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之下》风而已

6、愈合

　　合

　　毕业后第二年，我们重逢了。
　　是分手后的一次同学聚会。我本来打定主意是不去的，琪安这个完蛋玩意儿不知道收了他多少好处，哄着骗着把我带了过去。刚分手的我已经不是颓废能形容的了，私生活混乱，天天喝酒喝到烂醉，能醉就绝对不会清醒着，想着不停的换男朋友就能忘掉他，殊不知我已经养成了习惯用他同所有人作比较，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的，就越来越难过，越来越邋遢，邋遢到我压根不愿意收拾打扮出门。这一切导致了那场同学会我觉得可以称之为我人生众多污点当中颜色比较深的一个污点。
　　我是一个很极端的人，要么很在乎别人的看法，要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看我的脸色那种。那顿饭极其尴尬，全场大概20来个人，那么多座位，偏偏就留下了2个正对着的座位。席间我假装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我们第一次接触的场面，突然脑子抽抽，竟然当着那个数学老师的面抽起了烟。在场的同学们看着我，有的一脸惊讶，有的在桌下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数学老师一脸得意的看着身旁的陈一阳，满脸写着“你看你看，我说啥了”，然后举起酒杯当众向我敬酒，推了推他那副依然看起来油滋滋的眼镜，说：“女孩子少抽烟，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那条短信是这道貌岸然的秃头给我发的。我举杯笑了笑没说话，一饮而尽。
　　琪安翻着超级大白眼对着我耳边小声说道：“陈一阳一会有话对你说。”我没有做任何表示，放下酒杯后起身离席，留下了一大桌面面相觑的同窗和“恩师”拂袖而去，到了楼下他追了出来拉住我，说想跟我聊聊，我说：“没什么好聊的，你松开。”他竟然真的松开了，并且扭头就走了。我诧异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傲娇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把我抱到怀里说我不松我不松吗？然后我鬼使神差的又反追了上去喊了声：“你站住！”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愧疚，有疑惑，也有失望，我不敢再看他，只能鼓足勇气上前轻轻抱住了他。一年多了，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我承认我真的很想他，我多想问问他对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像对我一样好的对待她，或者其实我更想听到他对我说他俩闹掰了还是我好。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很久很久，全程没有说话，等我哭累了，我拍拍他的肩头说：“走吧好兄弟。”他嘴角抽抽了一下说：“戒烟吧。”然后转身离开。琪安从角落里走出来对我说：“我很想抱抱你，你会不会打我。”“会。”琪安纳闷的说道：“他跟我说他想挽回你，求了我好久我才答应带你来见他，可是见了面他为什么又一个字都不说。”我心脏骤停了一下，“可能他见到我的同时，也想起了我们约好的绝不挽留吧。”
　　对于我们约定好分手只说一次的这个事情，多年后我也会偶尔在深夜揣测，如果当时没有做这个约定，现在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了别人眼中最羡慕的从校园走入婚姻殿堂的一对。可是转头一想，如果真的爱的难舍难分，又怎会被这么一句儿时的约定而放弃属于自己的姻缘。
　　半年后琪安考上了美国的研究生，走之前我俩去酒吧喝了一整个通宵，等出了酒吧大门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我们坐在马路边醒酒，我问她：“以后还打算回来吗？”她摇了摇头说道：“别整这么伤感，我又不是他，我答应过你以后老了要一起坐在村口给孙子们织毛裤，我就肯定做得到。”我抬头努力把眼泪憋了憋，说道：“希望到时候我们都没有老寒腿，这样还能组队跳跳广场舞。”
　　琪安走后，我有了新的工作，新的朋友圈，遇到了一个眼缘还不错的男孩子，斯斯文文的，同样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可能是缘分还没有断干净，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他是陈一阳的初中同学，而陈一阳也不知道从何得知我俩在谈恋爱。有天晚上我和这个男孩子在打台球，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不小心看了眼屏幕，熟悉的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面，我的心突然漏掉了一拍，他拿起电话看了眼我，就去门口接了，大概过了10分钟他回来了，我没有多问，他也没有多说，我俩就继续打着球聊着闲天。一直到后面分手，我也没有问过那天晚上陈一阳跟他聊了什么，是否跟我有关系。
　　工作以后遇到了不少人不少事，也让我不会再将过多的精力放在缅怀过去上面，对于跟他的过往我也在努力一点点遗忘，不再将自己裹在那层纱布里，忘不掉的放不下的也在尽力与自己和解，只是有我和他过多回忆的城市我会劲量绕路，甚至天气预报播到那些城市的时候我都会赶紧换台，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退出了我们所有共同的群，每年班里的积极分子都会问我今年的聚会参加吗，我每次也只是回复：不在老家，劳烦记挂，感谢。
　　然而每次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也许真的就是平行线了吧，他又阴魂不散的出现了。□□上熟悉的头像闪烁在微信的好友申请里，“还好吗？”，我通过了，我不知道说什么，便等着他先开口，“忙吗，聊聊？”“忙啊，回聊。”这时候才赫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不再心跳加速或者对他，对我们的未来再有什么期待。之后他也像我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偶尔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甚至聊到LOL的职业，直到有一天他又消失了，微信拉黑那种。我虽然生气，但也不愿再细想，毕竟我也忙。没多久，大洋彼岸的琪安发来一张照片，陈一阳结婚了。
　　照片中的他穿着崭新的西装，有点发福，新娘不是他劈腿的那个女孩，我也不再纠结于他俩有没有修成正果，只是觉得有点伤感，毕竟当初他亲口许诺的属于我的位置现在另有归属。然而当我仔细认出新娘的容貌后，我老毛病又犯了，气笑了。打死我都想不到，新娘是当年那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初恋。我突然就觉得天道好轮回，当初我逼着他删掉人家的联系方式，谁能想到若干年后，我也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而被删除了联系方式。
　　跟琪安闲聊了几句得知，那个他劈腿的女生没多久就甩了他跟一个当时工作稳定能供女孩出国的博士火速结了婚，买了一个大钻戒，毕业回国后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翻了翻女孩的微博，头像不再是她和陈一阳爬山的合照，换成了他们的结婚照。姑娘微博照片里的钻戒闪眼睛，孩子很可爱，同样微博里再找不到一丝陈一阳存在过的痕迹。说实话，很解气。
　　哪里有那么多的山盟海誓爱你永不变，只是当时的有感而发，说说又不花钱，只要当时是开心的，那这句话也不算假话。
　　我想对你说，不要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就算重头来过，当时的你依旧会做此选择。
　　我想对你说，爱过，经历过就好，不要让负面成为常态，常态成为习惯，就真的晚了。
　　我想对你说，我的青春很完整，谢谢你，陈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