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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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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衍烬的生辰礼是在晚上,衍嶦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毕竟是衍烬的父亲,不论有多忙,都不能忘了为衍烬扶冠。
而我,一整天都乖乖和姨母待在一起,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处理内务。
姨母怕我困,陪着我睡了一个午觉后,才唤来侍女梳妆打扮。
为了配这粉色破裙,姨母特意吩咐司珍侍女,为我打制了一整套的珍珠佩饰。
还梳了一个活泼俏丽的发式。
打理妥帖后,我便跟着姨母,动身去往布置好的水榭。
其实我不是很想和一群人待在一起。
或者说是不知所措。
不熟悉的人太多,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们相处。
更不想理会本就对我有偏见的人。
姨母看我走得越来越慢,伸手拉住我,她的手心温暖干燥,我喜欢她拉着我。
「知弗不喜欢吵闹,一会儿看完希明挑选龄章,不必逼着自己留下,想离开走便是了。」
「可以吗?」我不想别人因为我指责姨母。
可姨母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我们倒是不怕暗箭难防.....可她们敢做开弓之人吗?」
「不要怕,孩子。」
「谁都不能伤害你。」
我看着姨母玄色冕服的裙摆,镶着金色丝线编就的精致纹路,庄严又大气。是啊,我在怕什么呢?
抬眼看去,面前是长长的廊桥。但接下来的路,我会走得很稳。
我们到水榭的时候,各家的妇人女郎们早已坐好,旁边侍女们伺候得极妥帖,此刻妇人们都在互相寒暄问好。
一水之隔,对岸便是郎君们聚集的水榭。
姨母拉着我,直到我们坐上各自的位置,我的座位仅次于她的首位。
坐下便有侍女为我净手。
姨母微笑着看我擦干手,才转头与众人打招呼。
竟也没人问我是谁。
我乐得自在,只看侍女夹菜舀汤,为我剔骨挑刺,再乖乖吃掉。
桌几上的食肴明显与别人不同,我知是姨母特意嘱咐过的,她的心意我从不辜负。
这般场合确实无聊得很。
我坐在那里,只等宴会行半。
扶冠礼一过,马上便是挑选龄章的环节,届时女郎们也可一同观看。
看着衍烬选完了,我便去花园透气,再不用回筵席。
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了。
姨母拉着我,妇人女郎们也起身,各自的侍女随行左右。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对岸。
最后在水榭旁的阔亭里站定,毕竟男女不同席,而大家过来,也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望见了衍烬。我第一次见他穿淡色的衣裳,衍氏尚黑,他平时也总是玄色深衣,像个大人似的。换了身衣裳,可算有了些鲜活气。
他今日与平常也不相同,头发全束,扶了冠。
黑玉所制,简洁质朴。
衬他。
衍烬越发清俊了。
今日他不同于往回,以前,他虽也沉稳持重,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看得出来,所以也总把他当孩子。
而今,他是自然而然地透出了这种气质。我知道,我的阿弟,是个大人了。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成为一个可以依赖信任的成年郎君。
长大不是件好事,也不是件坏事。
有的人是真的长大了,而有的人,看着长大了,其实已然失去了长大的机会。
或者说,是直接枯萎了。
一朵花,还未含苞,未曾经历过绽开便已凋谢。
于我来说,稚嫩和苍竭其实是一样的,身处迷雾
不知道盛放是什么感觉,索性浑浑噩噩地零落。
可我好羡慕衍烬啊。
纵使我觉得衍嶦千般不好万般厌烦,可他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为衍烬亲自扶了冠。
做父亲的,对他的孩子总有一份柔软在。衍嶦不是衍烬的慈父,但他总在的,总是可以看见的,甚至摸得着嗅得到。
我连父亲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的阿爹,在家里的时候,总穿着那件皂色的衣服。
衍烬不曾说过,可我明白呀。
做儿女的,谁不会敬仰自己的父亲呢?
即便,即便我的阿爹,他不喜爱我,不在意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想对他撒娇,告诉他我的委屈。
虽然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受了什么委屈,可一想起他,便觉得满心酸楚。
衍烬和我总归是不一样的,他有父亲,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名字叫衍嶦。
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可他不说,我便也不想。
我只去做一个好姐姐,虽然我总是忘记,可我仍是姐姐。
那,阿弟,扶冠礼成,事事如意。
衍烬说得不错,果然只有我的龄章是块明艳的粉冻。
大大小小二十几枚,几乎全部是青黑浓翠,还有好几块玄玉,最浅也是块淡水色。
唯独我的龄章,霸道地放在中间,惹眼得紧。
领章是姨母吩咐她的贴身侍女放的,想是这个原因,位置才那么明显。
不过,就冲着这个颜色,不显眼都不行。
衍烬开始挑选龄章,显然他也看到了我,手故意从旁边那枚玄玉上拂过。
我睁大眼睛,生怕他手滑,却看到了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瞬他坚定地挑起粉冻的绳扣,我放下心来,绽开一个笑脸。
那枚龄章躺在他掌心,配着他今天的衣裳颜色,竟也算得相合。
旁边有位妇人笑道:「小郎主选的这枚领章果真独特,虽是说颜色有些女气,不曾想,小郎主倒是压制得住。」
大家附和着,都是一片夸赞。只有我自己知道,下方的篆文刻得有多么拙劣。
衍烬选定了龄章,装作不经意眼,见我快乐,也露出笑意。
上首一阵强烈的视线扫在我身上,不必去猜,我知是衍嶦。
想必他心里正恼怒着,他叫我不要再去找衍烬,可我偏偏去找了,他要我听话,我却偏偏要忤逆他。
可是又如何呢?
我不想看见他,只把自己的脸转过去,却不经意地瞥见了远处的一树海棠。
我还未曾来过水榭这边的花园,毕竟我每日都忙得不得了,哪里有什么时间走这么远。
康西的海棠娇气,仗着自己好看,开个十来天便觉得委屈,不肯再露面。
这边京陵的海棠可没有那般小气,顽强得不行,硬是要撑到初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我既错过了康西的海棠花,可赏一赏这边的海棠,也是不错的。
反正,衍烬的龄章已经选定,接下来大家都能松泛了,我也不用再待下去。
我扯了扯姨母的衣袖,眨眨眼。
姨母爱溺我,自然知道我这是想溜走,别人不注意,竟也顽皮地朝我眨眨眼。
我心下惊奇,不曾想,原来姨母也有这般活泼的一面。
真的是......好可爱啊。
刚刚因为衍嶦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一下被抚平。
趁大家散开,我随着几个小侍女,悄悄地绕进了花园,宴会正酣,这里还不会有什么人进来。
我挥散侍女,只想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歇一歇。
其实我是在等衍烬。
他并没有表露出要来找我的意思,可我下意识地觉得他一定会来。
因为我看见了他座位上,有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果然,在我仰头找最艳丽的那朵海棠的时候,衍烬来了。
手里捧着一团包裹着红宝石的物什。
「这是什么呀? 」
看皮好像是长树上的果子。可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什么树的果实会结宝石。
衍烬在我身旁坐下,先是摘了一颗小宝石放在我手里,示意我尝一尝。
这能吃吗.....我放入口中,牙齿轻轻研磨,一股甜津津的滋味顺着喉咙流下去。
好甜好甜!
衍烬看我喜欢,把手上的果子掰开,弄干净上面的薄膜,同时淡声解释:「西川令托人送来的,是西蕃的水果,叫石榴。」
「我尝着太甜蜜,是女郎喜欢的东西。」
我只看他手里的东西,不住点头。他一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好看是真好看,红灿灿的,排列得整整齐
可我向来是心狠手辣之人,才不会有什么不舍得。
攒了一把,啊呜一口塞满了舌腔,汁水在口中进溅开来,甜蜜却又清爽。
可它是有籽的,我含着剩下的果籽不知道吐哪儿,我可不愿意用姨母送我的帕子接
衍烬见我没有继续吃,嘴巴又鼓鼓的,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正犹豫是不是吞下去算了,衍烬的大手便出现在我眼前,我有些懵,霎时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我有些嫌弃。
倒不是嫌弃自己,而是嫌弃往别人手里吐籽实在是不雅观,可顿了几息,我还是吐在了他手上。
反正衍烬自己都不嫌,那我纠结干嘛呢?还是继续吃石榴好了。
于是我和衍烬,一个吐,一个接,竟然把整颗石榴全吃完了,倒是不撑,毕竟都是水。
「甜吗?」
「甜。」
我舔舔唇,有些意犹未尽。
衍烬把籽捏在手里,也不嫌上面有我的口水,起身交代了我几句,便要匆匆离开。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总不能缺席太久。
可正当我看着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句男声:「小郎主。 」
清朗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