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档案馆》冷天惆怅

2、「甘雨X刻晴」原神篇·档案二 绽放之夜 太

　　太糟糕了。
　　甘雨的右手僵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
　　实在是太糟糕了。
　　冰冷的海风袭过面颊，让她从工作的疲劳里清醒过来。
　　手足无措的麒麟小姐正面临巨大危机——
　　钥匙，不翼而飞。
　　双手捂头，王小美开始拼命搜索和钥匙相关的记忆。
　　一刻钟后，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甘雨从常人难以想象的记忆量里整理出了钥匙的去向。
　　坏消息是，钥匙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家中。
　　这下怎么办啊……
　　闷闷不乐的甘雨凝视被灯光渲染的海面，考虑今晚的去处。
　　找熟人借宿虽说尚可，但突然登门造访且问对方能不能借宿，从世俗观念来说，有失礼节。
　　席地而睡坚决不可以，不然又会被训斥。
　　麒麟血脉让身体极耐疲劳，可高强度在岗位连轴转还是有点吃不消，夜晚又是休息的时候，所以，只是考虑了两点，甘雨的思绪便停滞了。
　　忽而，一个勤劳且可靠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刚刚下班的时候，刻晴还在工作。不如，给她带点夜宵吧。
　　新想法在王小美的脑袋里慢悠悠地转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冲动越来越强烈。最后，她迈开腿，急匆匆地走向万民堂。
　　◆
　　“呀，甘雨，这么晚了，还来吃夜宵吗？”
　　今晚，甘雨第二次被震撼。
　　为不扰他人休息，她特意放轻脚步。但刚靠近门口，香菱就扭头看见了她，向她打招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厨师的直觉……
　　“甘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温暖的手触及进入思考模式的麒麟小姐的肩膀。
　　“啊，我，我很好……”甘雨猛然哆嗦，随后背过手，十指在身后交叉，姿态略显扭捏，“香菱，可以麻烦你…帮我做一份金丝虾球吗…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毕竟那么晚了……”
　　“没问题呀，包在我身上。”
　　“?~?~”
　　香菱欣然接受甘雨的委托，先前躲在香菱腿后的锅巴跳出来对甘雨点点头，然后转身蹦跳着进厨房。
　　“我和锅巴正在尝试做新菜，”香菱拿起刀具飞快地处理土豆，锅巴一边向灶台下塞入从厨房角落拿来的木柴，一边往里面喷火，“话说，甘雨，你不是不吃肉类料理的嘛？”
　　“其…其实……我想带给刻晴……她还在加班，我想带她爱吃的料理……”
　　“我明白了，”香菱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王小美，右眼闭合，嘴角往右上角扬起，“就是所谓的爱心料理对吧！”
　　即便不太懂人间流行的事物，但“爱心料理”甘雨还是知道——情侣一方给另一方亲手做的料理。于是，感觉某种误会要产生的她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是的，香菱，我和刻晴不是那种……”
　　“既然是爱心料理，那就必须亲手来做啊！”香菱干劲十足地拍拍胸口，“甘雨，等下我来教你好了。”
　　“……关系。”
　　做饭的欲望冲昏香菱的头脑，以至于她完全无视麒麟小姐的解释。
　　“甘雨，土豆交给我，你去把水盆里的活虾处理下吧。”
　　“……嗯。”
　　赶鸭子上架就赶鸭子上架吧，没关系。
　　原本甘雨是这么想的。
　　“饮必甘露，食必嘉禾”是她的守则，因此，甘雨处理食材的经验为零。活虾缓缓摆动的胡须、十几具不安分的长足和发硬的外壳直接引起她生理性的排斥。
　　“香菱……能不能你来处理虾……”
　　“嗯？……哦哦哦，抱歉，忘记你不擅长这个了。”
　　反应过来的大厨赶忙放下手里的土豆和刀具，连声道歉，接着和王小美互换位置。
　　虽说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麒麟小姐小心翼翼地削土豆皮，但心口有些发痒。
　　但是好不甘心啊。
　　桌上堆积的土豆皮逐渐增多。
　　常理来说，夸金丝虾球好吃，应该是指虾仁，而不是土豆。
　　当桌子的状况映入眼帘，忙完分内之事，在灶台旁休息的锅巴惊恐地小跑着去拍香菱的大腿。
　　明明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可是好在意……
　　“甘雨，够了够了，别削了！”
　　大厨的呼喊让钻牛角尖的王小美惊醒。回过神来的她望着快堆到胸口的土豆皮和满满一筐光滑的土豆，恨不得找个地缝挤进去。
　　“甘雨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可靠啊……看来万民堂接下来四五天得主打土豆料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在工作的时候走神的！”
　　“哎呀，没关系啦，这些都是你的劳动成果。再说，万民堂食客那么多，很快就会吃完，不会浪费。”
　　“内个，香菱…活虾能让我继续吗?”
　　“嗯…你不介意的话，我没意见。”
　　认为自己罪不可赦的某人双颊滚烫，怯生生点了点不远处装活虾的水盆。香菱摊开手，侧身给她让路。
　　手伸入水中抓住活虾的刹那，之前的生理排斥再度涌现。甘雨锁住眉头，上齿咬紧下齿，把活虾捞出水，两根拇指的指甲对准它长满足肢的腹部。
　　好难受
　　好想吐
　　面对高如山的文件都未曾汗颜的她如今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变缓。
　　我想……
　　麒麟小姐的指甲微微陷入活虾的腹部。
　　我想让刻晴……
　　其余八指捏紧虾身。
　　我想让刻晴品尝我的心意。
　　◆
　　“甘雨，路上小心呀。”
　　“??！”
　　甘雨提着热乎乎的饭盒扭头向身后的香菱和锅巴告别。
　　处理完活虾后，王小美又在香菱的指导下制作金丝虾球。前前后后忙活一小时，终于大功告成。临走时香菱满脸八卦相地向她打包票，刻晴绝对会喜欢这份金丝虾球。经历了从活虾里抽出虾仁的过程，她竟觉得香菱的话十分在理，可心底还是有些小纠结——金丝虾球，到底包含了自己怎样的心意？
　　师父，请原谅我。
　　岩王帝君，请原谅我。
　　反复嘀咕的麒麟小姐推开办公室的门。
　　◆
　　紫发少女收起卷轴，在正午太阳下如释重负地伸懒腰。
　　纵观历届七星的玉衡星，能用两天把手头不输甘雨的工作完成半数，也实属罕见。按理来说，此刻应去饭店饱餐一顿，然后好生休息。但上述世俗常见的想法她嗤之以鼻。
　　“越是有成果，越该乘胜追击。”
　　她定会这么说。
　　因为她是刻晴。
　　玉衡星沿小道捷径，轻车熟路地回到天衡山山脚下，恰好撞见背着竹筐的白术和七七。
　　“白先生，七七，你们好啊。”
　　“你，好。”
　　“刻晴大人好。想必您刚处理完工作。”
　　七七缓慢地向刻晴打招呼，白术稍稍观察后，给出猜测。
　　“白先生采草药时见过我吗？”
　　“我近日并未见过您，但正因如此，我认为我没猜错，”白术指了指自己的脸，“刻晴大人，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0——希望您闲暇时照一照镜子，您的面色很难称得上良好。”
　　“你看上去，很累。累了，就要休息，”七七的小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白先生说，不要，勉强，自己。”
　　两人的话让刻晴的成就感退潮，露出名为疲倦的沙滩。她忽而有些犯晕，右手扶住额头，嗓音较平常弱了些：“谢谢二位提醒，我会注意的。”
　　“刻晴大人，恰好我与七七从山顶摘下不少清心。赠您些许，泡水饮之，将有奇效。”
　　刻晴本想婉拒，但她知道白先生的性格，于是道谢收下。
　　白先生的话颇有道理，可清心的苦味刻晴尝过，实在难以忍受。
　　要不找回家做成那个送给甘雨吧。
　　考虑好腰间一袋清心的归处，刻晴快步走向办公室。
　　◆
　　蓝发少女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坐于墙边长椅，等待同事工作结束。
　　本想在长椅上小睡，可真正闭上眼睛，甘雨却无法入睡。日常能旁若无人地随时入眠的麒麟少女此时此刻静若止水的心涟漪四起，存在感极其强烈。
　　是因为刻晴吗？
　　她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视线移向右前方。当刻晴奋笔疾书的模样映入眼帘，甘雨的呼吸停顿，产生微微窒息感，眼睑不受控制地想睁开，想把玉衡星的身姿看得更清楚。
　　我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
　　拿饭盒的手有些发软。
　　明明工作和休息都在一起，可称得上义结金兰。
　　为什么……
　　心跳声逐渐占据甘雨的听觉。
　　为什么我如此在意刻晴？
　　难道我……
　　“甘雨？”
　　柔声的问候刺破心跳声构筑的薄膜，将甘雨重新拉回现实。
　　“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是生病了吗？”
　　“我我我，我没事……那个刻晴我今天忘记带钥匙了所以没法回家能不能今晚去你家借宿一晚如果可以的话万分感谢！”
　　“停停停，你别激动。我同意，你放轻松，放轻松~”
　　大有璃月传统技艺贯口架势的甘雨在肩膀感受到按压以及同事担心的眼神后，情绪瞬间刹车。几轮深呼吸后，奇怪的炽热感消失了。不过，羞耻感立马填补空缺，绝云辣椒看见甘雨的脸，都自叹不如。
　　◆
　　太丢脸了。
　　甘雨的脸埋在被丝袜覆盖的双膝间。
　　实在是太丢脸了。
　　十几分钟前办公室那一幕让王小美巴不得逃离璃月。
　　作为璃月最可靠的秘书，竟然做出那般轻浮的举动。
　　“甘雨，一起吃东西吧。”
　　熟悉的香味飘进甘雨的鼻腔。她缓慢抬头，面前除了自己带来的金丝虾球，还有碗热气腾腾的丸子。
　　“这蔬菜丸子是我今天下午做的。本来打算找时间给你送去，没成想你今晚就来了，”刻晴递给甘雨一双筷子，“快趁热吃吧。”
　　连绵不休的工作、惊心动魄的做饭和情绪的大幅波动使甘雨的肠胃不停蠕动，出声抗议。她接过筷子，直接将一个丸子送入口中。
　　伴随咀嚼，麒麟少女察觉到某种习以为常的味道。
　　我记得蔬菜丸子的配方里没有清心……
　　王小美抬头，恰好与刻晴对上眼。
　　她明白了。
　　第一个丸子下肚，甘雨的心脏重新开始狂跳，莫名其妙的喜悦源源不断地涌现。
　　忽而，让人脸红心跳的念头浮出脑海。
　　“甘雨，这个金丝虾球真……”
　　“刻晴，”甘雨放下筷子，主动抓住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刻晴的手，“这个金丝虾球是我亲手做的……”
　　“噢，甘雨，你的厨艺……”
　　“所以你可以喂我吃丸子吗？”
　　我又是削土豆又是克服生理恐惧为你做饭，你喂我吃东西不算过分——这个由人类私欲创造的理由在甘雨紧张和高兴紧密交织的情况下占据了大脑，促使她说出了内心深处极其渴望但平日根本无法说出口的话。
　　◆
　　总觉得，甘雨今天很奇怪。
　　刻晴系上做饭用的围裙，将蔬菜丸子倒入装满沸水的锅中。
　　会不会是工作压力过大，影响到心理了？
　　在水中历经沉浮的丸子们在十分钟后被捞进碗里。
　　看来有必要向凝光申请减轻甘雨的负担。
　　刻晴用筷子夹起金黄的虾仁，小咬一口，香味在口腔里四散开来，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进行下一口。
　　甘雨真是了解我。
　　“甘雨，这个金丝虾球真……”
　　“刻晴。”
　　听见同事呼唤自己，刻晴收回品尝美食的心，下一刻，温润如玉的手伸了过来。
　　“这个金丝虾球是我亲手做的……”
　　原来甘雨会做饭啊。下次聚餐得让她多露两手。
　　“噢，甘雨，你的厨艺……”
　　“所以你可以喂我吃丸子吗？”
　　◆
　　沉默眨眼笼罩客厅，唯有缓慢升腾的热气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同事不符合平日风格的要求让工作能力强大的玉衡星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冷静，先不要慌乱。
　　刻晴轻轻放下筷子，拇指温柔地来回扫过甘雨的手背。
　　甘雨应该是被某件事刺激到了。会是什么呢……
　　刻晴，在抚摸我的手背，有点…舒服。
　　对方有回应让甘雨十分高兴，但刻晴若有所思的面庞又给高兴掺入担忧。
　　刻晴，会同意吗……
　　海灯节即将到来……噢，我知道了。
　　刻晴恍然大悟，下意识握紧甘雨的手。
　　我记得甘雨从小就和仙人生活，而仙人并不会参加海灯节。所以，甘雨可能是感到孤单，希望找个人陪陪自己。作为她的同伴，眼下我理应担起责任。
　　看似每处都合理的想法迅速获得刻晴的认可。于是，她拿起自己的筷子，从甘雨的碗里夹起蔬菜丸子，送到甘雨的嘴前。
　　红色从脖子蔓延到王小美的耳根，最后浸染整个脸颊，过了会才张开水灵的口唇，将丸子吞入口中。
　　就这样，刻晴怀揣着使命感和责任感满脸笑意地喂麒麟小姐吃饭；甘雨一边因刻晴的回应而高兴，一边因各种胡思乱想而脸红，一边干脆利落地把一个个丸子变成腹中之物。
　　能受到刻晴的这般待遇，我已心满意足。
　　这个想法在二人熄灯同床的时候，不攻自破。
　　◆
　　“……甘雨，抱歉，先前没人来我家住过，所以连地铺都没有。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起了。”
　　“没没……没关系，你，不嫌我胖，就好。”
　　皎洁的月光与屋外的灯光携手跳入昏暗的闺房，吃饱喝足，沐浴更衣，四目相对的二人在床上闲聊。氛围温馨至极。
　　玉衡星深紫的眼眸在外部光线的衬托下增添几分灵动，披散的长发、休息风格的睡衣和时不时发自心底的真挚笑声更是说明一个朴素的道理：
　　像刻晴一样为璃月奔波的人，行事如何成熟高效，本质也是少女，和小吃摊旁、商店里说说笑笑的女孩们别无二致。她们，只是因命运的操使，早早背负与年龄不符的责任和义务。
　　“刻晴，”甘雨的双手包住刻晴的右手，“今晚餐桌上的事，能麻烦你不要外传吗……”
　　十分了解对方性格的刻晴清楚地知道甘雨的意思。
　　深夜造访，送上亲手制作的菜肴，要求喂食——两人的关系到这步可称得上亲密。璃月刚进入人治时代，民间仍有诸多帝君的狂热信徒。尊崇帝君又身居高位的甘雨若被人知晓和我这个“不敬仙师”的“叛逆者”关系甚好，定会招来非议。
　　“当然不会，”刻晴的左手抚摸同伴的头发，特意避开麒麟角，“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她融入世俗的努力，我定不让其付诸东流。
　　久违的感觉。
　　甘雨一边享受，一边把手绕过刻晴的玉颈。
　　好像儿时，真君的羽毛……
　　软呼呼的……
　　……
　　诶？！
　　炸然回神的甘雨察觉到情况不妙，急忙拉开与刻晴的距离。但由于床铺狭窄，二人依旧贴得很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想起了小时候，所以我就抱上去了，没经过您的同意真的对不起！”
　　见手足无措的甘雨说话用词都变成敬语，刻晴莞尔一笑，主动将甘雨抱回怀里，犹豫片刻，轻吻她的额头：“没关系。甘雨，你就安心地休息吧。我一直会在。”
　　暖心的话语敲动甘雨的泪腺，眼眶变得湿润。
　　继承麒麟血脉的她，送走一届届七星，目睹璃月的点点变迁。
　　站在汹涌时间长河里的她，双脚早已麻木。她既无力顺流而下，也不可挑战自然规律逆流而上。
　　沉浸于工作的她，不知何时眼中只能容下契约、任务和五颜六色的表格。
　　但甘雨猛然回首，发现变化已经到来。
　　从不认同，到深入了解，再到卧榻畅谈，她呆板的眼里，活跃着勤奋上进，善解人意的身影。
　　对将来的困扰与迷茫许久未打扰，只因不畏艰难的身影照亮人生道路。
　　刻晴，切实改变了甘雨。
　　人类之躯的刻晴终有一日会永远离开。
　　但情感最纯净的美好会永远伴随。
　　直至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甘雨挣脱刻晴温暖的怀抱，鼓起勇气迎面向前。
　　四片粉嫩的□□相拥。
　　主动的一方并未过度索取，仅蜻蜓点水地小啄，随后极速收手，贴紧刻晴，不再言语。
　　突如其来的短暂窒息和玉唇残留的温度重塑了刻晴先前的想法，并将它们揉成一句让人心跳不已的告白。
　　禁断之恋，是接受，还是拒绝？
　　玉衡星不忍伤害怀中的甘雨——她明白，能如此勇敢地表达心意，对方的喜爱已抵达难以仰望的高度。
　　但自己不喜欢她……
　　……吗？
　　“刻晴，工作这么多，我来帮你。”
　　……
　　“刻晴！刻晴！你没事吧！”
　　……
　　……
　　“刻晴，你看那个玩偶，好可爱。”
　　……
　　……
　　“刻晴，你先养好身体，工作我来替你。”
　　……
　　……
　　……
　　过往的种种如烟云般闪过脑海，刻晴捧起甘雨的脸，施以回礼。
　　人习惯了某份情感后，便会认为可有可无。
　　只在缺失感降临时，才后知后觉。
　　原来对方，早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刻晴不会做这番傻事。
　　刻晴的双手抱住甘雨的后脑勺，二人的呜咽和喘息在房间交替回荡。
　　轻策庄的田野里，两株相邻琉璃百合，白天闭合花瓣，各自生长；夜晚尽情怒放，二者坦诚相待。
　　她们沐浴着夜的静谧，密声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