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早死的白月光》神鲸

10、第十章 花落知多少

　　第十章 花落知多少
　　“学校从来不下雨。”
　　张青洲拍了拍正在漱口的罗湖开，说道，“这是第一次。”
　　罗湖开狠狠吐掉口中的水，“他们······还是人么？”
　　张青洲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那些苍白人脸是不是人，在学校里他过的浑浑噩噩，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身边的东西，他好像也被输入了一个指令，那就是在学校里要好好活着，并且他有一种自己是被优待的错觉，这个世界对他的宽容度很高。
　　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一切。
　　但他看着眼前这些人们所遭遇的苦难，却并没有感同身受的痛苦，反而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和这个世界，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现在，他想打破这层薄膜。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找学姐。”在找学姐的事情上，张青洲非常坚定，他坚定地认为，只要找到了那个学姐，所有事情都会有结果的。
　　水房里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声音和诡异的事情，罗湖开吞了口唾沫，凑近了张青洲，“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像是假的？”
　　“所有事情好像都只是设定啊，一点都没有逻辑。”罗湖开掰着手指头给张青洲细细道来。
　　首先，中国人，有那么多的中国传说，为什么要叫这个学校伊甸园？这就很不中国。
　　其次，什么学校毕业了人就没了？刚刚看见和张青洲打招呼的人里面还有老头儿老太太，太变态了，不能想象读书读到鸡皮鹤发的模样，每个褶子里都是知识的痕迹。
　　还有哪些怪物，他们明明看上去是人的模样，却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结界，这里不是学校，而是开罗镇，罗湖开的老家开罗镇，老罗家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的开罗镇，中国开罗！
　　还有那个学姐，看上去就很变态好不好！
　　什么年代了，尼玛谁还用刀啊！
　　罗湖开有点要崩溃了，他现在睁眼闭眼，眼前全是那浸泡在雨水中的肉块，喑哑着无法喊出声来，最后在大雨中失去人形的同类，丝雨如刀，他现在还能闻见雨水打落在泥土上的土腥味夹杂着血腥味的那种恶心味道，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人类，他希望不是，最好不是，这是他一生的噩梦。
　　如果这些都是真正的人类的话，那······为什么？凭什么呢？
　　那些扭曲的□□，惨叫的灵魂，那些痛苦的一切，究竟为什么存在！
　　“结界？”张青洲抓住了重点。
　　罗湖开还来不及和他细说，就看见了一只纯白色的大象从学校里慢慢悠悠地经过，它恍如无人之境，自在地在学校里啃食着花草树木，这似乎不是学校，不是结界，而是非洲大草原。
　　罗湖开不曾见过那样耀眼炫目的白色，快要烧起来的白。
　　“白色的大象······”罗湖开喃喃道。
　　“什么？”张青洲下意识顺着罗湖开的目光也回头去看。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罗湖开被丢出了结界。
　　这回他是清醒着的，只是在眨眼之间，他就躺在了开罗镇的外面，里面凄凄小雨，开罗镇外面却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一场烟雨一场梦。
　　罗湖开出来以后又遭受了之前一样的问话，林更尧把冲虚眼从他的眼睛里取了出来，然后让他好好休息，沈画作为督导陪在他的身边。
　　林更尧又走到了之前的那个房间，取出冲虚眼，手指微动，冲虚眼幽幽泛出一阵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罗湖开在开罗镇结界中遭遇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都被冲虚眼像放电影一般放了出来。
　　苍白的人脸，深夜公交车，张青洲，学姐，学校，大雨以及大雨中沉默地抠挖着自己血肉的人······
　　画面最后停在了张青洲的脸上，那真是个漂亮极了的少年，让人转不开眼睛，房间里，网络上，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看着这张美丽而年轻的脸。
　　“张青洲······”
　　林更尧的声音有些变哑，“各位，你们能确定这真的是张青洲么？”
　　“他不是······”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张青洲，不是早就死了么？
　　林更尧把画面调整到学姐劈开公交车那个部分，画面停留在学姐的脸上，也幸好罗湖开胆子肥，敢长时间盯着学姐的脸看，不然冲虚绝不可能拍到这么清晰的面孔。
　　“A101。”视频连线的另一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其他人问道，“沈教授，这就是A101？”
　　屏幕上，沈教授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没有正面这个问题，“我先派人过来，小天师，这个事情太大了，你兜不住的，让老天师下山吧。”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他们都在看着林更尧，这个年轻的龙虎山小天师，在年轻人当中，很多人都以他为榜样和目标，但毕竟只是在年轻人当中，现在他还没有长大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龙虎山的定乾坤，依然是老天师张千，他也是中国异人界的魁首。
　　可这个魁首从不下山，如今开罗结界的异常，能让多年未下山的宅男老天师下山么？
　　林更尧双手握拳，行了个礼，唱了个喏，“承蒙诸位关心，但最近疫情防控比较严格，我师父他老人家不太会用手机，健康码行程码什么的都没有，实在是出行不便，还请各位海涵。”
　　那个被称为‘沈教授’的男人微微笑道，“那就再看看吧，我们阿佳妮还在德国，回来也要隔离，最快到你们那边也要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可以让那个小朋友多进几次，尽量探清里面的情况，等阿佳妮到了，或许会有进展。”
　　沈教授对于那个还没到达的‘阿佳妮’，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其他人也默不作声。
　　阿佳妮，林更尧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沈教授的爱徒，前几年他还收了这个阿佳妮做他的义女，把手边所有的资源人脉都给了阿佳妮，自己反而退居二线，沈教授让阿佳妮出动，和亲自到场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来这里的事还有得磨。
　　“王局呢？王局怎么没在开罗？”有人发现了异人局的局长王一尘不仅没有亲临现场，甚至连视频会议也没有参加。
　　“王局已经亲自赶过来了，但是他过来的时候刚好经过了疫情高风险地区，现在在酒店隔离，估计要等那边疫情好转了才能出来。”林更尧苦笑，开罗的事情紧急，但疫情也马虎不得啊。
　　“所以，你们异人局就是死板，为什么不直接一张飞天符就可以到开罗去了，哪里要管什么七七八八的规定！堂堂异人，被凡尘俗规束缚，真是······”
　　林更尧不接话了，异人局自从成立以来，一直提倡异人要服从异人局的管理和同意调配，以国事为先，但异人这个组织，本领大的人脾气也大，向来不肯好好服从，对异人局积怨已久。
　　“贺君来也不在？异人局一把手二把手都缺席，这事情还怎么处理？”
　　“他有另外的事情在追查，正在关键的时候，王局就没让他来了，这边的事情现在是我在全权处理。”
　　“各位前辈，大家也不用讨论不在的人，现在可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林更尧听着他们的抱怨，淡声说道，“不如再看看冲虚记下来的资料，万一我们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也好及时补充。”
　　他是龙虎山小天师，龙虎山的继承人，这帮老前辈虽然年纪比他大，但论辈分，他不比任何人低，如果不是开罗结界过于诡异棘手，他们龙虎山只要他在，就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天师从不轻易下山，上一次老天师下山，已经是几十年前了。
　　龙虎山自然有龙虎山的骄傲，不必对任何人低头的骄傲。
　　一行人又对冲虚眼保存的画面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在讨论结束后，沈教授对林更尧提了个建议，如果里面的人真的如他所想的话，那可以让沈画试试，或许会有奇效。
　　林更尧站在罗湖开病房门前的时候，听见了他和沈画正在说话，顿住了脚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画问道，“为什么要磨掉自己的指纹？”
　　罗湖开大概是在吃苹果，林更尧站在门外都能听见咔哧咔哧吞咽的声音，“那不如你先告诉我张青洲是谁喽？”
　　“张青洲？”沈画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从未听过，“我没听过。”
　　罗湖开张开大口狠狠咬下一口苹果，细碎的汁水四溅开来，空气霎时之间变得香甜，“你们那个小天师不是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么？那你让他算一卦不就完了。”
　　“林队他算卦是有代价的。”沈画答道。
　　代价？罗湖开笑笑不说话。
　　他看着沈画的脸，突然伸出手指，沿着空气，缓缓比划着沈画精致的脸庞。
　　从她的眉梢，到高挺的鼻梁，到抿起的嘴角。
　　即使手指并没有落到沈画的脸上，但沈画依然感受到了从他手指上传过来温热，鼻息慢慢变得炙热，沈画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罗湖开指尖的痒意好像从她的脸上传入了她的心中，又流向四肢百骸。
　　她知道罗湖开磨去了自己的指纹，手指很是粗糙，可她不由想象那样粗糙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心脏不由得一阵悸动。
　　“你干什么？”
　　罗湖开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他现在非常怀疑沈画和开罗镇里面的那个张青洲是亲戚，他们的眉眼和气质有些相似，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你真的不认识张青洲？”
　　沈画点点头，张青洲这个名字，她确认自己闻所未闻。
　　林更尧叹了口气，不去打扰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我好像大概摸到这个结界的一点边了。”
　　罗湖开一边吃苹果一边说道，这让林更尧顿住了脚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说说看。”
　　林更尧坚信自己算的卦不会错，罗湖开身上就是益卦，利己利人，是开罗结界的一把钥匙，他们也只能通过冲虚看见一些画面而已，真正深入其中的，是罗湖开。
　　第一次进去，感觉就是电视大杂烩，动漫狗血电视剧混在一起，唱了一出大戏，但罗湖开后来想了想，他为什么都认识这些人物？难道导演看的电视和他一模一样？就算是他也知道自己看的只是沧海一粟，结界里只是展现了自己熟悉的画面而已。
　　“所以，这是我自己的经历。”罗湖开拍板钉钉，第一次进入结界，回溯的是他的童年，那些动漫电视剧人物都是他的童年大明星。
　　“你的童年······就是看电视？”沈画问道。
　　“不行么！”罗湖开义正词严，“死宅从小就宅啊！”
　　至于第二次的那个学校，罗湖开抖了抖，那些恐怖的东西只有两种可能，真的，或者是假的。
　　听君一席话，沈画在心里给他鼓了鼓掌，就是一席话啊！
　　罗湖开继续猜想，如果是真的，那估计这里面的人早就死光了，也没什么去救的必要性，若干年后结界破灭，把这些尸体带出来埋了就行。
　　如果是假的，那就很有意思了，结界主人如果可以回溯人的过去，窥看心灵，那他应该最知道罗湖开最怕的，就是鬼片，任何程度的鬼片都可以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学校里面那副场景，足以让他连做半年的噩梦。
　　“如果是假的，那我怀疑他在吓我。”罗湖开说，“当然，我个人更倾向于是假的。”说完他就看着林更尧，等着他的反对，或是赞同。
　　半晌，林更尧才吐出一句话，“如果那真的是张青洲，那大概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