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Roselind

1、她的初遇，他的重逢

　　S省，G市。恰逢又一年春。
　　山风呜咽，林木丛生。天边云朵朵，太阳还未出。陶陷拢了拢被风吹到脸颊前的碎发，右手向上抬了抬。
　　她脸上有些迷茫，望了望露出点点的朝阳：开学还真是够忙的。行李也是够重的。
　　她是住校生，等到把床铺收拾好，她抬头望了望，太阳已渐渐露出了半边脸。上学期的寝室长安排几人收拾了一下只蒙上灰尘的宿舍，她缓缓回到教室。
　　抬头环视四周，都是熟悉的脸。

　　班主任梁辰踱步来到教室，站立在讲桌上，开口道：“这学期要来两个新同学，一个等会儿就来，另一个下午来。”
　　陶陷低头思考：她今年初.二。贺杉？没见过，她苦苦思索。最后问了问自己的后桌：“贺杉，初.三的。留下来了，你不知道吗？哎呀，前两天才办下来的。”
　　陶陷后桌，名曰：向至。班主任梁辰和物理老师向宁的儿子。可谓是掌握半个学校的八卦，上知情侣，下知老师八卦。

　　班上人差不多到齐，梁辰拿起凳子坐在讲桌前忙着开学的各种事宜：“没事大家就先看看书，聊聊天的也行。”
　　陶陷和后桌的祝又聊起了寒假见闻，开心的笑着。未曾注意教室后门走进了一个同学。
　　梁辰忙完手中所有事，打开了白板。“开学总结”赫然映在白板上，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同学。贺杉，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让大家了解一下。”

　　陶陷这才注意到在教室斜后方有一个穿着红色卫衣低着头的男生，在一众吵闹的人群中，他格外显眼。
　　那时的陶陷从未想过，直到很多年后，她仍然忘不了那一眼。
　　那格外，为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一眼。

　　安静又沉稳，像是在熟悉环境。却带着点儿……哀伤？
　　陶陷回过头，想着：也对，来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确实会哀伤。
　　陶陷坐在第一排，中心位置，抬头便可以看见班主任梁辰。

　　“想来大家一定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假期。”梁辰望着白板上的一行总结性问题，温和地笑了笑。
　　“班长，看着这些问题说说你的假期吧。”

　　周遭安静无声，陶陷站起，耳尖早已红透，声音闷闷的，又有些安静。
　　“不要怕。班长，为大家表个率。”

　　陶陷点点头，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到：
　　“最高兴的一件事？假期读了一本散文诗集。”
　　“最难忘的一件事？和好朋友一起兜风。”
　　……

　　“不错，坐下吧。”梁辰看着她的眼睛鼓励地说。
　　这次尴尬却调动众人的活动以抽了半个班的同学结束。
　　上学期期末考完后学校组织了一周的课间操，而贺杉那时正在参与初.三的两周训练。

　　学校广播声响起，号召各班到小学部操场练习广播操。
　　“初.三（1）班，男女生分开站。”舞蹈老师看着占满的操场道。
　　女生一对站到了男生后排着，陶陷站在第一排。而贺杉，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到了最后。
　　恰好，贺杉在陶陷前。
　　一个转身的动作，陶陷转身看见贺杉生硬的动作，轻笑了声。

　　午觉睡醒，鉴于前两天没课本便几乎都是班主任在班。
　　梁辰调整班级座位，拉着贺杉座位到陶京身侧，成为了贺杉隔着陶京连着陶陷的三人桌。
　　陶陷细细打量着她的同桌的同桌，圆的眼，低低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薄唇。

　　下课后，三个人端坐教室，似是认真至极。
　　陶京低声凑近陶陷，脸几乎红透：“你能让让吗？我要上厕所。”
　　陶陷一时坏心思上头，坐的板直：“你走那边。”她指了指贺杉的方向。
　　贺杉也不出教室，陶陷有些心酸：周围无一人他相识。
　　陶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你让让吧，我又不认识他。”
　　陶陷转过头不看他。

　　静默。
　　陶京开口：“那个……贺杉，我要上厕所，你能让让吗？”
　　贺杉站起身，陶京飞奔向厕所。贺杉也不再待在座位上干坐。

　　时间转瞬。
　　第二周第一个晚自习，数学老师讲完了第一节课程便留下练习册上的作业。
　　可谓是极其松散与轻松。
　　初.二（1）班的数学老师是（2）班班主任，开学事情堆积。
　　留下作业匆匆进入了办公室。

　　几页作业很快写完。
　　陶京提议：“哎，我们对对答案吧。”说着推着贺杉的书到自己桌前，拿着陶陷的书在手上。
　　在陶京拿起书的那一刻，贺杉立刻停笔。看着陶京的眼睛有些温顺。
　　陶陷讶异：贺杉和陶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心中暗暗开个玩笑，感觉自己被他俩孤立了。
　　看到倒数第二个题，陶京十分欠揍的说：“哎，这个题不对。”说罢看了眼自己和贺杉的书，淡淡道：“这道题，该选C。”
　　陶陷有些诧异，抽回自己的书。
　　“不用你说，我自己算。”

　　说完陶陷便低头演算，最后得出：自己眼瞎的结论。每一步都对，最后输在了看题目上。
　　陶陷低头，贺杉只能看见她的半边脸颊。
　　陶陷听见他戏谑地说：“选C啊，姑娘。”
　　陶陷脸红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结果确实是。

　　做完了作业，三个人漫无目的的聊起了天。反正也闲来无事。
　　陶京已是不想参与。陶陷到底还是有些面对不熟的人有些害羞。看似问着陶京，却将问题抛向了贺杉。
　　她也想了解一下新同学。
　　陶陷问：“你看过《澳门风云》吗？”
　　贺杉盯着陶陷的眼睛，兴致渐起：“噢，我知道。”
　　兴头正起，正欲进一步探讨。
　　陶京坐直身子，挡在了陶陷和贺杉中间。
　　话题不了了之。

　　虽是春末，但话说“春寒料峭”。天气仍有些冷，冷的让人不知所措。
　　陶京和贺杉贴近，两人的腿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陶陷睁大眼睛，惊奇地问：“还能这样吗？”
　　可以两个人……双腿靠在一起，这么亲近吗？
　　陶京笑笑，举起手揽住贺杉像是施法：“你不知道，我们感情好。”
　　贺杉附和：“我俩感情好。”
　　陶陷怔了一瞬，突然想起网上一句话：男生的友谊可以通过上一趟厕所建立。
　　随即浅浅笑笑：还真不假。
　　贺杉悄悄的笑了笑，露出右侧脸颊的一个小窝。
　　那个小窝不像是一个酒窝，而是靠近脸颊上方。以至于，陶陷一偏头就能看见他笑的乖巧。
　　他对上陶京的眼睛：“可惜了，她是个姑娘。”
　　言外之意，要是她不是姑娘就可以和他们一起靠近取暖了。
　　说罢，笑的出声。
　　陶陷的脸又红了红。

　　教室前的钟表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开学的各种事情早已迈入正轨。
　　又是一节课，梁辰带着同学们听完了第一单元的单词录音带，带着大家读了两三遍。
　　下课铃声响起，梁辰带着一沓报名表说：“这学期的社团，大家自行选择。”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舞蹈及音乐社团想报的尽量先到，几位老师将会进行选拔。其余社团找到报名表后的负责老师熟悉。”

　　下课的铃声也宣告着午饭时间的到来。陶陷和祝又并排走着，陶陷抬头便看见前面走着的陶京与贺杉。
　　贺杉偶尔在学校吃饭，晚上依旧回家。
　　陶陷想：真好，还能经常回家。
　　她也想。

　　“哎呀，桃子你想好报什么了吗？”祝又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我？我应该会去书法吧。我喜欢书法。”陶陷低头想想：“柚子，你应该会去舞蹈吧。”
　　“那是当然了，桃子，我这一身天赋不去舞蹈可惜了。”祝又转头看着陶陷笑。
　　陶陷眨眨眼睛，祝又揉了揉她的脸：“桃子，你的脸，真的好像一只肉嘟嘟的桃子。”
　　语罢做出一个魔爪伸来的姿势，“肉嘟嘟的桃子，我可要吃掉你啦。”
　　一阵嬉闹，午饭尽。

　　难得的，陶陷吃的比往常快多了。
　　坐到座位上，班级的清洁委员问着今天该谁值日，去食堂附近的清洁区打扫一下。
　　陶陷觉得有些烦躁，她不喜欢麻烦。特别是早点说的话她可以少跑一趟。现在她都做好准备午睡了，只得叹气一声。
　　她脑子里却闪过一个人影。
　　换了一次座位后，祝又却到了陶陷左手斜后方。
　　也就是，贺杉后面。
　　祝又拿起扫把，挽着她的手：“哎呀，小桃子，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桃子，你那个同桌，贺杉怎么样？”祝又眼尾上调笑着问。
　　陶陷回忆着几天来的种种。大概贺杉也熟悉了环境，不再像过去那么拘谨。
　　她不是自来熟，不像贺杉和陶京那样玩的好，但贺杉似乎总能察觉她被冷落的情绪。总是拉着她进入三个人的话题，也总爱“姑娘”“姑娘”的喊着她，似乎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姑娘一样。
　　“他？我觉得他人挺好的。”陶陷心里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贺杉似乎浑身带着一种疏离，那是自带的边界感。
　　可他总是能照顾到她的情绪。而在陶京他身边随时嘴抽调侃陶陷的对比下，贺杉似乎，很会换位思考。
　　她提出的每一个话题，贺杉从来不会让她尴尬，永远会给她台阶下。
　　哪怕是他不懂的话题，他也会接住。
　　包括在陶京说她笨的时候，贺杉也会立刻告诉他：人家是马虎，人总有马虎的时候嘛。以至于在陶京下一次说的时候，他会说，“人家是小姑娘，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对于她这种慢热的人来说，她居然已经把他划进了自己的范围。
　　她很难说清楚对他的看法，因为她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朋友，好朋友。

　　祝又用手肘戳了戳她，她抬头看见贺杉。
　　午时阳光灿烂，贺杉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山边自然的有绿蔓垂下，有风微微吹过。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心跳。
　　“还要保洁吗？”她听见他询问。
　　她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随即低下了头。
　　她害怕，再看一眼，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更害怕，无法控制一切事情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