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刺啦刺啦

1、日光

　　2019.9.12 晴。
　　——上次醒来不知凌晨几点了，身体是软的，只看到窗外的漆黑里泛着一层红光。闪电白得发亮，亮得有些刺眼，眼前亦是朦胧一片，可雨却是下得越发激烈啊，带着雷声打在我窗上。倾盆的雨啊，带我走吧。
　　秋语合上日记本，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这重量带着她倒在床上。
　　倾盆的雨啊，带我走吧。
　　我想妈妈，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姐姐，可以陪我拼积木嘛……”冯浩的声音打断了她脑海中的内容。
　　“姐姐不舒服，你自己玩好不好？”
　　“嗯……”冯浩还是懂事地答应了她。
　　“帮姐姐拿一下药，桌子上那个。”秋语已经没力气站起来自己拿药了。
　　冯浩拿着药递给了秋语。
　　“谢谢。”
　　冯浩从秋语房间走了出去。
　　秋语扣出两颗药，干咽了下去。
　　“吃饭了！”钱婷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三个人聚在餐桌上吃饭，分别是冯伟、钱婷，还有冯浩。
　　钱婷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秋语门口并没有打开门进去。
　　“厨房有剩菜，饿了你去热了吃了吧。”
　　“……”
　　没人回答钱婷，但她也不需要秋语回答她，说完就去继续吃饭。

　　晚上九点，秋语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半小时前为什么就这么睡着了。
　　“冯浩趴在秋语床边，看到秋语睁开眼后站了起来。
　　“姐姐你醒啦，吃糖。”冯浩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奶糖。这种糖钱婷不会让冯浩吃太多，每天只给他一颗。冯浩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糖，却留下来给了秋语。
　　秋语坐起来接过糖，然后抱住了冯浩小小的身体。
　　“谢谢……”
　　豆大的泪珠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从秋语她父母死后住到姨妈家，从未有人对她好。而冯浩这个仅有四岁的孩子，却让秋语在这个家里体会到了一丝温暖，抵消了她本想了结自己生命的念头。
　　“姐姐不哭。”冯浩轻拍秋语的背，随后出了秋语的房间。
　　秋语把糖含在嘴里，整理好作业，最后关了灯躺在床上抱着一个小花枕头闭上眼。那个枕头，是孙婵在世时留给秋语的最后一样东西。

　　“长大赚钱都给妈妈花？我们小雨这么厉害呀。”

　　“今天带小雨去游乐园好不好？”

　　没事不怕，妈妈在，小雨乖，不怕啊。”

　　“小雨，妈妈走了。”

　　“……”

　　隔日清晨6:30
　　秋语吃过早饭后离开了家。说是早饭，倒不如说是昨晚的剩饭。在十四岁前，她一直是个健康、活泼，甚至有点肉嘟嘟的小女孩。
　　可自从她父母死后，似乎一切都变了。变得没有人再愿疼爱她，世界开始疏远她。她也是越来越消瘦，疾病也越来越多。
　　冯伟家离学校有段路程，一年前秋语就因为病刚好而在上学的路上体力不支，不过这种事很少会发生，就算发生了跟班主任请个假就好，她的身体不好老师们也都知道，倒不用特别关心。
　　秋语走在路上，看微风轻拂过地面，树枝轻轻摇曳着发出轻微响声。她抬起头，看阳光温柔地拥抱她。
　　因为怕突发情况秋语每天都特地早到半小时，通常不急，现在还有几百米到学校。
　　秋语双腿一软。
　　“？！”
　　突然，感觉到胳膊被人托起，秋语往胳膊的方向看了看。
　　一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还很温热。
　　她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还有不厚却看起来饱满的嘴唇。秋语本是苍白的脸现在却有了一层血色，心跳声也越来越快、越响，越清晰。
　　“没事吧？”
　　“没事，谢谢。”秋语想站起来，腿却怎么也没力气。这时男人似乎看清了秋语的脸。
　　“体弱多病？”
　　这个外号秋语很熟，每天都能听到有人这么叫她。
　　“你认识我？”
　　“之前看见你的时候背后有几个小混混这么说你。”
　　“哦。”
　　男人又注意到秋语一直发力却没什么用的腿。
　　“站不起来？”
　　“嗯。”
　　男人扶她到路边的长椅胖坐下。秋语拿出手机输入着一个电话号码，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
　　“喂，王老师，是我。我在路上有点不舒服，晚来一会儿。嗯嗯，好。”
　　说完秋语挂了电话。
　　“那现在要怎么办，”男人问她，“我扶你过去？”
　　“可以的话麻烦了。”秋语把手伸给他。
　　男人没有直接碰她手，而是小心地架着她隔着衣服布料的胳膊，扶着她一点点走。
　　“我有一个要问的，你要回答我。”
　　“说。”
　　“你的名字。”
　　男人看过秋语浅棕色而明亮的红，脸上的的微红不知是否是因太阳太热而造成的。
　　“郑森华。”男人接着说，“那你也务必回答我。”
　　“秋语。”
　　“你弟弟叫秋风？”
　　“……”
　　神经病吧。
　　“秋天的秋，语言的语。”
　　“哦。”
　　秋语看着前方的学校，腿也勉强能站立。
　　“走了，再见。”
　　“嗯，再见。”
　　“还有，谢谢你。”
　　“……”

　　“秋语你怎么早自习都没来啊？”王媛问。
　　“腿不行了。”
　　“快快快语文作业，急救！！！”王媛拉开秋语书包拉链就开始找语文作业在哪。
　　秋语叹了口气。
　　上课铃打断了这一切，开始了这节课。
　　无聊又枯燥。

　　四十分钟后下课，王媛再次凑了上来。
　　“秋语你看，万花大学航天系系草好帅啊，我好喜欢。”
　　秋语看了一眼。
　　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还有不厚却看起来饱满的嘴唇。
　　“郑森华？”
　　“你认识啊？”
　　“不，听说过。”秋语坐下收拾桌子上的书。心脏开始止不住地跳动。

　　晚上7:30
　　上了一天课，秋语在椅子上坐得腿疼。
　　她背上书包离开学校，手里紧握着手机。
　　“喂，体弱多病。”
　　秋语回过头，一张小混混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在学校见过很多次，这几个小混混都是三班的。为此，她加了三班班主任的微信。
　　“给点钱花花？”
　　秋语没说话，点开了微信。她此时带着耳机，请求通话的声音没人听得见。
　　“干什么呢？”
　　“打开微信支付。”
　　视频通话被接通，小混混打开了收款码等待着秋语付款。秋语则是不慌不忙地转了个摄像头，接着拔下耳机。
　　“高老师，他们几个没钱了，想找我要点钱花花。”
　　几个小混混话也没说就跑了。

　　此时郑森华出来拿外卖已经把秋语这一波操作全看见了。
　　小姑娘还挺厉害。
　　秋语回到家，打开那日记本，往上面贴了张邮票。
　　2019.9.13 晴
　　——突然有点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