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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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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在哪?”柳姬站在竹林中间,被刻过痕迹的竹树围绕。
风从结界外吹来,卷起片片竹叶,青绿色的竹叶像一把利刃随风而起。柳姬感觉到情况不对,握紧了长剑,她待拔剑而出,忽而一根白丝插入了她的额印。
蓝色妖姬般的鱼尾瞬间暗淡无光。她眼神一滞,心口闷疼,柳姬还未能挥起长剑,便疼地松开了手中的剑。
一根细小的白丝穿梭在她的神髓中,如同将一根根针慢慢地插进她的全身,血一点点从细小的缝隙中渗出来。
她疼的难忍,靠在了竹树上,她左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
她是神,从出生起她的任务就是守护天下。那日山神陨落,她便成了山神,福泽苍生。
可柳姬依旧有着活着的私心,她怕死,害怕自己曾拥有的一切如同泡沫一般破灭。
小时候她曾见过自己的师傅,前任山神,她明白他是如何死的,是死于自己的愧疚和思念。
人的一生如此之短,神的一生也是如此,一旦陨落,便再也无法重生。
柳姬心中想着,她一定要活下去。
天上开始乌云密布,一道雷直准准地朝她劈来。
她无力闪躲,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驾驭长剑,可这把长剑没有灵识,它太弱了。
正当天雷要击中她的时候,凤寰从身后跑了出来。
“主人,这是天劫。”
这是天劫,怎么会?
她不过九万岁,离历天劫还有整整一万年。不过她能猜到,这是那人想要杀了她,所以用法器浮生梦提早催动了这天劫。
真是一个好伯父。
柳姬皱了皱眉头,苦笑了一声,“他偏要杀我,我便越要活下来。”
凤寰有些艰难地说,“主人,还有十五道。”
她明白她的意思,就算她以身相抵,也难以在这种被白丝侵蚀的情况下活下来。
时间越久,胸口的疼痛便越难忍,她最后心沉了一下,精疲力尽地说:“凤寰,封了我的神识,送我去人间吧。”
她主人是想将自己换成人之身,来躲过神之劫,可是这般,她主人需历经人间千辛万苦。
她是殿下送给柳姬的,责任是保护柳姬,柳姬与殿下一起长大,自小便有着深厚友情,人人都说她殿下是疯子,但柳姬视他为挚友,自此,她便也视柳姬为挚友。
“主人,在人间我定会护你周全。”
“谢了。”
柳姬闭上了眼睛,开始陷入混沌。
妖族殿下,如果有缘,人间再见。
正文
远城边有条小道,接送柳安乐的马车在此处停下,小道被树木灌木围着,掩掩抑抑地遮住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柳安乐坐在马车内,穿着一件绿色的襦裙,许是昨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被雨水冲刷过还带着一种湿凉,她外面加了一件袖裳,青蓝色,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爱。她还未及笄,眉眼也并未完全长开,骨相也被脸上的胶原蛋白遮了大半。
管家见了她,发现与当初幼童时的柳安乐无太大差别,和蔼地笑了笑。
“四小姐,柳公说,近来京城不太平,希望你能乔装进京。”管家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着,但话语中,柳安乐依旧能听出当年他教训自己的感觉。
“全听柳公安排。”她手握紧了马车内的护栏,准备躬身起身,出来时,她没站稳,一下子扭到了脚。
管家伸手去扶,柳安乐身子退了腿。
“四小姐,您以前是会武功的。”管家笑着,他突然谦卑了起来,“您是个聪明人,但有些聪明过头了,您对我有着处处的防备,可您需要明白您防备一个人只用自己明白,莫可让他人知晓你在防备他,这洛阳啊,过不了几年就会换了主,我只是一个下人,但我希望您,柳公的亲孙女,事事都留个心眼,莫要相信任何人,也莫要招惹任何事。”
他如同一个和蔼的老父亲,诉说着在着京城的利与弊。柳安乐抬头,望着京城的高楼。
它肃穆沉重,层层砖土堆砌起灰土色的城墙,每个旌旗都挂在木质支撑柱上,映着暗蓝色的雄鹰,它们随风飘扬,在日待升起的阳光下被照耀着。
她回道,“您所说,吾受教。吾想问一下,大姐现在可安好,可还在闺中?”
管家说,“大小姐已经出嫁了,夫家是新晋解元,太医吴公的嫡长子。”
柳安乐与管家穿过偏僻的小道,走到城门前。
“低嫁?我大姐可是柳家嫡长女,柳家辅助三代王朝,自清河崔氏后,被世人封为新晋崔氏,就算不是高嫁,也应当门当户对啊,如此这般,又是为何?”
柳安乐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满,不满于自家大姐竟低嫁给太医后氏,不满于当家主父竟做出如此决定,甚至是不满与当朝皇帝。
前方的路带着些泥泞,将她的裙摆给染了个污秽。她的鞋上的雕花也都被泥土覆盖得看不清楚模样。
管家低声说,“当家主父的决定,自有他的用意,奴婢便不敢妄自揣测。”
柳安乐觉得好笑,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她随管家进入京城以后,才发现京城的变化有多大。
繁华的都城张灯结彩,各家商铺也都人满为患,在这里,她看见了大漠的商人和舞娘,以及远蛮的号角装饰在马车正上方。
都城已不同于十年前的萧条,当今圣上治理有条,只是身体渐衰。
“小姐,吃点东西吧,您赶路已久,恐怕早已有些饿了吧。”
“嗯,就吃那个羊肉汤。”她示意了一下,然后看向那家店,“还有一件事,你可为我买一拓宣纸来?”
管家点了点头,“小姐,您以后无须寻求我的意见,您是主人,可以随便命令我。”
柳安乐有些无措,从她被送出京城开始,她的身边就只有祖父一人。祖父教她丹青,教她视世间的人平等,她潜移默化地听了十年,早已将祖父的话刻在了行为举止中。如今有人来告诉她,要她把自己当做主人,随便命令别人,她突然有些不适。
“算了吧,稍后我自己去买宣纸,我们还是先去柳家。”
管家应了声,对柳安乐想法的突然转变完全服从。
柳安乐说道,“我自小被送到卞州,孩童记忆中的人都太过美好,我希望管家可以在我们到达柳宅前,将家中的关系都一一与我讲述。”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在京城中,可有哪些人不能得罪,都请管家讲述与我听。”
管家回应道,“自小姐离京以来,家中掌内宅的换了人,变成了张娘子。”
“张娘子?”柳安乐惊诧,那样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子竟然会被她父亲看上,管起了内宅。
真是年纪大了,眼光不行,脑筋也不好了。
“是的,小姐,早些年张娘子诞下一子,那孩子出生时院内桃花盛开了,您也知道,老爷最是信这些了。”
呸,真是。
柳安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那孩子叫什么?”
“柳思英。”管家唯唯诺诺地说道。
“呸,取这个名字他是在恶心谁。”柳安乐虽然生气,但是她的声音还是放小了,小到只有管家能听见。
这是她很少露出的一面,因为她要成为一个大家闺秀,在京城享有一个好的名声,最后再嫁给一个家世好名声好的公子,这是她祖父为她规划的一生。
柳安乐的母亲是大娘子,名为常英,在她离京的前一年离世了,她本想为母亲守孝三年,但是还未过一个月,他的父亲便迎娶了一个新的娘子,从那以后,柳安乐一直看他的父亲不顺眼。
管家也能明白,柳安乐的这种种情感来自于哪里,所以他没有说什么。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以为自己是个王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你……你出老千。”
柳安乐闻声看过去,那是一个贵公子,大约是打牌输了,整个人脸上都有些难看,但那孩子年龄尚小,脸上都带着些稚嫩,说起谎来,倒有些像撒娇。
“那是五公子,柳思英。”管家在旁边小声示意。
“哦?”柳安乐挑了挑眉头,笑了笑。
柳思英对面的那男子,勾唇对着柳思英笑了笑,“是吗?柳家五公子,你可有证据?”
柳安乐注意到了那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衣,十分朴素,只是他的眉眼细而柔和,嘴唇薄而嫣红,眼睛如同天上悬挂的乌云,沉闷压抑,这样一个人,头上的发冠却格外耀眼,细看下来,柳安乐只觉得他有些媚,是男子的那种清秀,她觉得他有些熟悉,仿佛她曾经见过这个人。
他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在溶岩密布的深山中舞剑,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柳安乐心中难以抹去的印象。
一双特别的,如同月亮在乌云中升起,带着皎洁的白光。
“我……我……”因为是撒谎,柳思英找不出一点证据,“我……我回府的。”
“柳思英,跟我回府。”柳安乐开口,看向他,他仿佛突然找到了救星,一下子扑了过来。
“姐,阿姐,是不是父亲找我?”
“这位姑娘,柳思英还未给银两。”男子开口,眉头紧锁,他没想过要柳思英给他钱,但他竟然说他出老千,给他安上这么一个罪名,反倒让他有些愤怒。
柳安乐对上他的目光,有些愣。
这人,她肯定在哪见过。
管家刚想开口,就被柳思英给抢先了。
“李墨深,是你出老千,我为什么要给你银两?”
“这位公子,是家弟不对,银两明日我会送上府去?”柳安乐双手交叠轻放在左腰间,微微点头。
“阿姐,为什么要给他钱?”柳思英嘟嘴,脸上带着不满。
没有等柳安乐回应,李墨深含笑疑问道。
“柳家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