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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心! ...

  •   云舒将任务册子放到储物的乾坤袋内,走出碧云殿。
      师尊鲜少与他同住一所,常常独居在碧云小筑,近两年更是直接把金碧辉煌的殿宇让给他,自己搬去竹林内的小筑独居,真是奇怪。

      不过按照小师叔的原话“你师尊那人惯是孤僻,若是做出什么你无法理解的行径,你也无需多想”,他倒也对此并无介怀。

      一路直奔师尊的碧云小筑。
      苍翠的竹树下,云舒站在清幽雅静的小筑门前,踌躇良久,深深呼出口气,终是抬脚踏进去。

      他轻轻敲敲紧闭的书房门。
      许久也无人应答。
      他正犹豫离开之际,里面才传出言简意赅的浅声:“进。”

      师尊的话音平淡而清远,有种握不住的飘渺感。

      云舒轻推房门,视野内的师尊伫立于窗前。
      站在窗前的师尊,宛如夜色中被投落在世间的一抔冷月,可望而不可即。

      有那么瞬间,那种束缚又开始藤蔓似的缠绕上心头,这熟悉的感觉,总在每个午夜梦回中频频而现,勒得他呼吸也无端急促起来。

      他和师尊明明只有十步之遥。
      他却深谙,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那是道名为世俗的鸿沟。

      他是他师,他是他徒,他们同为男子。

      便是这样,咫尺,却天涯。

      “何事?”沈裴清眸色清浅,侧眼望来。

      那双淡漠的眼眸瞬间将人惊醒。
      云舒顿时收回视线。
      觊觎师尊,罔顾伦理,可耻至此,其心当诛。

      心中的羞愧也越发浓重,云舒失意垂眼,仿佛忘却来时的目的,改口道:“弟子明日出发历练,特来向师尊辞行,还望师尊多加保重。”

      不待人回复,云舒已退出顺便带上门。
      那腿却还是情不自禁在门外多停留片刻,他目光沉沉凝视门上的窗棂,像是能透过这严实的门得见师尊的模样。

      *

      碧云峰后山,月色洇入满林桃花。
      花中穿梭着个藕荷色的少年身影。

      浅茶色长丝被冠在银质发冠,余下的发披落在少年略显削瘦的肩膀。

      少年眉目染着愁意。
      桃花随风落在他衣衫上,他却浑然不知,只宣泄似的挥出犀利的剑气。

      闯入桃林的青云真人啧叹声,缓缓走来:“小云云,干嘛呢?就因为你师尊昨天没来,还在生闷气?”

      云舒收剑,摇摇头。
      穿过漫天落花,他来到石椅坐下:“小师叔怎么有空找我?”

      “来找你看看我最新写的话本。”

      青云真人温知许是云舒来到天云门除他师尊外接触最多之人。

      云舒自幼便觉得他小师叔这人相貌出众,性子活泼,但总是古怪,最为离经叛道,不过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

      然而,今夜这话本在他认真翻看后,还真叫他大惊失色,惶恐开口:“小师叔,你这话本太有伤风化,这人怎能钟情自己的兄长,即便只是收养他的兄长,那也实在是有违人伦!”

      “为什么不可以,诶,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我写的是一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悲剧,难道你读完后没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惆怅?”
      “再说伪骨科算什么,下本我还想写师徒恋呢。”青云真人不以为然反驳。

      “小师叔,谨言慎行,可别让我师尊听到。”

      “你怕什么?哦,我知道了。”青云真人不以为意,反倒暧昧调侃,“你喜欢你师尊?喜欢就上呀!”

      “才没有。”云舒放下话本,逃避起身,转移话题道,“我明日出发历练,该是回去收拾包袱,小师叔你自便吧。”

      撇下小师叔,云舒急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坐在床头,卸下发间那根玉骨簪,爱不惜手摸在手中。

      师尊这人虽冷淡,可他也清楚,自从师尊承认他后,便从不亏待他,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功法修行也是尽心点拨。

      这些年来,他的师尊尽职尽责。
      可他,却渐渐对师尊生出些可耻的想法。

      犹记当年,他还是药尘谷的小药童,非替人捣药,而是剔骨以血肉入药的那种药童。

      听起来很残忍,可是他只是个蝼蚁,这就是他的命。

      五岁那边,村子被暴.乱的妖兽踏平,他亲眼目睹爹娘惨死,就在妖兽把目光投向他时,药尘谷的仙人赶来救了他,他也顺理成章药尘谷的小药童。

      他以为那是光,后来才明白是刀上的微光。
      什么救赎,不过是延时的凌迟。
      也是,凡人的命,于他们而言,其实与一株灵植无异,也不对,应该是有药用价值的凡人与灵植无异。

      而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因为他的体质特殊,至于特殊在何处,他便不得而知。

      后来药尘谷的仙人似乎发现他还有更高的利用价值,便转而把他送往天云门碧云仙尊门下。

      他谙知,他的命乃是师尊所救,故而他极力讨好师尊,可师尊却从不待见他,甚至一杯拜师茶也未受过。

      师尊向来肃穆清冷,其实他也怕。
      可是,他还是小心翼翼讨好师尊。
      于公,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于私,他觉得师尊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他总是忍不住想亲近师尊。

      他曾在绝尘谷见过许多修仙界中赫赫有名的美人画册,但他仍觉得,那些人都不及师尊万分之一。

      刚送来时,师尊并不想留他,甚至要将他送回去。

      那日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药尘谷仙人摇头惋惜:“仙尊您当真要拒绝?前些日子,北域仙君作客绝尘谷,对这小药童心心念念好久,既然仙尊不要,我便将其送作他人,终归是个被豢养的娈童罢。”

      娈童是什么,云舒不清楚。
      但北域仙君,他却略有所闻,是修仙界作风极差之人,此人道貌岸然,风流成性,眷女色也好男风,被他凌虐致死的男女数不胜数。

      那话以后,师尊清冷的眉宇才有些松动,变出个锦盒赠给药尘谷仙人。

      药尘谷仙人接过锦盒,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果然还是碧云仙尊出手阔绰,这宝物甚合我心。”

      此后,他得以留在碧云峰。
      他不知该怎么讨好冷若冰霜的师尊,唯有今日擦擦殿里的法器,明日浇浇院子里的灵植。

      焉知法器因为他的触碰而融化,灵植因为他的灌溉而萎蔫,他害怕得躲在后山,后来还是小师叔来寻他。

      所幸,师尊也并无责备他。

      得不到师尊的认可,加之他又来路不明,门派的弟子也开始瞧不起他,闲来无事便欺他辱他,他被推落台阶,摔得满身伤,却也只能委屈蹲在后山落泪。

      那天,清冷的身影在他脚边笼罩出片阴影。
      他被牵着来到师尊的小筑院子。
      师尊边给他上药边问道:“可有名字?”

      云舒摇头,他爹娘大字不识,药尘谷的仙人也不待见他。

      他依稀记得那日,师尊抬眼凝眸远方:“那便唤云舒。”

      而那些欺负他的师兄,他只听说都被罚去清理山门台阶。

      九千级台阶,一级一级擦拭。
      此后,再也不敢有人说他半句不是。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时爱慕上师尊,只是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心悦师尊已久。

      或许第一眼伊始,他的心就已经不纯粹了吧。

      *

      次日辰时。

      站在山门下,云舒退出这些总爱涌上脑海的回忆,几次回头望望空空如也的山门台阶。

      “还等呢,走吧。”小师叔御风而来。
      小师叔落地后将手中的小玉瓶递给他:“你师尊不来了,不过他让我把这东西交付你。”

      云舒接过玉瓶,他认得此乃用以收纳的玉瓶,轻轻打开瓶盖,熟悉的气息绕进呼吸。

      那是,后山的灵泉水。

      云舒攥攥手中的玉瓶,抱着半分期待问道:“小师叔,师尊他可有说什么?”

      青云真人摇头:“没,你师尊那人性子冷淡,你也不是不清楚。”

      “我知道了,小师叔你多加保重。”

      告别小师叔,云舒喜忧参半踏上历练之路。

      云舒抬头看看天空,云卷云舒。
      起码师尊还记得他需要隔三差五浸泡灵泉,他到底还妄想再得寸进尺什么呢。

      *

      根据任务册子,云舒一路奔波来到景阳镇。

      这是个荒无人烟的镇子。
      近年来凡间偶有妖兽暴.乱,洗劫村落,他当年的村子便曾遭此种浩劫,想来这镇子应如是。

      只不过他那村子有仙人降服妖兽,而这镇子因暂时无修仙中人管束而盘踞着不少妖魔鬼怪。

      他的首个任务便是清理这些妖魔鬼怪,好让镇子重归安宁。

      合上册子,云舒踏进景阳镇城门。
      倏然间,强劲的妖风刮过,仿佛在试探他的修为。

      因已入夜,此处的妖魔鬼怪便更为放肆。
      阴气弥漫而来,云舒淡定唤出佩剑,辟出道剑气,瞬间击退黑雾。

      只是越往深处,那些阴气便越是重。
      黑雾又窸窸窣窣窜出声音。

      瞬间,数以千计的阴物攀爬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云舒剑起剑落斩杀无数,只是耗时半个时辰,这些阴物依旧不休不死源源不断袭来,他已有些筋疲力尽。

      他心中也起疑,借着剑气腾空于半空,云舒环顾四周。

      果然,在阴物涌出的地方,他看到个像是庞大得如座宫殿似的母蟾蜍妖兽,正在月色下诡异地凝望着他。

      便是这妖兽在源源不断吸纳死寂的阴气又吐出新的阴物。

      擒贼先擒王。
      云舒瞬间把目标投向蟾蜍。

      既是阴物,那自是惧怕阳气。
      他不假思索把浑身的阳气聚在剑尖,直劈向那蟾蜍,蟾蜍却只是受了点轻伤。

      他不可思议瞪眼,怎么可能,他身上的阳气怎会如此薄弱。

      他继续运起体内的气息,源源不断涌出剑尖的气息却让底下的阴物顿时狂欢起来。

      就像是遇到同类般。

      就连那母蟾蜍也停止原本的动作,舌尖舔舔唇角,似乎很馋他剑尖上的气息。

      云舒心慌,连忙收起剑。

      灵泉……
      对了,他常年浸泡的灵泉纯阳气息浓郁,应该能对付这蟾蜍。

      他翻出玉瓶,试探般挥出几点灵泉,底下被泉水击中的阴物瞬间“滋啦”一声消失,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果然有用,云舒喜上眉梢,毫不吝啬地对着那母蟾蜍泼去。

      因他的动作过于迅雷不及掩耳,那母蟾蜍根本毫无反应时间,便生生被泼上满身泉水。

      白烟肉眼可见自她身上冒起,不消片刻,母蟾蜍已化为乌有,连带地上的阴物也一并消失于夜色中。

      云舒叹出口气,这首个任务,总算圆满结束。
      他正欲离开,却又倏然间袭来黑雾。

      这次的黑雾比之前的浓郁而霸道百倍,让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云舒被迫围在雾中,无法动弹。
      黑雾慢慢凝成个人形。
      那人一现身便唤道:“师尊。”

      云舒:“……”
      他左右环顾四周,发现空无一人,方知这话竟是对自己说的。

      “你,不是。”
      凭空而现的黑衣男子眯眯眼,顿时危险气息泛出。

      云舒握紧手中的剑,仔细端详眼前的人。
      强烈的魔气与烧毁的容颜,几乎让他瞬间就笃定这人便是传说中的魔君。

      魔君来历甚怪。
      因他常常独自买醉,倒是有人从他口中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他曾有位师尊。

      而他大逆不道爱上自己的师尊,为百仙唾弃被逼入魔,那张脸便是百仙围剿他时为天火所烧毁,后来魔君心魔纷扰几近殒命,他的师尊为救他耗尽满身修为而消失。

      魔君此后也是沉睡五百年,醒来后变得行为乖张,时常疯疯癫癫。
      整日只爱做一件事,那便是养面首,但凡与他师尊有一点相像的人皆被他纳为入幕之宾。
      至于掳走何用,那可谓是众说纷纭。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就是魔君会把那些人的相像之处割下,只为拼凑回他心目中的师尊。

      云舒不由自主缩缩身子,魔君这人生当真是比他毕生看过的话本都要凄惨恐怖。

      魔君视线扫过淌在地上的水迹。
      “他在哪?”

      云舒也跟着把目光投在地面满地的水迹,什么它在哪?它自然是在地上。

      这人果然如传说中那般莫名其妙。

      “我问你,他在哪?”
      魔君似乎并无太多耐性,凝出浑厚的掌气攻来。

      那速度之快让人无暇反应,只是骤然间,一个巨大的光圈将云舒抱住,魔君那掌气也瞬间被反弹回去。

      魔君始料未及,也是眼疾手快闪身避开自己的掌气。

      他难以置信,双眸死死盯着对面少年那根自动护主的簪子。
      方才那瞬间,他甚至觉得师尊回来了。
      随后,魔君沉声问道:“簪子的主人,何在?”

      魔君见对面的少年不说话,心中又是急躁两分,凝出灵力正要将人擒住。

      刹那间,白光破空而来。
      落地的白光,将魔君击退几步。

      云舒本是运起所有灵力,做好拼死抵抗的准备,孰知此刻却被强光刺眸得闭眼。

      银光消殆。
      立于云舒身前的人眉目如画,银发白衫,腰束玉带,白玉佩垂落其间,整个人淡雅出尘宛如谪仙。

      而那双淡漠的琉璃眸最为慑人,睥睨天下,尽显孤傲清冷。

      两道声音皆异口同声唤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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