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早死的白月光》神鲸

13、第十三章 右边的耳垂

　　第十三章右边的耳垂
　　罗湖开看见的画面里，有女人温热的手臂，紧紧的拥抱，仓惶的逃亡，狭窄的街道，无处可逃的死路，还有从天而降的，希望。
　　夜色深沉，狭窄街道，死胡同里，他们躲在了一堆木箱子的角落里，外面群狼环伺，就在他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长头发浑身是汗的女人，他的妈妈抱紧了自己，往自己右边的耳垂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把他的耳垂咬出了血，罗湖开能感觉到妈妈把什么东西从耳垂注射进了身体里，他浑身发冷只有耳垂有着疼痛的温暖，“逃出去！”
　　妈妈把自己保命的手段给了自己，说那是一个略有磨损的黑色小机器，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红色，一个绿色，和BB机很像却又不是BB机，这个黑色的小机器却成了妈妈的保命符。
　　“你拿着它，将来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按下去这个红色的键，按三秒钟，就会有人来救你，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他一定可以救你！”
　　“开开，妈妈爱你，但是你要原谅妈妈，妈妈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女人的手上都是血，只是抱住儿子，眷恋地磨蹭着他的脸颊，眼泪河水一般淌了下来。
　　‘哔——’
　　女人眼泪都还糊在眼眶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强行打断了，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年幼的罗湖开接过这个黑色小机器的第一秒钟就按住了红色的按钮，三秒之后，机器闪了闪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亮了起来，机器不停地发出‘哔——哔——哔——’的声音。
　　这个刺耳的声音每三秒就要响一次，一次能持续一点五秒，听上去并不急促，只是在这个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追击他们的人很快就依照着声音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他们狞笑着靠近母子俩的藏身之处，女人紧张地拿过了机器，却发现怎么也关不掉，“你发什么疯！我不是让你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按么！”
　　“现在，就是需要的时候，妈妈，我不要和你分开，你会死的！”
　　罗湖开的手臂被妈妈掐得生疼，他抽抽鼻子，忍住了疼痛，“妈妈你不要骗我，我看过电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主角的妈妈会抱着他和他说再见，然后就慷慨赴死，成为了主角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伤痕，也成为了报仇的动力，父母祭天，法力无边，电视动漫里，都是这么说的，好像没有一点伤痕，就做不了主角了。
　　可他不喜欢这样的开局，他喜欢妈妈的怀抱，喜欢妈妈做的菜，喜欢妈妈的温柔不温柔也没关系，菜不好吃也没有关系，生气了会骂我也没有关系，因为，她是妈妈啊。
　　我要活着的妈妈，不要死的在天上的！
　　女人抽泣一声，和儿子抱在了一起，等待着他们的结局。
　　挡在他们面前的箱子被凶猛地踹开，黑色的传呼机还在不停地叫着，他们母子二人被一把扯了出来，聚光灯打在他们的脸上，雨水滴落在他们的脸上，妈妈把罗湖开按进怀里，她抱着罗湖开，像是在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羔羊。
　　怀抱温暖，雨水冰冷，世界末日，即使面对死亡，也希望能为儿子最后一次遮风挡雨。
　　那些人说着罗湖开听不懂的叽叽呱呱的语言，罗湖开从妈妈的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些凶神恶煞追杀了自己大半年到底人们，就算是死，也希望能看见自己的仇人，九泉之下，他和妈妈先下去等他们，等他们到了，鬼神嘶吼，厉鬼复仇。
　　罗湖开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他会很用力很用力地，咬死他们的。
　　就在他想着怎么咬死他们的时候，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天空，无数的雨水直直滴进他的眼睛里，可他不敢眨眼。
　　一架直升飞机不知从哪里过来，停在了他们的头顶，所有人都抬头望天上看，不敢相信现在有人会过来多管闲事。
　　飞机上，一束强光打在了他们这个小巷子，罗湖开听见那些人骂骂咧咧拿起了机枪，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扫射这架直升机。
　　一个人从直升飞机上跳了下来，那些人又收了强，怪笑着嘲讽，他们应该是会等他展开降落伞慢悠悠飘到地上的时候直接杀人，罗湖开的心也提了起来。
　　那个人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风雨割人如刀，到了安全距离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展开降落伞，罗湖开的视力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他的背上根本就没有降落伞！
　　他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就往下跳！这无异于是自杀！
　　罗湖开的心脏一阵阵收缩，就连呼吸也觉得疼痛，他看见那个人从天而降，犹如鬼神，像一把刀一样笔直地坠在了小巷口，罗湖开这才看清，这不是男人，而是个瘦高的扎着马尾的女人，马尾辫绑在身后，头上带着一个男士的西装帽，背后背着一把长长的刀，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杀意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这年头，谁还用刀啊？
　　边上的人都是用枪的，刀怎么比得过枪？
　　即便年纪还小，罗湖开也知道刀是打不过枪的。
　　接下来的画面就像是时间静止，他看着她只是一刀，就劈开了风雨，劈开了满是敌人的小巷，鬼神一般闪到了自己的面前，和她对视的一瞬间，罗湖开只觉得窒息，他动弹不得，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从妈妈的怀里拿出了传呼机，不知她怎么操作的，之前怎么都关不掉的传呼机在她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雷鸣依旧，可是这条小巷子里风雨停驻不前，不敢飘进这个地方，女人单手持刀，随意地甩了甩上面的雨水和血水，收刀，走过来把母子俩扶了起来，开门见山问道，“谁给你们这个机子的。”
　　罗湖开听见妈妈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男人给我的，他······他已经死了……”
　　妈妈哆哆嗦嗦地像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妈妈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她只是愿意去相信，相信有朝一日会有人从天而降，拯救自己而已。
　　女人沉默地看着他们，“你男人是谁？死在哪里？”
　　罗湖开感觉到妈妈收紧了怀抱，“黄羊岭。”
　　那个女人不再继续追问，沉吟片刻，抬起手，捏住了罗湖开右边的耳垂，那里早就被雨水冲刷地一片惨白，还带着一些湿润的肿胀。
　　女人的手指温暖，带着一点点的腥气，像是铁的味道。
　　“你们走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个机子已经落伍了，我替你们扔掉，以后遇到危险，捏住耳垂，用力捏三下，高呼不死青洲，我就能收到消息。”
　　不死青洲，不死青洲，不死青洲！
　　罗湖开跟着妈妈低声重复着这个带着力量的名字。
　　当她的手指离开罗湖开的耳垂，原本被咬破的耳垂恢复成白白嫩嫩的原样。
　　“你叫什么名字！”
　　罗湖开的妈妈抱着他战战兢兢绕过了那些倒地的尸体，跟着女人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小巷子，有人开车前来接应，在上车之前，妈妈大声问着，她把罗湖开的脸转向那个女人，逼她看着那个女人，“我，和我的儿子，不会忘记今天的事！谢谢你救了我们！”
　　那个女人并不回话，只是微微笑了一笑，抬起脸看着他们，目送他们坐车离开。
　　车后，鲜血满地，车前，漫天风雨。
　　罗湖开在海水里睁开眼睛，他想起来了，那个学姐，就是那个在小巷子里从天而降的女人，她救了他和妈妈，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也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
　　是罗湖开。
　　罗湖开在幽深的海底猛然睁开带着幽幽暗金色光芒的眼睛，边上慢慢悠悠想围上来吃点腐肉的鱼群轰然退散，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罗湖开所在的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