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今朝江上月

3、3 梅娘

　　柳聆风跟着梅娘穿过了街道，眼见梅娘翻墙进了一座高墙红瓦的院内，她知道，多半是到地方了。
　　若是她还往前一步，就是彻底坏了浮生阁的规矩。
　　就在柳聆风迟疑的档口，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她顾不上想直接向上一跃，眨眼睛便越过了高墙。
　　高手对决只在瞬息之间，梅娘虽然随着年纪增长武功进益有所减退，但在十年前她也曾是浮云阁的顶尖杀手。
　　等柳聆风到的时候，她已经中了一剑。
　　对面是一位身穿布衣的男人，他长相过于刚毅，看起来不怒自威，手里的兵器是一把锋利的刀，二十出头，正值武功进益的巅峰时期。
　　柳聆风不敢轻敌，将腰间的软剑抽出，却并没有率先出手，她警惕的盯着男人，打算等对方先出手。
　　梅娘也没想到柳聆风会来，她现在受的是致命伤，生命正在快速流失，手上的剑已经挥不动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柳聆风一眼，冲她低声急道：“你走吧！”
　　那男人显然也听见了，他冷笑道：“你俩都走不了！”
　　柳聆风没理会梅娘的话，闻言还故意激那刀客：“你得先杀了我，在我的尸体上讲这句话才更应景。”
　　“好！”男人贪婪的看着她的脸，缓缓说道：“只可惜啊，你长得这般标致，却要命丧黄泉了。”
　　在男人冲过来的那一刻，柳聆风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了。
　　论速度和力量，无一不输给对方。
　　她在与男人缠斗之际，梅娘却已经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半跪在了地上，嘴里也呕出一大滩鲜血来。
　　柳聆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只这分心的一瞬，对方的刀就差点划破她的胸口。
　　好在她的反应够快，腰迅速往下一弯，人朝着旁边滚了一圈，才堪堪保住小命。
　　男人的刀紧随而至，柳聆风赶紧出剑去挡，整条手臂都被强大的力量给震得发麻。
　　“不自量力！”男人退后一步，却拉开了更猛的攻势。
　　大开大合的刀法，逼得柳聆风连连后退。
　　打到后面，柳聆风已经渐渐落了下风，男人的刀锋压在了柳聆风的剑上，直逼她的喉咙，但就在她苦苦支撑的时候，一道暗器突然破空而出，直取男人的面门。
　　男人被迫往后退了一步，待躲开暗器后，便眼神阴狠的看向梅娘，人立马掉头想先去结果了她。
　　柳聆风撕了一截衣服，迅速将剑柄绑在手中，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男人的轻功不如她，几下被她追了上来。
　　他边跑边冲柳聆风横劈了一刀，柳聆风勉力用剑强挡下这一击，整个剑身都被震得直发颤，一股刚劲之力顺着剑身直窜到她的手腕，若不是因为事先绑了剑柄，这会儿剑怕是早已经脱手了。
　　此时两人已至梅娘的跟前，这时候柳聆风才发现梅娘已经昏死过去，男人朝梅娘一刀挥了过去，柳聆风见状连忙一剑刺出。
　　柳聆风却是剑锋一转，软剑一抖，转刺男人的喉咙。
　　男人原本能退，但他的小腿上突然出现一阵微小的刺痛感，整条腿都变得麻木，动作也随之一滞。
　　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不甘心的挥出最后一刀，梅娘的喉咙被划开的一瞬间，男人的喉咙也见了血，他的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破碎的声响，高大的身躯就倒在了地上。
　　柳聆风收了染血的剑，梅娘的右手还停留在男人小腿附近，手里死死捏着一根银针，她的眼睛正看着柳聆风，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
　　她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些关于梅娘的记忆，虽然梅娘只是为了培养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但她仍然从心里感谢梅娘。
　　她学武的年纪有些大了，梅娘以为她没什么太大的造化，却在教她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她在习武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而且她比常人更能吃苦。
　　在彻底成为浮生阁一员之前，柳聆风一直跟梅娘住在一起。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在原地出神了好久，才慢慢蹲下去将梅娘的双眼轻轻合上。
　　正当她扛起梅娘打算走的时候，房顶上却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柳聆风。”
　　柳聆风心里一惊，阁主竟然也在这里？
　　她赶紧将梅娘的尸体放到地上，半跪在地上恭敬喊道：“阁主！”
　　阁主正坐在房顶上，脸上的恶鬼面具还未摘下来，她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向院中的柳聆风，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啊？”
　　柳聆风强自镇定道：“属下甘愿受罚！”
　　阁主拍了拍手，一双眼里却透着冷意：“你这是敢做敢当？”
　　“属下惶恐！”柳聆风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是没想到梅娘会死，培养一个杀手是要很多年才能成，浮云阁也不是这么不惜才，毕竟前面才损失了一个雷老三。
　　所以她以为对手是梅娘能应付的，跟上来也只是因为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本来打算梅娘如果不敌对方，自己就出手帮忙，事成之后梅娘自己肯定也不会往外说。
　　但没想到，梅娘就此殒命，这件事情还被阁主给看见了。
　　柳聆风这算是坏了浮云阁的规矩，没有阁主的命令，她们是不能擅自行动的。
　　“自己去刑房领三十鞭子。”
　　“是！”
　　等柳聆风再抬起头的时候，房顶上早已经没有了阁主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思忖着，这位阁主的武功怕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世上应该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了，连她多久来的柳聆风都没察觉到。
　　......
　　晚上柳聆风去领完鞭子，在回屋的路上碰见了伊红。
　　伊红看她背上的衣衫都被血染红了，也不知真假的捂着胸口说了句：“可心疼死我了！”
　　说着连忙把她扶进了屋里，转头又去自己屋里寻了药来，并且坚持要亲自给她上药。
　　柳聆风基本都是自己处理伤口，这会儿就颇有些不自在，衣衫也不肯褪下，只拒绝道：“我自己上药就行了。”
　　伊红身为浮云阁里的顶尖杀手，已经坐到了左护法的位置，平日里却无半点威严，整天疯疯癫癫的嬉笑着，但柳聆风对她还是充满提防。
　　能在这里活着的人，不一定全是坏人，但肯定没有绝对的好人。
　　他们的手上都沾了血，现在笑着的，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一副面目狰狞的模样。
　　“跟我还客气什么？”伊红是半点也不见外，直接伸手去撕柳聆风的衣裳，也不知道她是用的是什么招式，柳聆风只堪堪躲开了几下，不一会儿就听见了织物撕裂的声音。
　　“你！”
　　“别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你怎么着了。”伊红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就拧了张白净帕子给她清洗背上的伤口。
　　那动作说不上多轻柔，但也没使多大的劲儿，柳聆风的心里却一直没能放松下来，她怕伊红趁机给自己的伤口下毒。
　　但此时受制于人，伊红的武功又高过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伊红语气里含着几分不满：“别人的可是求都求不来，你倒好，活活一副死了情人的模样！”
　　柳聆风被她说的话给生生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伊红说道：“成了。”
　　柳聆风感觉到，伊红的手故意在自己的腰上暧昧地捏了一把，那触感叫她一张脸都憋得通红。
　　伊红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收拾东西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