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直播救世》一点雨与一条鱼

12、徐星漾 我怎么能保

　　方跃是在末世第一年知道徐星漾的。

　　彼时的他名声极差。杀人如麻、穷凶极恶、喜怒无常……他的传言一瞬间人群中流传开。

　　那时，方跃借着朋友叶栀的关系，勉强在中央基地混了一个公职人员，自然对这种破坏秩序的通缉榜在榜人员没什么好感。

　　虽然身边的人说，徐星漾的事另有蹊跷。但初印象一直留存在方跃脑海。

　　而后叶栀及支持她的官方势力倒台，秩序随之瓦解。

　　末世中的人们迎来了真正的末世。

　　原来，杀人不用付出代价。

　　原来，人可以被当作商品买卖。

　　原来，满口仁义却做着恶事的人会被赞颂。

　　原来，当所有人在坠落不愿同流的人才是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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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失去朋友、暗恋对象、同事。

　　方跃代替徐星漾成为了通缉榜常驻人员。其名声据说所到之地当地居民连夜迁居。

　　她的日常便是被各大基地派出的异能者喊打喊杀。

　　像是老鼠一样，被从城市赶到森林，又从森林逃到海边。

　　要说她比末世的普通人多受了多少苦，倒也不至于。毕竟还是雷系异能者，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朝森林来一击异能就能直接收获几天的食材。是以，方跃没有挨过饿。

　　在这种以通缉榜为中心的追逐游戏中，她唯一失去的是尊严。

　　在末世中不值一提的尊严。

　　逃亡的路上，方跃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灰头土脸的模样。曾经对此毫不在意，如今却格外刺眼。

　　然而不能停下来，还不能休息，否则失去的就是生命。

　　眼泪抑制不住一颗一颗地掉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能痛骂自己：

　　为什么你这么惜命？

　　为什么你这么矫情？

　　直到她对现状麻木，辗转于各种灾难侵袭后的无人区，熟练且小心翼翼地隐藏踪迹。

　　在习惯流浪的日子后，下一个困扰方跃的难题是寂寞。

　　她渴望同伴。

　　希望夜晚不再令她提心吊胆，有人为她守夜。

　　希望背后依靠的是另一个人的体温，而不是冰冷的树干。

　　于是她救下了许多普通人，没有一个陪她到最后。

　　直到遇见徐星漾。

　　他那时的发色还是灰棕色，脸上沾满鲜血，混合着自己和他人的血液，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更显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而方跃却没有刚刚逃亡时的狼狈了。

　　末世三年，逃亡两年。

　　有本事让方跃如老鼠般逃窜的唯有三大基地顶尖的异能者联合。

　　这些顶尖异能者事务繁多，当然不能常常组队追杀方跃。

　　这给了方跃不少的喘息时间。

　　因着之前的心理阴影，她格外喜爱穿新衣服。

　　所以徐星漾看见的方跃，衣冠整洁，神色从容，不像是如他一般的通缉犯，更像是被大基地供养的强大异能者。

　　不过徐星漾厌倦逃跑了。

　　他瘫坐在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张开双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跃的脸：“虽然通缉我的优先级被那个叫方跃的人超过了，但我还是值不少。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把人头给你。足够你在基地步步高升了。“

　　“嗯？“从没有被人示爱过，第一次就是这么诡异的情况，方跃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见她没有立即反应，徐星漾以为她不愿意：“我可不好杀，不然也不可能在通缉榜上挂了三年。你一声老公，我束手就擒。怎么样？你叫一叫又不吃亏。“

　　优先级次于方跃、挂了三年……

　　“你是徐星漾。”

　　“你不是追杀我的人？”短暂地惊讶了一会，徐星漾迅速想开，依旧是让人心慌的笑容，“不管是不是，你拿我的人头在哪个基地都有效，记得去大基地，奖励更多。

　　别犹豫，赶紧。万一我又想活了呢？我想死前有个合我心意的老婆，不过分吧？你犹豫什么，大基地承诺的奖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被催促得头疼，方跃捏了捏鼻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跃。那个优先级超过你的人。”

　　骚话顿时静音，笑容凝固在脸上，徐星漾愣愣地呆坐在地：“老、老婆，厉害啊……”

　　方跃扶额，走上前对着他没受伤的右大腿来了一脚：“谁是你老婆？！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于是方跃就有了同伴。

　　一起逃亡，互相守夜的同伴。叶栀走后，她唯一互相信任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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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跃听着徐星漾戏耍追杀他的人的事迹，时不时笑出声。

　　“看来还是我这里安宁。“

　　“……“身旁的人有些不满，”就这样？“

　　“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

　　“我宁愿你干涉我。“徐星漾默声说。

　　他们两人仰躺在床两侧。

　　在那些四海为家的日子里，同床而眠对他俩是常态，毕竟总不能要求另一方去其它地方守夜，况且末世中谁会在乎贞洁，怎样方便怎样来。

　　“你又捡人回家了。“

　　“在隔壁和巧巧住着呢。小姑娘带着一只狗，挺可怜的。怎么？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小孩子。“

　　“巧巧的性格确实讨人喜欢，名字也好听，方越巧。她的爸妈名字就一般了，李玉燕和陈建。方越巧不像她爸妈的孩子，倒像是你和……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取的名字好听了。”聊家常的感觉让她露出笑意，随后又凝滞，

　　沉默了一会，她突然发问：“徐星漾，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七年前的世界交流，你会怎么做？“
　　“你又在想叶栀的事吗？那不是你的错。“

　　“欸！“方跃右手一伸，弹了一下徐星漾的脑门，”听清楚，‘七年前’不是‘六年前’。“

　　“七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连灾难都没有爆发。”

　　“怎么没有。单论绒花省内就有几次大地震。你当时住在云边省，所以没有印象吧。“

　　“大地震？我有点印象。但当时云边省的灾难比这闹得大。“

　　“所以这叫‘灾难没有爆发’？”方跃斜眼看向徐星漾，“说话严谨一点。”

　　“没有引起混乱算不上灾难。”

　　“可是，就算当时控制了秩序，还是si了很多人。”

　　徐星漾轻笑一声，语调柔软：“果然是你……所以你不是已经对问题做了回答。”那些被他折磨的人估计抠破脑袋也想不到徐星漾会如此温柔。

　　答案很明了。

　　能与七年前交流，她要做什么。

　　她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si吗？

　　“可是，我能做好吗？叶栀没办法做到的事，我能做到吗？”方跃捂住眼睛，仿佛看见曾经那个灵动聪颖的少女。

　　“方跃，我会终结末世。到那时，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有着上扬眼角的杏眼的少女说道。
　　“你没有做到。我们被骗了。“方跃无声地说道。

　　敛下眼睫，任由悲观的思绪滋长。

　　首脑的目的是什么？我会为那个世界带来什么？我所在的满目苍夷的世界会不会引起另一个世界的混乱？

　　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协议？

　　大约我总还是抱有可能“拯救世界”的侥幸吧。

　　或许首脑应该找一个比我聪明的人，比我能权衡利弊，控制舆论。

　　我这种只会一点武力的人，恐怕只能引起混乱。

　　“我怎么能保证我不是新的‘灾难’。“

　　【宿主，您不是“灾难”，是“希望”】

　　徐星漾担忧地撑起身体，转身去看方跃的表情。

　　他有很多疑问，但在方跃悲伤的情绪下通通退步。·

　　方跃还在自省：“我就是这样。遇事上头了便不管不顾；过了一会又害怕责任，畏手畏脚。”

　　“方跃……”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圈，徐星漾仍然说不出口。

　　你能做到……

　　替人吹牛呢。

　　你不是灾难……

　　这是什么.屁.话。

　　“总要尝试才能知道结果，对吧？”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话，徐星漾几乎要扇自己一巴掌。
　　嘴怎么这么笨！

　　“尝试……”轻轻的呢喃。

　　“对了。”不善言辞的徐星漾瞬移至衣柜处，打开柜门，里面充斥着各种款式的衣裙。

　　“最近看见一些衣服挺适合你。你看，有喜欢的吗？”

　　见没有回应，缺少哄女性经验的徐星漾绞尽脑汁地嚷方跃开心。

　　“我记得你有说过你喜欢裙子。你看。”

　　“我之前不是说以前在广告上看见一条项链特别适合你，我找到了。你要不要……试一下？”

　　“你说皮鞋不合脚。我找了几双一样的皮鞋，看看，合适吗？”

　　“徐星漾。”方跃扶额。

　　“怎么了，不喜欢吗？”徐星漾轻声询问，生怕语气太重把方跃碰碎了。

　　可是，他才是那个看起来会破碎的人。

　　苍白过头的皮肤，含着春水的浅色瞳孔。

　　瓷娃娃一般的人却认为她很脆弱。

　　这个男人对待敌人狡猾无情；在同伴面前如此殷勤，就差摇尾巴了。

　　被人特殊对待是会令人高兴的。

　　她是一个俗人，当然不能免俗。

　　“谢谢。”心情好就不易钻牛角尖，“让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徐星漾眨了眨银白的睫毛，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那你——”走到徐星漾面前，她仰头就能看见他淡粉色的嘴唇，“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东西。”

　　“你想说吗？不想说，我就不用知道。”

　　她对上湿漉漉的流金色眼睛，仿佛能产生一种错觉：我是他的全世界。

　　她移开视线。

　　“你当然可以知道。“

　　徐星漾当然可以知道。

　　“我————“

　　【您不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