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野》濁酒殘月

3、叁

　　夏天过去得很快，入秋的时候谢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才发觉盛夏已经过去，秋天来了。

　　他还穿着夏日里常穿的短袖，光着胳膊在一干长袖长裤里格外扎眼。晟倦不由皱了皱眉，拿起笔敲敲这傻子的头。“入秋了你不知道吗？还穿着短袖呢，壮士。”
　　谁知谢野挠了挠头，竟毫无自觉性地点点头。“回家忘记带衣服了。我以为我妈会给我准备的。”
　　晟倦无语，他拿出一件薄款外套丢给人。像是早有预料，谢野拿起外套直接就穿上了。但意外地是，这件衣服并不紧绷。

　　秋天来得无声，下晚自习的时候谢野才彻彻底底感受到凉意。但幸好晟倦的外套起了作用，让他不至于缩瑟得像个猴一般。

　　两人在人流里并排走着，像是湍急河流里两只不合群的鱼。在昏黄的灯光下硬是走出了岁月静好的模样。人群嘈杂而涌动，相依相偎的他们却意外没被冲散。

　　入后天气变化无常，寒意随着风悄然从窗缝挤进。谢野被寒意惊醒，睡意顿时驱得全无。他爬起来准备下床去关窗户，却看见对面一个坐着的人影晃动。心里下意识一跳，他壮着但去够开关。

　　“别按。”嗓音有些低哑，试图在抑制着什么。但谢野很快听出这是晟倦的声音。停下的手收回，翻翻找找弄出了小声动静。

　　暖黄色的灯光打开一小片天地，靠近了身形颤抖的晟倦。谢野举着应急小夜灯缓步靠近晟倦，借着模糊不清朦胧他才看见晟倦颤抖得厉害的四肢。

　　谢野突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该靠近还是做什么。那些日子里相处的画面回荡在脑海，但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他正当拥抱晟倦。

　　晟倦似乎痛苦得有些难以承受。蜷缩在床上像是干瘪收缩的虾干，但他始终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只有发皱的床铺带着一些痕迹，一如本人。

　　谢野上前，拥住痛苦蜷缩的盛倦。不断地拍打晟倦单薄的背脊，试图带来宽慰。单薄瘦弱的身体硌人得厉害，谢野才发现晟倦究竟有多瘦。

　　秋天气候无常，那夜寒风在清晨的阳光下消失不见。只有满地树叶带着一点痕迹，但被扫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踪迹。

　　转变的天气带走了一夜寒风，也带走了某些秘密。谢野猛然发现，其实他一点也不了解晟倦。

　　天气日渐转凉，那日盛阳像是昙花一现一般便再也没有晴天。阴郁沉闷的黑云沉沉压在天边，堆积着等待着爆发。

　　“晟倦，有人找你。”男生身材高大，往晟倦前面一站便挡住了谢野所有的视线。心下所有积郁的问题突然更加沉重，谢野鬼神使差地跟了上去。

　　道路越走越远，甚至有些偏僻。操场一角，那是他们平日一块休息的地方。

　　“晟倦，跟我交往吧。”男生毫无异样，带着得意将话语灌满骄傲。他看着晟倦沉思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转变念想，凭他的条件晟倦没有理由拒绝。

　　“你是说，恋爱吗？”不知为什么，谢野听到晟倦的问话他突然有些庆幸。像是孩子找到失而复得的玩具，心下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但下一刻他又突然有了惶恐，呼吸一滞紧紧盯住晟倦的表情，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盛晟倦反应平淡，甚至没有惊奇对方性别。拒绝得也很干脆。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

　　男生像是不明白什么，扯着晟倦不断地说着自己的优点。像是聒噪的蝉鸣，不断向世界展示自己。殊不知早就令人生厌。

　　谢野看着这滑稽场面，冲出去拉开纠缠不断的二人。他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发觉的怒意，狠狠地瞪着个子高大的男生。

　　“晟倦说不答应，你没听见吗！还有，你是想把你是同性恋闹得人尽皆知吗？”

　　男生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落荒而逃。谢野突然多了庆幸，幸好他抓住了。

　　晟倦似乎处于懵的状态，他没料到谢野会突然出现。那些话他听了多少，会不会……

　　晟卷不敢想下去，他几乎是溃败一般挣开谢野的手逃开了。

　　晟倦逃到操场角落的一颗树下，自幼体质弱于常人的他本就不能剧烈运动。十几年娇身惯养此刻跑起来竟格外快，害得谢野一时愣神竟没追上。

　　“你跑什么？”谢野喘着气，弯下身扶住膝盖。反应过来的他用上了最快的速度追上晟倦，一时刹车才发觉方才有多用力。

　　晟倦沉默着，不敢看谢野。

　　谢野突然也说不出话来，沉默蔓延着将两人淹没。

　　“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半晌，晟倦终于开口。他攥着衣服，手心里不断冒汗。即使是预期内的答案，他也想期待一个奇迹。

　　“你是说，喜欢男的这件事吗？”谢野的声音格外响亮，晟倦心里如遭雷劈。他不敢再抬起头，心下纠成一团。

　　“我觉得，没什么啊。”但下一刻，晟倦得了释放。奇迹真的出现了，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晟倦猛然抬头，他企图看清谢野的表情。多年来的敏感让他不敢相信此刻，他企图寻找心下那个最坏的打算所表现出来的结果:不介意是因为他们是兄弟。

　　但他看不清。霞光此刻正耀眼得盛大，谢野逆着光蹲下身对着盛倦。

　　晟倦，我们恋爱吧。谢野说。

　　晟倦点点头，拥住了谢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