面无表情道:“得寸进尺。”
说完薛省脖子一痒,整个人被尤怜拉到床里边,没等人反应过来。尤怜已经脱下他一只鞋子,被子盖在身上。语气不容置喙,“闭眼,睡觉。”
薛省赶忙闭眼,心道:“还挺会心疼人的。”
薛省本来就几天都未阖眼。如今尤怜醒过来,他这颗吊着的心也算放下来了,眼睛这么一闭,很快睡着了。
尤怜身体好,加上睡了几天,在床上调息了会,很快恢复过来。
看着已经睡着的薛省,紧缩的眉头松开一些,掐住他的脸,轻声道:“还真是喜欢胡闹。”
说完尤怜探上薛省的筋脉,眉头没有放松,反而锁得更紧了,他握着薛省的手,输送灵力修补筋脉。
等薛省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人了,一摸冰凉一片,已经走一段时间了。
心道:“真是个无情的男人,睡完就跑!”
云昊族仙都越苏,越苏和三清不一样建在高山。他们本是一个水乡,后来发展成都城。这样的仙都在上界也是少见,从瞭风台俯瞰,越苏城千家伽蓝,万家灯火,各处可见黄金打造的流銮和凤凰头颅,辉煌毕现,火树银花,三百三十三座外城煌煌灯火,熠熠生辉宛如天上京。
薛省正这么想着,尤怜一身白衣从从容容的从门外进来,看他醒来,道:“醒了,你不是要说去吃烤肉吗?别赖床了,去吧。”
尤怜话音刚落,薛省已经站在他面前,一脸跃跃欲试,眼底藏不住的兴奋,揽住尤怜的手臂,“那我们快走吧!”
“……”
吃饭倒是没有人比你积极。
薛省今天十分的兴奋,刚睡饱就来了喜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路清野看到他和尤怜的时候,挤眉弄眼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还没仔细品味就被尤怜拉走了。
显然是不想带上路清野,薛省心道:“还真是小气,不过我喜欢,随我了,随我了!”
哈哈哈哈哈!
夜市一直是上界的特色,不过三清的晚上向来寂静,不许弟子外出。和其他仙家相比,三清宛如入深山修行的苦行僧。越苏就显得很是不拘束了,夜市大开,两侧的街道弟子来往,也有商贩在贩卖一些小东西。
薛省爱热闹,之前爬雪山可得他憋坏了,如今见了锦绣之色,哪能放手,拉着尤怜又走又看,简直比小孩子还要喜欢热闹,没去多少地方,东西倒是买了一大堆。
忽然,薛省被一个泥人夺走目光,正要拉着尤怜上去看,却不料胸口一疼,直接后退两步,“什么东西?!”
薛省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姑娘摔在了地上。那姑娘身着俏紫色紫衫长裙,玄色绣花披肩马甲,脸上带着凤凰面具。面具遮住上脸,只能瞧见面具之下一双娇憨的杏眼。
薛省也是奇怪,谁家的女郎?上界一般都是仙家子女,一般修道。就连江风晚也是十四岁结的金丹。倒是眼前这位——
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普通侍女的装扮,“小姐,小姐!”
少女被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薛省的错觉,他总感觉谁在喊什么阿瑶的。
少女看着他们道:“对不住。”
薛省道:“不客气!”
正当薛省拉着尤怜要走的时候,那少女摘下面具,一脸惊喜的看着旁边的尤怜,“尤小弟!是你,你也来参加我的婚宴了!”
“对了,你阿姐如何?可曾长高?我还想着她柔柔软软的一团呢?”
尤怜礼道:“见过阿姊。阿姐应该和阿姊差不多高。”
薛省一脸正经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面具之下的少女,长着娃娃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绝不是那种大美人形象,但也说是娇憨可爱。
看不上去也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竟然要成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薛省惊讶得下巴掉在地上了,尤怜将他的下巴捡起,拉了拉他的手臂,意思最清楚不过。他这才反应过来,礼道:“阿姊。”
话一刚说出口,薛省才知道自己说错,笑道:“阿姊人美心善,是我失礼了。”
少女笑道:“不怪,不怪,倒是嘴甜的很!”
少女转头看向尤怜,道:“尤小弟,不介绍一下?”
尤怜迈出一步,以隐秘姿态拦在薛省面前,道:“他是金灵道人之徒,目前在三清游学。是我三清的弟子。”
“尤小弟何必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他。”转头对薛省道:“原来是金灵道人的弟子,我是你们请帖上面的名字,虞瑶。你这个年纪叫我阿姊就行。”
这个介绍方式倒新奇。
虞瑶,这个名字薛省在姚观仙的嘴里说过,说他们宗门有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云昊族二公子的夫人。虽然修为不行,却很有手段辗转于各大宗门之中,各种好天赋的弟子就没有她挖不走的,且男女不忌。
薛省嘴甜道:“阿姊知道我?”
“哪能不知,云莱路夫人来云昊族赴宴,将她二子好好夸赞了一番,三位的名声无一不显,三百年的雪凰妖兽,可真是年少有为!”
薛省收了好处,自然要说路清野的好话,“哪有,路兄这次可是很出彩,火药将雪凰炸得浑身是伤。”
“我们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的实力,不过他今日这种表现也着实不错,给云莱长脸了。”
虞瑶捂嘴笑道:“对了,我还听路夫人说,路宗主知道清野击杀雪凰时候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酒壶过夜呢。”
薛省道:“听说云莱宗宗主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能让他这么高兴也着实少见了。”心道:“怕是两个孩儿出生都没这么高兴吧。”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男子身长玉立,一身火红色衣袍,相貌周正,眼珠极黑,透着不好亲近和疏离。
男子大步走到少年面前,敲了敲少女的脑袋,脸上薄怒:“都快成亲的人,还这么好玩!”
少女揉了揉头娇嗔道:“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小辈看到要闹笑话了。”
尤怜礼道:“姚公子。”
这位便是云昊族二公子,姚逢临。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
虞瑶笑道:“尤小弟,你叫我阿姊,却称呼逢临为姚公子,好没道理?”
尤怜刚要抬头微微一顿,薛省抢白道:“不就是个称呼,阿姊也知道聒碎这个人向来闷,我替他说了,”对着两人就道:“阿姊,姚二哥!”
虞瑶嗔笑道:“就你嘴甜,真想把你挖到云昊族!”
姚逢临道:“尤小弟,不必拘束不过是个称呼你阿姊她小孩脾气,自在就好。”
说到小孩脾气的时候青年目光软化,眼里是藏不住的沉溺味道。
尤怜道:“好。”
薛省赶着和尤怜去玩,跟新婚夫妇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走了。
在路上,薛省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道:“那个阿姊的是什么来历?和师姐的关系很是亲密。”
尤怜白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知道,还上前喊人家阿姊。”
薛省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甜话准不会错,尤怜这点你得跟我好好学,保准不会吃亏!”
歪风习气,看着颇不好好走路的薛省忍不住道:“好好走路,扭得跟条蛇一样,抬头,挺胸,还有——”
“——撅屁股!”尤怜话还没说完,薛省抢白并用屁股拍了他一下,尤怜面色一惊,那屁股极为柔软,很有弹性。
尤怜还没来得发火,薛省就已经挽上他的胳膊,乐得不行:“好吗,说一说嘛?你知道我这颗八卦之心快要焦虑死了。神仙不懂凡人的苦啊!”
尤怜皱眉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知晓?”
薛省:“直觉!”
尤怜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是听阿姐说的,那位阿姊曾来三清游学,阿姐那时年纪尚小,阿姊对她颇为照顾,也因此说了许多体己话。阿姐闲暇时也曾提过。”
薛省道:“难怪那位阿姊说师姐有没有长高,原来是年长如此多!哎,尤怜你知道那位阿姊年纪多大吗?看着比我还小!”
尤怜道:“不知。”
薛省思索了一下,心里有了大概的估算,怕是和江泽离差不多大,或是再大上两三岁的样子。一把揽住尤怜的胳膊,“好,继续!”
摊贩上,薛省发现了一个面具摊贩,样式颇为新颖,随手买了两个给他和尤怜戴上。
其实这不算什么秘密,只不过算是闺中事,很少会有人传阅,女仙子倒是谈论一片火热。
虞瑶和云昊族二公子乃是少年相识,一路结伴成为夫妻。羡煞了很多女子,不禁恨嫁。
虞瑶和姚逢临,按照身份来说,一个是上界世家公子,一个是下界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但姚逢临自幼喜欢道学,从十余岁起,走遍了各式各样的道观,宋子岚从小宿在道观,虽说两人年纪有些相差却是至交好友,姚逢临从未将宋子岚当成小孩看待。
宋子岚从小在道观生活,下界的道观鲜少讲学开道,偏僻地方更是近无,也是在宋子岚的建议下姚逢临前往南国讲学,十九岁那年碰到十六岁的虞瑶。
少年心性,虞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俊俏的郎君,她活泼开朗。带着姚逢临去看南国的风雪,街道庙会,逗蛇杂耍,辣椒烈酒。
南国人都猜测,这位俊俏的郎君会娶走他们南国的小南蛮子,成为他的夫人。也确实如此,不过这时长却比常人多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听尤怜的讲述缘分竟然是一场逼婚。
不过,当然是失败了。彼时的姚逢临一心向道,可以说和虞瑶道不同不相为谋。
拒绝后姚逢临对虞瑶行了一礼。世家弟子高傲,姚逢临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虞瑶负气走了,帐篷外的宋子岚看到这一幕笑了,道:“逢临兄长,其实你也不必感到拘束,以后的人生还长,答应那姑娘又何妨,更何况你家能让你学道?”
姚逢临道:“子岚你怎么也同我开这种玩笑,再说姑娘的婚娶乃是大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我们也不可能再见面,她始终是个凡人,我们注定不会有交集。”
“姻缘既定,自有缘法。我倒是觉得,既是世间平等,士之耽兮,犹难说也。”
“家中已有兄长,师傅不必担忧。”
宋子岚道,“缘分,姻缘,缘法。既然说无缘。那逢临兄长遇见那姑娘也是因缘际会,你就不怕她追上来?”
姚逢临摇了摇头,脸上淡淡的笑:“一生长短尚且未知,道法自然一切随缘,若姑娘真能追到上界那一切都是缘。”
宋子岚年纪小很快察觉话语中的漏洞,摇了摇头,人家不过是一个下界的小姑娘,叫人家现在修道,简直是天方夜谭。
缘由二字,若无缘何来的由?
不过很快宋子岚眼内闯入一道视线,是去而复返的人。
虞瑶她听见了,心中愤愤不已,难道不是修士连喜欢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姚逢临眼睛不自觉微微放大,脸颊上的柔软触感,脸颊不禁慢慢红了一片。
虞瑶盯着他,少年脸颊上残留姑娘家的口脂,红晕未消,道:“姚逢临!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成为修士的,你给我等着!”
姚逢临羞赧擦去脸上的口脂,神色慌乱,哪有、哪有姑娘是如此的!
脸颊羞红到不知所措。
说完虞瑶头也不回地走了。宋子岚眨了眨眼,哪见过这等强悍画面,姚枫林这才注意要捂他的眼睛,可惜亲完了一看完,再这么做,反而像是掩耳盗铃。
其实世间最动听的情话,都不如心上人红了大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