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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能不能喝 ...

  •   人潮拥挤,比青年低了半个头的少年却以保护者的姿态护住青年,喜欢什么都买来给他最喜欢的师尊尝一尝。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每一个食物都被青年浅浅咬一口却已饱腹,幸而狄裟胃口大,吃完毫无压力。

      “你哪来的银两?”青年把手搭在狄裟的手臂上稍有疑惑地询问。

      狄裟正好把最后一个糖葫芦咬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他:“有没有可能是我偷的?”

      “没有。”

      青年全然信任他的态度让狄裟很受用,眯眼笑了起来,“我有很多黄金。”他拖着长腔散漫地说:“很多——很多,所以养师尊几百辈子都没问题。”

      “可你……”

      “因为这是我的黄金,我的。”狄裟着重强调这个词,转而嗤之以鼻,“正直的他不屑用。”

      “好啦师尊,不要说这种让人作呕的话题了,吃饱喝足就眯觉啦眯觉,你喜欢哪个客栈?”狄裟颇为财大气粗,“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

      “不必。只是暂时落脚,为师还是更喜闲静的住宅,这里太过热闹了。”

      青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微不足道的叹息,“这里……容不下我。”

      照明的灯笼大多呈现温暖的火光,但这微醺的暖光映衬下,也只是让青年冰冷昳丽的侧脸突显的更加落寞。

      “那我把他们都杀光。”

      狄裟的眼睛是略带稚气又可爱的猫眼,圆钝缺乏攻击性,同时眼尾下垂,无端显得委屈巴巴的,当他用这双眼睛湿漉漉看向他人时,很难让人忍心责怪他。

      他就这么可可爱爱摇晃着身体,嘴里却吐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青年也被狄裟惊人的言论弄的怔忡片刻,回过神哭笑不得的问他:“若是这凡间都不容我呢?你也杀光凡人?”

      “有何不可?”狄裟重新牵起青年的手腕,帮他挡开人群,逆着人流走去客栈。

      “凡间千千万人的性命都比不过师尊的一次微笑。”

      这是实的不能再实的实话,狄裟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人世‘道德’标准,也从未有人教过他,故而他认为这件事是对的,那这件事就是对的。

      狄裟的声音不算小,周围擦身而过的人刚扭头嘲笑他的大言不惭,蓦然撞上冰冷含着杀意的猩红眼睛,僵硬转身,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客栈里一片忙碌,掌柜的站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伙计们肩上搭着块白布,在大厅跑来跑去陪着殷勤得笑。

      眼尖的伙计看到新进来两个客人,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热切迎上来,“客官您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肉菜,越多越好。”狄裟随手递给伙计一锭金子,把伙计看直了眼,腿都在哆嗦,抖着手求助地看向掌柜。

      掌柜行商十多年也没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看狄裟的眼神左眼写着肥,右眼写着羊。

      “两间客房,其中一间要采光好,可以看到楼下的热闹。”

      话音刚落,青年轻轻扯了扯狄裟的衣袖,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要一间。”

      狄裟视线下移,看到青年抿直的唇和紧张拉住他衣服的手。

      他下意识挂起安抚性的笑容,因为唇角上扬的笑容,掌柜看到狄裟露出的几颗小尖牙,脸色一变,把金锭推了回去。

      狄裟的笑容淡了下去,按住回推的金锭,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道强行把金锭又推了回去。

      “怎么?掌柜的歧视妖?”

      “大人……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做个小本买卖实在不容易啊,您高抬贵手移尊另寻他处吧。”

      掌柜擦擦鬓角的汗,好声好气给狄裟解释,“您刚来这京城可能有所不知,这万剑山——哦,也就是仙人们,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让我们拒收所有牙齿尖锐的妖,违者杀之啊!”

      他说着,往脖子上比划个动作,痛惜地直摇头,真是造孽,眼看到手的金子就这么飞了。

      冰冷又陌生的东西抵在掌柜额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汗珠不停滚落,却不敢动。

      “给你一个选择噢。”狄裟按住桌面,微微踮脚,手中的‘幽灵’——他为能量|枪取的名字,抵住掌柜的额头,勾起一个甜甜的笑容,“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晚点死?”

      掌柜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周围食客也纷纷停下手中筷子默不作声看向这边,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溜出了门。

      热闹的一楼,转眼间寂静的呼吸都能听到。

      这把能量|枪原本是很中庸的款式,射程短、携带子弹有限,但经过狄裟的改装后变得威力巨大,并且不再依赖子弹,外表黑红相间,显得狰狞恐怖。

      寻常枪械按下扳机发出‘砰——砰’的声音,但它不同,它没有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夺走他人性命。

      狄裟超级喜欢这种能偷袭的小东西。

      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伙计,狄裟示意他们关上大门,把刚要进来的客人碰了一鼻子灰,嘟囔两句:“搞什么啊,做不做生意了。”

      关了门,幽灵又缓缓对准一个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矮瘦的男人,就在狄裟要按下扳机时,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握住狄裟的手腕,“不可伤及无辜。”

      “可他并不无辜,他偷了身边那个人的铜币。”狄裟歪头看向师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这道声音就足够引人注目。

      那个被偷钱的男人脸色聚变,强行按住瘦矮的小偷,果然从他的裤子里抽出自己的钱袋。

      青年却没松开压制狄裟的手,“他做错了事自有官府定夺,若是人人像你一般随意,想杀就杀,天下岂不是打乱?”

      狄裟脸上彻底失了笑,盯着青年看半晌,青年却未有丝毫退让之意。

      “好!”

      “好好好!”

      狄裟恼怒地大笑,连连说了几个好,幽灵在手中转两圈蓦然冲破青年的桎梏瞄向偷钱袋的男人,扳机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将身一转。

      那古怪的东西刚离开脑袋,掌柜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又重新抵在了他的心脏。

      “你不说,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今晚有一个牙齿尖锐的妖在客栈住了一夜,懂吗?”

      “你他奶奶的算老几啊,”酒劲上头的醉汉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同时也打断了狄裟说话。

      刚还在威胁掌柜的狄裟,转眼间,扬起笑容:“你可能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为你隆重介绍一下!”

      他很兴奋,提高音量手舞足蹈。

      刚还拍桌站起的醉汉又径直软趴趴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在身下蔓延,他附近的人尖叫地远离。

      人群顿时发出骚乱,熙熙攘攘挤在一起,恐惧又憎恶地怒视狄裟。

      有几个想趁乱逃跑,被狄裟打中脚踝抱着腿倒在地上哀嚎。

      “看到了吗?他们因你而死,因你而伤哦。”狄裟凑近掌柜的耳边,盯着他因惊恐不断滚动的眼珠小声说道。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恶意又肆无忌惮,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狄裟是善变的,刚还在笑,这会儿就收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淡漠冰冷的表情与青年几分神似。

      “我的忍耐到极限了,你最好不要拒绝我,不然这里上百条人命都会因你而死。”

      狄裟左手拖腮,右手旋转枪|体,幽灵‘咔擦’响起换|弹的声音,没有给掌柜思考犹豫的时间,懒散的嗓音在此刻比催命阎罗更加恐怖。

      “三……二…”

      “够了!够了……四楼右拐最里面,您的房间。”掌柜打断狄裟的倒数,颓废地低下头。

      自己已经命不保夕,得立遗嘱了。

      那群仙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谢了。”狄裟把金锭撂进他怀里,他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别这么哭丧着脸嘛,笑一个。”

      掌柜强行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会活着的。”狄裟牵着旁边刚开始说了几句话,接下来就一声不吭的青年渐渐走远。

      走到拐角楼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倾斜身子露出个脑袋,笑着提醒,“别忘记把饭菜端上来噢。”

      接下来就如狄裟所说的一样,伙计端着菜茫然站在大厅,“东家,谁点了这盘菜?”

      躺在地面的醉汉尸体和血渍也悄无声息的消失,捂着腿的几个人也神色照旧的喝酒吃菜,把掌柜惊的瞪大眼睛。

      若不是怀里确实揣了块沉甸甸的金锭,他还真以为是做了场可怕的噩梦。

      大妖不入世,小妖与凡人相比也只是多了副健壮的体魄,莫非……莫非楼上那位是学了仙术的大妖?!

      “你……不,我去,把菜端来。”他收了思绪,毕恭毕敬端起菜上了楼。

      不愧是最佳的观景点,从这能看到半个京城的风光,狄裟趴在栏杆边刚要招呼师尊,突然想起对方还在生着他的气,决定独自欣赏万家灯火的壮观。

      “还在生为师气?”青年试探性把手搭在狄裟肩上。

      狄裟冷哼一声,却没有抖肩甩开他的手,沉默片刻,他说:“我不明白。”

      青年低头认真倾听。

      “你说万物平等,弱肉强食,他们都很弱,无论是被我杀死还是其他结果,都是理所应当的,明明之前你也不曾阻止我,为什么这次制止我了。”

      狄裟善伪装,那双圆润狡黠的猫眼委屈的湿润润的,像是眼前的人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错事。

      “你说的对。”出乎意料的,青年没有反驳,但搭在狄裟肩上的手指向万家灯火:“你可以为我描述一下吗?”

      狄裟不懂青年为什么突然跳转了一个无关的话题,心中思索,嘴上回答:“像一群聚集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

      “可若世人皆遵从弱肉强食之道,没有律法,这些萤火虫就不会存在,或许根本没有歌舞升平的景色,只有不休的战争和永远不会落幕的生灵涂炭。”

      青年轻微叹息,“弱肉强食的前提是万物活着,若杀戮的世间只有一人存在,那这尘世活着尚有何意?”

      “活着本就无意义。”狄裟的眸子出奇地冷,哪怕在灯笼的暖光渲染之下也毫无温度。

      “世人皆罪恶,若杀的世间只剩我,那便只剩我。”

      “那若只是刚出生在襁褓的婴儿呢?”青年反问狄裟。

      狄裟扭头盯着青年被布蒙住,属于眼睛位置,缓缓笑起来,“从他诞生这世间的那一刻,他就满身罪恶。”

      这世间,由天道所创,天道就是一切的罪恶汇聚,那祂创造的世界又谈何清白?

      无稽之谈!

      青年下意识后退一步远离狄裟,没再说话。

      狄裟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两人之间只会不欢而散,为了师尊,他可以退让一步。

      “好吧。我原谅你了。”狄裟直起腰离开栏杆,回到最初的话题。

      “我还是不太懂,但你会教我的对吗?”

      青年读懂了狄裟的弦外之音,他在隐晦的保证如果他一直存在于他的身边,他就不会随意杀人。

      “对。为师会一直教你。”

      他如此保证道。

      门外响起敲门声,狄裟拉开门,掌柜正端着盘烧鹅朝他谄媚的笑,“大人,请用餐。”

      “你这小子能处啊,我给你一锭金子,你给我一盘菜?怎的,这菜是金子做的?若不是,我砍了你全家的头。”

      狄裟接过菜吓唬掌柜。

      “大人您息怒,后面还有菜呢,只是先上了一道,恐您和另一位大人饿着。”掌柜苦哈哈的解释。

      “也不用太多,上个一二十道就差不多了,我不吃兔子也不吃鸟。”狄裟想了想,“稀奇古怪的肉也不要,普通的肉就行,别放辣椒,单独放包辣椒粉,上来不用敲门,放门口就行,去吧。”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大人您吃好。”掌柜一路面朝狄裟退行到楼梯口,才转身下去。

      狄裟接过菜,低头仔细嗅了嗅,似乎没有异样,切下一小块咽下,等待片刻,确定真的无毒后招呼青年,“师尊来吃。”

      青年慢条斯理嚼着饭菜,咽下后说道:“无需验毒,为师亦百毒不侵。”

      狄裟手中的筷子微顿,只问了两个字,“天生?”

      “不。”

      “我想要知道原因。”狄裟和过去的他不同,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必须知道。

      或许是觉得言语太过强硬,又欲盖弥彰补上个疑问,“可以告诉我吗?”

      青年被狄裟逗笑,学着狄裟拉长尾音,“你呀——”,无奈地给狄裟夹道青菜,“都这么说了,为师还能拒绝你吗?但回去再说好吗?我是指,回到崖底。”

      “当然可以!师尊最好了!”狄裟高声欢呼,丝毫不避讳的把师尊夹给自己的青菜迅速吃完,吃完饭才反应过来是菜,扭头‘呸呸’两声。

      “师尊,虽然我不挑食,但可以尽量不给我吃青菜吗?”狄裟吐吐舌头,觉得舌面上依旧残留着怪味。

      撒娇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狄裟娇娇的哼唧两声,“我不喜欢吃青菜。”

      “抱歉。”被狄裟撒娇的心底一片柔软的青年摸索着给他倒了杯水,“我下次不会再给你吃蔬菜了。”

      青年太过迁就狄裟,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狄裟疑心发作,下意识睁大西柚红般的眼睛审视青年,却被自己亲手赠送的白布挡住视线。

      他郁闷地接过水,想要借水消愁,没办法,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舍得,只能凑合过这样了。

      “噢?”狄裟刚接过就闻到浓郁的酒香,“师尊,是酒诶。”他疑惑地挑眉,“味道好冲,你没闻到吗?”

      “啊…我,我,可能是最近鼻塞,有些呼吸不济,我重新给你倒水。”青年慌乱地起身,被狄裟按了下去,“我也好久没喝酒了,喝一点点无妨。”

      狄裟比划着一点点的剂量,拇指和食指间只留了一小点空隙,还特意让青年摸了摸,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就喝一点点!”

      “嗯,为师信你。”

      ……或许有些事情不能完全相信当归。

      狄裟一脚踩板凳,一手拖着酒罐往嘴里倒酒,喝空了摇摇罐子却一滴不剩,霎时间,委屈的他像个小牛犊一头撞青年怀里,软乎乎的卷发不老实的蹭来蹭去。

      “师……师尊!没了,呜呜呜,没,嗝,酒没了。”狄裟试图努力挤出眼泪,朝师尊黏糊糊抱怨。

      青年身体本就比常人孱弱几分,被狄裟结实一撞,感觉半条命已经看见了圆寂的师父,抬手揉揉被撞痛的心口。

      他捏着狄裟的下颚,语气轻柔地问:“乖徒儿不是说只喝一点?”

      他掐着嗓子学狄裟说话,“师尊,信我,我就喝一点点!”

      还未等他继续模仿狄裟经典的比划一点点,狄裟的尾鳍悄无声息伸出,缠住他的小腿不放。

      醉酒的狄裟体温尤其高,热乎贴在身上比小火炉差不了多少,青年下意识失了声,抱住狄裟就像靠近温暖源。

      “师尊…师尊。”狄裟往日时常带着审视和谨慎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凑近青年的耳边,吐息片刻浓郁的酒气似乎也让他微醺。

      “听我说。”狄裟努力绷直小脸,让自己显得严肃些,坐在青年怀里死命贴近他,几乎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我只喝了,嗝,一点点。”狄裟煞有其事的摇头晃脑狡辩,“是酒有问题,后,后劲,嗝!有点大。”

      说完,头一歪靠在青年颈部,呼吸沉了。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青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向来清冷温柔的脸上浮现出堪称灿烂的笑容,意识到太过放肆,他抬手用衣袖遮了遮唇角。

      最后全靠青年自己放好洗澡水,眼观鼻鼻观心替自己和熟睡的狄裟洗完后把他放到了床上,犹不放心,又仔细掖好被子。

      已经深夜,宵禁中繁华的城市陷入沉默,迟来的困倦终于袭向大脑。

      青年坐在床边,被轻松的神色极力压抑的沉重终究破笼而出,他倾身摸了摸狄裟的侧脸。

      黑暗的房间传来一声若不可无的叹息和轻微的自嘲笑声。

      已经开始丧失嗅觉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能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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