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荡海》拾京

16、想念 我也挺想他

　　老爷子最终还是没扛过19年的冬天，在春节前夕去世了。
　　尔音没有参加考研，辅导员也明里暗里的示意他，可能推免名额的竞争会比较激烈。大三没有参加任何比赛，一直在写论文，但是论文也没有发表，这些对他的最终考核都会有影响。院里的老师有些也找过他。有的说可以指导他继续写论文，有的劝他可以试试本校保研。但是尔音都没有回复。
　　寒假在家的时候，尔音和在剧院里拉琴的舅舅聊了很久，寒假结束后，尔音就没有再回学校了。
　　他在当地的一个交响乐团里实习，同学和老师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业典礼前梁家厚约他吃饭，知道了他现在的就业情况，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直夸他勇敢。
　　饭后他们在酒吧门口见到了一个民谣歌手和一个贝斯手，歌手是个三十上下挺有气质一男的，看到他们非常自来熟的上来就搭肩把人拐进了酒吧里。贝斯倒是看了尔音好几眼。
　　梁家厚和歌手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尔音的眼光在他和歌手之间飘来飘去，终于在梁家厚欲言又止和歌手一脸幸福的表情上判断出：这人吃回头草了。
　　痛心疾首。
　　其实他们都没有和尔音说，丁宴也在重庆。这边有个音乐节，很多乐队都来了。他们也没有和尔音说，丁宴乐队里有个大提琴手。
　　以及，毕业典礼的时候丁宴去了现场。

　　丁宴从梁家厚那里得到了尔音毕业后去了交响乐团的二手消息。
　　实际上他们之间关于尔音的话题，大概从梁家厚第一次到学校，看到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的尔音的时候就开始了。
　　丁宴看着微信界面上对方发过来的图片，心里还是有点想念的，想念他和尔音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彼时丁宴正在组一个三人乐队，还在磨合期，有一个鼓手，一个吉他，一个键盘，吉他和键盘都可以唱歌。还缺一个贝斯，丁宴看着照片，心想，或许还缺一个大提琴。

　　他这么和乐队的另外两个成员说的时候，就在巴黎的街边遇到了一个古典大提琴。
　　在那之前他们刚围观了一个街头交响乐团的表演，非常的震撼。演出结束后乐手们都带着自己的乐器散场，大提琴手却没有移动，他沉默的等到人群散去，拿下戴在头上的礼帽搁在前面的石地板上，用古典大提琴拉了一首野蜂飞舞。
　　丁宴在帽子前面蹲下，等乐手拉完了曲子，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纽约的街头看见过一个打桶的，他打的桶比我打的鼓好。“
　　”但是我没有放弃打鼓，我还在找我的乐队，“听到乐队两个字的时候大提琴的眼睛亮了一瞬，丁宴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我想要做流行摇滚，你愿意尝试电子大提琴吗？“
　　吉他和键盘也蹲在丁宴两侧，三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大提琴，他们的眼神澄澈又带着希冀，大提琴神使鬼差的就点了点头。

　　后来有个乐队节目的编导不知道从哪里看了丁宴的演出现场视频，在微博疯狂私信他，希望他可以来参加节目。
　　丁宴稍加思索，觉得乐队确实需要一个贝斯，就在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去现场填了报名表，填表的时候排在后面的是个戴着毛线帽的小男生，瘦瘦小小的，丁宴多看了几眼，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填完表转身的时候，那个男生小小的喊了声：”师哥？“
　　丁宴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小插曲，他再一次仔细瞅了瞅这个戴着毛线帽的男生，确实，不认识。男生有点羞涩的挠挠头，说：”我也是曼哈顿的，比你低了两届……你可能不认识我。“
　　”啊，“丁宴对于处理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经验的，”这样啊，你也来报名这个节目吗？是什么司职呢？“
　　”贝斯。“
　　丁宴眯起了眼睛，照理说自己今年已经27了，比自己小两届也该25了，应该是有演出经验的。丁宴想了想，开口问道：”带乐器了吗？“
　　男生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说乐器寄放在入口处了。然后直接走到了门边找到了自己的乐器，完全忘记了桌子上还没有写的报名表。
　　男生拿上乐器非常期待的看着丁宴，丁宴对于学弟莫名其妙的仰慕十分奇怪，但还是非常捧场的说：”要不你弹一段吧。“
　　没想到男生看着瘦瘦小小的，拨弦的力道倒是很稳，手法娴熟，节奏感也好。闭上眼听旋律，让人有种在水里游泳的丝滑感。丁宴睁开眼睛就转身去找报名人员要了自己的报名表，然后拉着贝斯的手就上了自己的车。
　　贝斯一路上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但是丁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你叫什么？“丁宴转头对着旁边人问了一句。
　　”我叫延期，延安的延，期待的期。“贝斯依旧非常拘谨的回复道。
　　”哇，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丁宴心里想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车子直接开到了工作室楼下，丁宴把人带到工作室门口，指着门口简单大方的乐队logo，看着贝斯的眼睛问：“延期，你愿意加入我的乐队吗？”
　　贝斯不出意料的点头同意了。
　　所以当五个人坐在工作室的接待间面面相觑的时候，丁宴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别愣着了，自我介绍也都做了，进排练室排练吧，有什么事儿先练着再说。”丁宴大手一挥把人都赶进了排练室，看着队员们都在联系自己的part，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乐队的一切事情都发展的非常顺利，丁宴看着窗外北京的大雪，想起了那年第一次看到厚雪惊讶又激动的南方小朋友。
　　然后他就收到了梁家厚的微信：他说他想你了。
　　我也挺想他的，但是没用。
　　丁宴摁灭了手机屏幕，转身回去和自己的乐队成员们一起排练新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