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今朝江上月

1、1 柳聆风被张

　　柳聆风被张婆子卖进梅红楼的时候，才九岁。
　　梅娘用纤细的手指挑起她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只见她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正直直的看着梅娘，没有丝毫畏惧。
　　她放下手喝了口茶，评价道：“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就是眼神看着有些过于凌厉。”
　　张婆子立马辩解了一句：“山里的野孩子，还有些认生，等过几日熟了那眼神就温和了。”
　　梅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开个价吧？”
　　张婆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将一只手掌亮出来：“这个数儿，您看怎么样？”
　　梅娘皱了皱眉：“五两银子？”
　　张婆子立马夸道：“这小姑娘的容貌可不错，怎么着也值五两银子吧？”
　　许是张婆子的价格梅娘不是很满意，脸上就有些兴致缺缺，她慵懒地扶了一把鬓边的珠钗，有些挑剔的看向柳聆风：“别急，都进来这么久了，我还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呢，别不是个哑巴？”
　　张婆子连忙讨好道：“哪能呢？是个会说话的，声音还挺好听呐！”
　　说着她就伸手过去，想掐柳聆风的胳膊一把，好迫使她叫出声。
　　柳聆风见状赶紧后退了两步，张婆子没掐着，碍于梅娘在场也不好打她，只能恶声恶气道：“你给我过来！”
　　她没听张婆子的，直接冲梅娘行了个礼：“梅娘好。”
　　梅娘像是见了什么趣事一般，乐得花枝乱颤：“哟，还是个会看眼色的呢！”
　　张婆子瞪着柳聆风，一口银牙都给快咬碎了。
　　梅娘笑够了，喝了口茶就开始同张婆子谈判：“我也不同你啰嗦，我至多出四两银子，已经是顶了天的价儿。”
　　这四两银子确实是不少了，但是看着柳聆风的容颜，张婆子又觉得有些亏。
　　她冲梅娘商量道：“您看能再添点儿不？”
　　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想来又是搜查奸细的。”梅娘冷眼看着窗外：“你瞧瞧如今这世道，我这戏楼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都未可知，这价钱，我可不打算再加了。”
　　当朝皇帝年迈，去年又说是病了，直到现在都卧病在床，今年初就命了太子监国。
　　谁知道这个太子竟是个命短鬼，监国才不到半年人就突然没了！
　　对外暂且说是病死的，但实际上是怎么死的，谁又知道呢？
　　皇帝备受打击病得更重了，据传闻，皇帝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握笔了。
　　新立太子的事情也就因此搁置了。
　　所以现今正值天下易主的关键时刻，朝局动荡不安，各方势力也都在暗处行动着。
　　前阵子，六王爷更是在番地起兵造反。
　　每到这种时候，最苦的就是平头百姓。
　　张婆子细想了一下，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懒得再奔走了，就说道：“那成吧！谁叫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呢，我就是亏一点也不打紧。”
　　她这是钱要赚，人情也要拿捏。
　　真跟个人精似的！
　　梅娘笑了笑，转头就去里屋拿钱。
　　张婆子得了空就想起刚才的事情，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柳聆风的胳膊：“刚才我叫你过来，你怎么不动？”
　　柳聆风被她拽得生疼，面上却没表露出丝毫惧怕，但张婆子扬起手还想打她，柳聆风冷冷的看着她：“我现在已经是梅娘的人了，你还要动我？”
　　张婆子一早捡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不像是个善类。
　　一个九岁的女娃娃，那眼神怎么还能叫人从心底生出寒意来？
　　那头梅娘已经拿银子出来了，她盯着张婆子扬起的手，柔声问道：“你这是在帮我调教她呢？”
　　张婆子被梅娘这突然出声给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放开柳聆风，有些尴尬道：“是我坏了规矩。”
　　梅娘也没跟她计较，把银子放进她手里：“下次要是还有什么好货啊，得记着我。”
　　张婆子连忙接过钱，点头道：“那是自然！”
　　等送走了张婆子，梅娘就带着柳聆风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这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点蜡烛，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还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柳聆风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她转身就想跑，却被梅娘一把拽住给推了进去。
　　......
　　战争还是蔓延到了皇城，后来梅娘带着柳聆风去了南边。
　　这场皇位之争，直到一年后才结束。
　　天下大定，三王爷继承大统，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当今陛下也算是个明君，国家在他的治理下的第七年，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繁荣昌盛。
　　观荷街上，刘知府凑到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跟前，别有深意道：“公子，这陵水城里有座极乐院，里面的头牌柳姑娘，容貌和才艺，那可都是顶尖的！”
　　那位公子的皮肤很白，五官也俊秀，但眼睛长得过于上挑，且眼神也充满戾气，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他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能比得上京城里的欧阳姑娘？”
　　刘知府知道他这人乖戾，怕惹恼了他，连忙恭敬的接话道：“卑职尚未见过欧阳姑娘，但是那柳姑娘也别有一番韵味......”
　　那公子这才来了几分兴趣，面上却仍是倨傲：“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见见吧。”
　　这位公子是当朝六王爷的小儿子---张之山，六王爷当初举兵谋反，打到一半时，却忽然投到了三王爷的旗下。
　　所以三王爷登基后，六王爷非但没有被处死，还得了不少封赏。
　　一场皇权争下来，先帝的几个儿子，就只剩下两个王爷和当今的圣上了。
　　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天已经变得有些昏暗，做皮肉生意的姑娘们，也在老鸨的催促下去门口揽客。
　　一入街道，灯火通明。
　　这一整条街基本上都是青楼，档次高一些的，也就只有极乐院和梅香阁。
　　极乐院和梅香阁都是以卖艺为主，皮肉生意还在其次，只有少数年老色衰的姑娘会被安排去接客。
　　不过这种姑娘在他们院里都很少，大多数都是在她们还是清白之躯的时候，就被有权势或富裕的客官给买走了。
　　里面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相貌，才艺更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琴棋书画有时甚至胜过大家闺秀，毕竟是讨生活，又只有那么短短几年的青春年华。
　　你若是不努力，等这年华一逝，就要掉进泥里变得一文不值了。
　　老鸨笑容里带着三分讨好，对着屋里坐着的红衣女子说道：“青青，有位客官指名要你去作陪。”
　　红衣女子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这就是极乐院的头牌柳青青，也是当年的柳聆风。
　　“哎，那我就先去着手准备了。”
　　等老鸨退出去后，柳聆风换了一袭白衣，衣服刚换好，一道青色的身影就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是梅娘。
　　虽然她看起来仍是风韵犹存，但在风华正茂的柳聆风面前已经黯然失色。
　　“阁主命你把张之山给抓来，这次任务之后，极乐院就不用呆了。”
　　柳聆风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梅娘心里有些不满她这傲慢的态度，但她此时只能隐忍不发。
　　柳聆风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接阁里的任务，一直到现在，她从未失手过，阁主虽然还未召见过她，但在一个月前已经给她提了职位。
　　现在柳聆风只不过比梅娘低一阶而已，况且她还年轻，梅娘却已经不成了，上一次任务，她险些死在里头。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梅娘看了柳聆风一眼，便迅速翻窗出去。
　　老鸨到门口催促了起来：“青青，你准备好了吗？”
　　柳聆风抱了把琴，推门出去：“走吧。”
　　老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满意：“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柳聆风转过头盯着老鸨：“老板娘，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就是了。”
　　老鸨被她看得一哆嗦，腿脚都有些发软了，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柳聆风要杀了她。
　　她们去了极乐院里最好的雅间，老鸨一边推开门，一边小声说道：“今天来的是位贵客，出手也极为阔绰！”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柳聆风要好好招待。
　　柳聆风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软垫上的张之山和刘知府，她朝着他们虚虚一弯腿，行了个礼。
　　“小女子柳青青，见过公子、老爷。”
　　张之山平素里最疼貌美的女子，连忙站起来亲自去扶柳聆风：“姑娘快起来，跟我没必要拘着礼。”
　　眼见柳聆风人都起来了，张之山的手却没松开，还握着。
　　老鸨见状十分识趣的说道：“公子，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柳知府深知张之山肯定也不会让他在这里碍眼，于是也跟着退了出去。
　　等只剩张之山和柳聆风两人的时候，张之山就更加肆无忌惮，拉着柳聆风的手就往自己怀里扯。
　　随着美人入怀，一股独特的香气也跟着扑面而来，张之山赶紧凑到她脖子旁边仔细地嗅了嗅，不怀好意的笑道：“美人儿，你可真香。”
　　柳聆风拿古琴往身前一挡，冲张之山轻笑了一声：“还是先听妾身为您弹支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