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其深》南山有知鸟

5、五 这一次

　　这一次没赶上侥幸，刚一上楼闻时秋就被学生会的留了下来签了个名，一抬头就对上了齐瑞探过窗户惊讶的目光。
　　走进教室刚坐下，齐瑞就躲着记录委员摸爬了过来询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齐瑞的头埋在桌洞前，闻时秋怕他听不清俯身低着头开口“家里有点事儿，睡过头了”
　　家庭方面涉及的情绪太多，齐瑞只要听到是家里有事便不再开口问，两个人低声聊了一会儿，在快打上课铃时才散。
　　下午的课都是语文阅读的课，提前预习过文言文之后闻时秋就没兴趣再听下去，窗外阴了天，天气开始闷热起来。
　　闻时秋本来只是在发呆，后来慢慢想起来走之前还在发烧的陆呈深。教室里咿呀咿呀转的风扇不走教室的闷热，许多学生都开始叠起了扇子手动扇风，陆呈深家的空调是一进门就打开，一开差不多就是一天，闻时秋毫不怀疑现在他家还在开着空调。
　　于是想了想陆呈深中午吃饭时还是健康的状态，午休之后就生病了，应该是长时间处于空调房中的原因。
　　越想越无聊，闻时秋看了看在讲台上正在声情并茂的讲着《师说》的语文老师，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诺基亚。
　　好在诺基亚的手机屏幕小，闻时秋在书堆和语文书中间挤出一个小空，两边用杯子和笔盒挡住，上边又把书堆顶上的书网内拉了拉，不动声色的把那一方小屏幕盖的紧紧实实。
　　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襟危坐用余光打开俄罗斯方块，闻时秋刚直起的脊背又塌了下去。
　　不认真听课的时间总是很快，两局之后下课铃就响了，第三局临近结尾，闻时秋眼看着方块越堆越多，一双肉乎乎的手挡在了他面前。
　　“齐瑞”
　　闻时秋抬头白了他一眼，伸手把挡在眼前的手挥掉，可已经晚了，没有指挥的方块累计到屏幕顶，再看见时游戏已经over了。
　　“齐瑞……”
　　闻时秋把书往前一推把手机盖上，往后一仰对上齐瑞正躲闪的视线。
　　“哎，时秋，别生气别生气”
　　闻时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齐瑞从他漆黑的眼睛了看出他生气了。
　　闻时秋是最好哄的，齐瑞拿颗糖就能让他瞬间开心起来。
　　果不其然糖一送到手里，闻时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说你，就仗着你语文好不听课，真羡慕”
　　“要不然咱俩换换”齐瑞的理科是班里前几名，英语和语文却能偏的上天，闻时秋语文英语好的不得了，理化生却怎么也不见起色。
　　两个人到现在还是互助小组，可两个臭味相同的人在一起成绩依旧没什么起色，为此当初提出让他俩互补的老师也开始疑惑。
　　“别了还是，我还是挺喜欢我现在的”
　　齐瑞想了想闻时秋上个月三门不及格的成绩笑着推辞。
　　闻时秋白了他一眼，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闻时秋探身看去，是陆呈深发来的信息。
　　陆呈深：路上没遇见坏人吧？
　　嘴里的糖嘎嘣一响，闻时秋嚼了嚼看到这条信息觉得有些好笑：
　　很平安的进了学校。
　　回了信息他挥手赶走了齐瑞，再一低头，陆呈深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陆呈深：现在这个时间是上课时间吧
　　陆呈深：小心我告状哦
　　陆呈深：你哥可是在我身边呢
　　发过信息后陆呈深盯着屏幕看闻时秋会不会哀求他不要把他上课玩手机的事情告诉家长。
　　可是他没想到闻子夏有很多不能告诉爸妈的事闻时秋都知道，这条罪状相比之下极其渺小。
　　所以当闻时秋的信息发过来后，陆呈深被惊的笑了。
　　闻时秋：尽管说
　　陆呈深当下转头就想说，收件箱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闻时秋：我有他更大的料
　　这下陆呈深倒是打消了告发的念头，转回了脑袋发信息调侃他
　　陆呈深：很棒啊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抓住了你哥的把柄。
　　闻时秋：没办法，除了我爸妈也只有我能出面了。
　　闻子夏高中一受到叫家长的处罚，他都会出各种诱惑让闻时秋出面，这才免了很多顿皮肉之苦。
　　现在闻时秋想起当时在办公室老师质问他问什么不带父母带弟弟过来，闻子夏声泪俱下地说什么他爸妈都出差了，家里就只有他这个弟弟，还说他天天还得照顾弟弟的场面就觉得难以回首，要不是闻时秋真认识他，说不定也真被他的演技骗过去了。
　　上课铃刚打完，陆呈深的信息再次进来。
　　陆呈深：行了，好好听课吧
　　这节还是语文课，闻时秋返回主页想继续玩游戏，刚打开信息就又进来了
　　陆呈深：我知道上课了呦，所以，不要玩你的俄罗斯方块了。
　　闻时秋按键的手指一顿，撇了撇嘴关上了手机，然后把所有东西归回原位，正准备抬头好好听课时，余光突然对上齐瑞斜过来的目光。
　　“怎么不继续了”
　　齐瑞没发出声音，闻时秋看着他的口型辨别出来话，照着他打趣的笑容比了个中指，用口型回复他：听你的课
　　陆呈深看着没了声响的手机，脸上的笑容褪去，陈言凑过来问他“秦升要回来了对吧”
　　说是问，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陆呈深抬手遮上眼，靠着沙发上点了点头。
　　“想开点，那个女生的事又不是你的错，谁知道秦升是个变态”
　　陈言对于当年的事也略知一二，虽然事情发生之后还没等扩散就被制止了，但在后来的饭局上，他也听各位长辈酒后谈过这件事。
　　听着他就觉得可怕，一个十岁的少年做了这么残忍的事竟然还能如常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言也知道这话劝人劝不到心里，毕竟一个好好的姑娘因为自己再也说不了话，换谁也过意不去。
　　他伸手拍了拍陆呈深的肩膀，然后起身去书房找闻子夏去了。
　　多年前那个场景一想起来都是血和那半截鲜红的舌头，陆呈深捏了捏眉心坐起来强迫自己不去想，离开沙发也去了书房看闻子夏打游戏。
　　闻子夏打游戏很菜，偏偏又爱玩，一局接一局的被人骂，他实在是气不过，抬头委屈的看着自家男朋友。
　　陈言对上他的目光，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宝贝，我也不会玩游戏”
　　眼看着闻子夏眼里的希冀散灭，陈言赶紧开口说道“男朋友打不过，但是男朋友很会骂人哦”
　　闻子夏立刻开心的跳起来抱住了陈言。
　　刚走到门口的陆呈深目睹了这一切并受到了暴击。
　　在陈言一系列无法播出的骂声中出了家门，陆呈深走到楼下才想起来没地方可去。
　　盯着外面下午还依旧晒得要命的天，脚一时不知向前还是往回走。
　　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多，离闻时秋放学还有一个小时，陆呈深想了想还是抬腿往外走去。
　　开着车在路上走着，陆呈深突然想起早上他帮闻时秋保管的蛋糕中午忘记拿出来，又想起早晨闻时秋把蛋糕给他时眼里的渴望，应该是小家伙中午不好意思开口要。
　　学校旁边正好有家蛋糕店，陆呈深停了车走了进去。
　　其实陆呈深不怎么想在学校周围买东西，但是当起给闻时秋买蛋糕的念头时，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前。
　　在学校周边买东西很容易遇到熟人。
　　果不其然陆呈深买好蛋糕后一回头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笑嘻嘻着看着他的宋今让。
　　耳朵突然的有些疼，陆呈深伸手摸了摸，走上前在她面前坐下
　　“老师好”
　　乖乖的打完招呼，宋今让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现在知道变乖了，当时在学校横的很呐”
　　当时陆呈深因为和别的班人对骂被校领导抓到办公室，她和另一个老师去领人的时候看见陆呈深趁着领导扭头对着那个学生竖了个中指。
　　陆呈深当时愤恨的表情宋今让还记得一清二楚。
　　“哪有”
　　陆呈深低下头抠手指头，宋今让知道人羞了才停止，轻咳了一声问他
　　“怎么来这买蛋糕了”
　　陆呈深抬头看宋今让朝蛋糕的方向啧啧了两声说“给女朋友买的？”
　　陆呈深立即反驳道“什么女朋友，给我…我弟弟买的”
　　闻子夏的弟弟按道理说也是他的弟弟，他这称呼也不算错。
　　宋今让一脸狐疑的表情明眼一看就是不相信的，大部分男孩子都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
　　陆呈深懒的解释，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放学，便给闻时秋发了自己在学校旁边蛋糕店的信息，然后和宋今让聊了起来。
　　高中三年三次分班，陆呈深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留在了宋今让的班，大大小小的糗事中夹杂着少年的意气。
　　闻时秋走到蛋糕店的门前时，透过玻璃就看见陆呈深听着面前人的话轻轻浅浅的笑着并且时不时的回应。
　　玻璃门上映着他的身影，宽大的校服遮着少年的轮廓，闻时秋看了看陆呈深紧实有质的身材，暗暗在口袋里掐了把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刚放学，店里没几个人，闻时秋几乎是一推开门陆呈深就看了过来。
　　他招了招手让闻时秋过来，待人走近之后起身向宋今让告别
　　“我等的人来了，我就先走了老师”
　　宋今让一偏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站在了陆呈深的身边，摆了摆手放了他走。
　　陆呈深把桌上的蛋糕拿给他，拉着闻时秋就往外走。
　　六点多也算是有了些凉气，风刮在脸上舒适的紧，闻时秋开了半边车窗，吹着风吃着手上的蛋糕，一时间把刚才对比两人的身材的懊恼给忘了。
　　“对了，早上你哥给你的那两块蛋糕还在我家放着，你是明天吃还是把它拿走？”
　　闻时秋捏着勺子的手一顿，他把蛋糕的事儿给忘了。
　　“明天吃吧”
　　内心突然对闻子夏有了愧疚，闻时秋只希望回到家闻子夏不要问。
　　陆呈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用余光看着闻时秋一勺一勺的吃着蛋糕，甜甜的奶油味随着风飘过来，陆呈深竟然觉得这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黏腻。
　　等把闻时秋送回家，陆呈深还是决定驱车回老宅一趟，把他之前残留的东西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