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生》万佛湖打游戏

4、第 4 章 陈康笑了笑

　　陈康笑了笑，问道：“怎么，你的那个时代没有人饿死？”

　　何时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没有了，都二零二二年了，怎么还会有人饿死！”

　　陈康感慨地说：“那真是个好时代！”

　　何时回想起了自己才上高中就发生了新冠疫情，摇了摇头对陈康说：“也不尽是好时代，我读高中的时候，发生疫情死了好多人，全国的学校都封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学生就只能呆在学校里。”

　　陈康听出何时语气里的抱怨，笑了笑指着前面一颗巨大的黄桷树对何时说：“到了，这就是今天下午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你看看，你从哪个方向来的还有印象吗？”

　　何时转着脑袋看着四周的景致，走到下午那几个小孩儿玩弹珠的地方，绕过那颗黄桷树，看向前方，转过头对陈康说：“这个方向！我是从这里过来的！”

　　陈康盯着何时所指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方向是通往寺庙的，你说过，你是进了一座道观才进到这里来的，不如，我们就沿着这个方向走走试试。”

　　何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两个人沿着这个方向走过去，何时突然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前面的长廊，她说：“就是这个长廊就是这个长廊！陈康你看，我就是经过了这个长廊再跨过了一道圆拱门我就到了这里，”何时左右看了看，却没看见那道圆拱门，“欸，那道圆拱门呐，去哪里了？那道圆拱门不见了！”

　　何时眼看就能回家了，现在现实却告诉她不可能。

　　陈康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天色也不早了，或许是光线暗的原因我们找不到，等明天我们再来看看，没准儿就有了呐。”

　　何时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闻言倒是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双手之间。从双手之间透出闷闷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回去不会被你父母给教训吧。”

　　陈康愣了一下，“不会，他们早就不在了，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个。”

　　何时抬起头看向陈康，语气里充满了诧异，“你家就你一个？那你没有亲人了吗？”话刚说出口，何时就后悔了，这么直接地开口，会伤害到陈康。

　　陈康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倒是无所谓的态度，“没了啊，就我一个。怎么样，晚上的住宿有着落了，我家还有一间空房间，挤一挤？”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学过历史的都大概知道，八十年代并不是什么好时代，流氓混混到处都有，何时还没有勇气拿自己的生命去赌气。

　　陈康说他家还有一个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还很小，两个人在里面都转不了身。

　　陈康把外面那间房留给了何时，自己再杂物间整理出一道放板子的地方，床单都不铺，拿一件外套当被子。

　　陈康看着站在门前的何时，笑着打趣说：“怎么，不习惯，我家就只有这个条件，大小姐就忍一忍。”

　　何时看看外面那间也不大将将放下一张床的房间，又看看躺在板子上盖好了外套的陈康，欲言又止。

　　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何时就一直站在门口的地方。

　　陈康的家里是真穷，除了床看不到其他的家具，是真真切切的家徒四壁。

　　何时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陈康躺在板子上面，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家里没有灯，所以到了晚上，屋子里面全是黑漆漆的糊成一团。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口说道：“家里没有灯，要是你晚上要干什么小心些。”

　　何时的背影顿了顿，回了声“知道了。”

　　没过多久，何时又出现在杂物间的门口，她问了一句：“陈康，你饿了没？”

　　陈康没有回答，空气沉默下来。

　　就在何时以为陈康不会开口说话时，陈康说了一句：“家里面没有吃的，你要是饿了，我去隔壁借。”陈康话是这么在说，可是他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

　　何时原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问陈康饿不饿，她背包里带了吃的。

　　她把手里的面包递到躺着的陈康面前晃了晃，“我这里有吃的，晚饭都没吃，肯定会饿的，更何况，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吃吧。”

　　陈康盯着眼前的面包，视线逐渐转移到何时身上，他确实很饿，伸手接过来顺势坐了起来，“就当是你今天欺负我妹妹的补偿吧。”

　　何时听见这句话，问出了疑惑：“今天那个小女孩儿是你妹妹？你们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陈康撕开面包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嚼了起来，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冉莹就是隔壁的那户人家的孩子，关婶婶自我父母去世后就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把冉莹当妹妹看。”

　　谈到已经逝去的父母，陈康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何时就问他：“你……父母离世的时候，你多大啊？”

　　陈康回忆了一下，随口一答：“四五岁吧，大概，记不太清了。”说完微微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面包。

　　“四五岁，这么小！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何时看着狼吞虎咽的陈康简直不敢想象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独自面对生活。

　　陈康将手中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拍手里地碎屑，“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么多年，就这样一天天过来了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何时将手里拿着面包，递给了陈康，陈康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去放在板子里侧，对着何时咧嘴笑了一个说道：“谢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赶人了，我要睡觉了。”

　　何时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出了杂物间带上了门。

　　杂物间的门很旧了，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地清晰，听进耳朵里，连心里都不舒服，陈康想，这门确实够老了，该修一修了。

　　四月份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很早了。

　　特别是在这样的八十年代的清晨，空气里早早就弥漫着家家烟囱里飘散的烟火气。

　　不知道是哪家养的大公鸡，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就开始叫唤，何时完全被叫醒了，拿出手机一看才刚刚五点，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何时对这种经历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既陌生又安宁。

　　逃离了大都市的喧嚣，剩下的就是回归大自然的放松。

　　陈康貌似也起来了，何时听见了推门的吱呀的声音，老式的木门完全被推开，陈康走了出来，双手使劲向上伸直，陈康伸了个懒腰。

　　“你也醒了？”陈康看见了蹲在家门外台阶上的何时，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就这样望着远处升起的缕缕炊烟，开口向身旁的何时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好吗？”

　　何时偏头看向陈康，答非所问，“你呐？板子好睡吗？”

　　陈康又伸了个懒腰，活动开蜷曲了一夜的身体，“板子当然没有床好了。”

　　何时摸了摸自己睡肩胛骨，心里想说，你那硬板板的床跟睡木头板子有什么区别。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早饭。”陈康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道。

　　何时想到陈康家里并不怎么富裕，连忙说道：“还是我请你吧……”说着走进屋里拿出背包，“走吧，你带路，我请你。”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陈康锁了门，走在何时的前面带路。

　　“东街口的菜包子，胡辣壳汤面，还有祥子街的麻原，绿豆稀饭，”陈康边走边和何时列举着有什么早饭可吃，说完陈康问了何时一句，“你要吃什么？”

　　何时反问他：“什么东西好吃啊？”

　　“……胡辣壳汤面。”

　　“那就去吃这个吧。”何时说。

　　陈康看了何时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前面带路。

　　这个年代的孩子们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而且在八十年代平头百姓的生活还很艰难，孩子们没有懒觉睡，得早早地就起床帮家里做事。

　　现在街上人家的大门都打开了，空气渐渐被太阳升温，孩子们背着背篓出了门。

　　何时在路上看见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在路上，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转头问道：“他们要去干什么啊？这么早就出门。”

　　陈康用脚踢了踢土路上的土石头，一脚踹得飞远，“打猪草。”

　　“什么？”何时不理解什么是打猪草，“什么意思？”

　　“就是去山坡上割草回去喂猪，他们每天都这样，将猪草打好之后才回去上学。”

　　何时身处在这样的年代，真正亲眼看见八十年代人的生活，感觉处处都是陌生。

　　胡辣壳汤面上得很快，汤面被盛在土碗里，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土碗的边沿刺刺拉拉，一不小心就会划到手。

　　何时看见陈康大口呼哧地往嘴里吸面，自己面前这一大碗她吃不完，但是现在粮食是个紧俏的东西，就问：“陈康，我吃不完，你还要吗？”

　　陈康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挑到我碗里吧。”

　　何时正在认真地往陈康碗里挑面，碗不是什么好碗，筷子也不是什么好筷子，陈康看不下去，拿过何时手里的筷子，几筷子挑完，问了一句：“这么多？”

　　何时摇摇头，“再少一点。”

　　陈康看碗里只剩下那么一撮面了，又看了看何时的小身板，又往自己碗里挑了一点后，将何时的那碗推了回去。

　　何时的注意力被街口转角的那两个人转移，在何时看来，那两个人穿得流里流气，动作轻佻，走起路来可不太像好人。

　　接过陈康推过来的碗，何时挑了一口面，微微吹气才吃。说实话，没了现代放的那些调料，只单单是放了盐和用火烤黑的辣椒面，这碗面还是很好吃，何时又吃了一口。

　　嘴里嚼着面，何时的视线不时瞟向街口转角。

　　那两个人嘴里点了烟，一个站在街上单脚立着，一个蹲在地上，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一瞬他们的眉眼。

　　转角处走过去一个小女孩儿，看见小女孩儿走进了巷子，两个人夹着烟也走进了巷子。

　　何时右手挑起的面滑落进碗里，她突然站起来推了推陈康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手往街口方向一指，语气略微有些急，“陈康你快看那边，刚刚有个小女孩儿进巷子里面去了，后面那两个男的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