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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尘中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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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他过来第一天,就看到他不想见到的人,是万青山。与其说他不想见到他,更不如说他害怕见他。
自从灵猎结束,他晚上都不敢睡觉,晚上都是岑雪今那张漂亮的脸在冒血。还有其他三个弟子,他们身有残缺,控诉着他说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害死了他们。
林远道害怕啊,他后悔自己说谎,没有说实话。可他们没有放过自己,林远道整个人消瘦起来。
当林远道看见万青山的那一面,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那人一袭黄色衣衫,如同春天第一支迎春花,高高在上,林远道从未见过有人将这般俏丽颜色穿这样。
又俏又傲。
他对万青山的印象很好。他很骄傲是跟姚观仙一样的人,不像他。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第一次见面。无人的角落,万青山把一壶热水浇在了林远道身上,林远道忍不住大叫,却被万青山狠狠踹了一脚,他恶狠狠地怒吼,“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敢来游学!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林远道的头发湿哒哒的,茶水顺着他的头发,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没哭,却有点想姚观仙了,可姚观仙说不喜欢他的性子,惹人厌。
其实想想,自己也确实挺惹人厌的。
万青山见他没动静,没再动手,语气厌恶如何脚底下的泥,“窝囊废。”
万青山没再欺负过他,只是他们在一间教室,难免会冷嘲热讽。而林远道已经习惯,万青山比起村里那会人,已经很好了,只是言语上的攻击他还是能接受的。
摧毁人的从不是痛苦,是人接受痛苦,对痛苦已经麻木。
只是有一次,万青山厌倦了林远道木头样的神情,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是被气疯了,开口嘲讽道:“你这么窝囊,是不是你师傅也是跟你一样的窝囊废!”
第一次林远道还了手,他缓慢地转过头,像是发疯的野兽,一拳头打了上去。
周围的人惊呼一片,没想到兔子一样的林远道竟然会动手,往常都不是忍着的吗。宋子义躺在椅子上看起了热闹,路清野对比起来两人的伤势,顺便叫人去喊戒律堂。
林远道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放在了万青山身上,他恨啊,他恨他为什么要受所有的欺负,他不想受人欺负,他恨为什么姚观仙要离开,他最恨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啊!
万青山没想过他会反抗,第一拳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受了伤,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的火药桶,疯狂在林远道上招呼。
最后还是戒律堂的人过来,把他们分开。林远道已经快昏迷不醒,两个人记了大过,等伤好之后,即刻去戒律堂领罚。
路清野把林远道带走了,因为这个人实在没什么人缘,再加上万青山有意刁难。平常弟子都不敢靠近他。林远道在地上趴了好一会,还是路清野把他扶了起来。
路清野主要喜欢和万青山作对,加上有点无聊,背起林远道就往药房走,却被林远道抬手阻止,“不要去药房。”
林远道脸色苍白如纸,说出来的话也是绵软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路清野道:“这个时候不去药房你是想死,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万青山那死小子可是半点没放一点水。”
“不去。”林远道固执道。
路清野被整无语了,“哎,你这个人你伤得这么重,你到底还想不想修道了?”
背上的人没了动静。
路清野晃了好几下,还是没反应,昏迷了。不去药房,只能把人背到了薛省那里,那是个偏远的地方,他背着个人不好使用法术,天公还不做美,在路上就下起了雨。
路清野简直要骂娘了,而背上的林远道的传来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像是一个火球。
路清野难受极了,又热又凉的,瓢盆大雨中他似乎听到了林远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谢、谢谢。”
路清听到了好几遍,才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谢谢,心里的那股微末的不舒服扫荡一空,颠了颠背上的林远道,加快了速度。
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转小雨了,路清野看到薛省一脸的兴奋,“薛兄!”
林远道整个人感觉都迷迷糊糊的,有人给他喂了药,他是修士身体恢复得很快,很快就醒了。
薛省给他端了水,打趣了两句。
林远道忍不住笑了。
突然,就是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身体有一团苦水,不倒出来他受不了。他看着眼前的薛省,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冲动,“薛公子,我有话对你说。”
薛省抿了一口茶水,道:“当然可以,只要不觉得嘴干就行。”
林远道来三清的课堂上的第一堂课。
上的是音律课。这个通雨道人教过他,不难,反而很熟悉。桌案上摆放着古琴,香炉,林远道调试了下音,很不错。很快尤婉衾说,旁边坐的是江泽离,他现在知道了,那人是曾经是湘盂的公子,尤婉衾道:“各位,测试开始。”
第一位是尤小公子,他的琴弹奏得很好,宛如他这个人一样。夫子夸赞了一番,倒是那位薛公子挺让他没想到了,那个琴声……
他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倒是当事人却是十分的有自信,抬头看向尤婉衾,“敢问夫子我的琴艺是几等?”
林远道看到夫子写评的手愣了一下,“下次努力即可。”
宋公子明显是笑了,林远道倒是读懂了,是幸灾乐祸。薛省眉头皱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但忍住了。
林远道甚至怀疑是他们天生不和,不然他们两个混在一起总是有发不完的火。
最后还是云莱路二公子缓解气氛,安慰了薛省,还不忘踩宋子义一脚。林远道心道:“这宋二公子还挺会惹人生气,都不喜欢他,还挺像……”
可是下一秒,他听见宋子义说,“我宋子义生来学得是皇家教义,金尊玉贵,何需强调二字!”他在心里感叹好吧,一点也不像。
薛省和路清野像是没想到宋子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没等他们的反应,尤婉衾发了好大的火,好一通说教,作案的人都被罚了抄写曲谱。
宋子义拿了甲等。听琴如听人,他的琴声凌厉,和万青山很相似却又不怎么太相似。林远道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万青山弹得不如宋子义。
还有那位灵雨也是如此,跟薛省弹得不相上下,有得一拼。下面人哄笑着说,难过灵雨给薛省使劲鼓掌,感情是半斤八两。
一堂课,只有几个人拿了甲等。林远道有些不相信自己拿了甲等,像是平静的水面吹过来一缕风,丝丝入扣的波澜,荡漾得让人高兴。
尤婉衾实施一对一教学,成绩好的弟子帮扶成绩低的弟子。不知道为什么林远道直觉尤小公子和匹配到薛公子,事实也正如所想。可是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他会教万青山。
但尤婉衾念到两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后背都麻了。林远道以为万青山会跟尤婉衾说不跟跟她组队,可万青山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手底下的琴。
万青山不说,林远道就更没有立场去说,因为他欠着万青山。
一堂课很快结束。
林远道刚出琴房就被人拉住了衣领,狠狠地往后拽,林远道吓得一哆嗦。
他害怕这种动作,被人打怕了,可是他脑海里想起了姚观仙那张脸,他又很快镇定起来,不得不说,姚观仙教了他很多东西。
他转过头,让自己平静。
却没想到是万青山,他穿着三清的教服,一身白却没有仙气飘飘的感觉反而有种盛世凌人的傲气。
万青山看到林远道吓得瑟缩,嗤笑道:“像个娘炮。”
林远道唇抿着,没有反驳,当作无视,“万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耳朵长哪去了,尤夫子刚不是说让你教我吗。”
林远道感觉这人怕是没什么好事,“我,我现在没时间。”
“管你。”万青山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气,抓起林远道的衣服,直接带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