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绽》毓敏

19、天狼战火（上）

　　夜慈选择了听从云闲的话回夜辽，毕竟现在苏宁并没有完全的信任自己，万一他想到拿自己做人质，那就是绝对的得不偿失了。而且在前不久才把苏离安插在苏宁身旁的耳目给拔出，苏宁那边也不至于有太大危险。

　　经过一个月快马加鞭的长途跋涉，夜慈终于回到了夜都。

　　夜辽皇宫，已在眼前，她手上马鞭一扬，“驾！”马儿又一次加速，宫门迅速放大。同时夜慈也看到前方有一群人站在宫门前，龙车凤辇，一眼便看见站在一群人最前方的夜辽皇帝夜朗与皇后叶澜，而后是几个皇子与公主。

　　“吁——”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夜慈便翩然下马，走到夜朗跟前，屈膝行礼：“十三给父皇、母后请安！”然后站直身子环顾几位兄弟姐妹，礼节性的笑道：“七年不见，让皇兄皇姐们挂念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哂笑，不用抬眼夜慈都知道那定是三公主夜锦所发出来的，她与自己一直对不上眼。事实上，这几个皇兄皇姐里夜慈熟悉的只有六皇子夜枫、三公主夜锦还有七公主夜柔，七年过去，夜锦和夜柔出落得更加美丽了，只是当年便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性格却一点没变，想到这里，夜慈不禁弯起了嘴角。

　　“慈儿因为何事如此高兴啊？”夜朗心情似乎特别好，说话时和蔼可亲面带微笑，一点也没有当帝王时的威严。

　　“皇上，慈儿才从东华山归来，见到亲人自然高兴了。”叶澜接口道，一边掺着夜朗上龙车。

　　“哈哈，澜儿你是越来越得朕欢心了。慈儿在云闲先生的帮助下养好了痴病，如今已与正常人无异，朕甚是开心啊！”夜朗与叶澜一起上了龙车。

　　而那几个皇子公主们便像完成了任务得到大赦一样松了一口气。

　　“三皇姐，你说十三这傻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被云闲先生相中了呢？”

　　“小七，她再走运又如何？还不是不得宠？”

　　夜慈听着夜柔与夜锦那再直接不过的言论，叹了口气，牵着马儿故意放慢速度，让她们走到自己前面去，自己则默默的跟在后面。

　　她心中不禁感慨：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时间所改变。

　　“慈儿在先生那可学会了什么？”忽然一个清冽如夏日山泉的声音传入耳畔。

　　夜慈回头便见夜枫正饶有兴趣的看向自己。夜风早就知道夜慈是装傻，故有此一问。他的眼睛清澈若缱绻的溪水，在阳光下泛起点点碎晶，不似七年前那般阴郁。

　　“夜枫，七年不见，更有帝王气质了啊。”夜慈对夜枫的问题避而不答，倒把话题转向了夜枫。

　　的确，现在的夜枫脱离了七年前的稚气，眉宇间多了一份淡定与睥睨天下的霸气。夜枫的面容也更加俊俏，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

　　王者，不一定要把自己的霸气显露出来，只有那种隐藏着，面上温柔似水但心里运筹帷幄的，才是真正的王者。

　　不求外表如何威慑他人，只为最终的决胜千里。

　　“嘘，慈儿不可乱说，父皇龙体尚安好，要是因为你这一句话儿定我个谋逆之罪，那你六皇兄我可就冤枉咯。”他忽然将右手食指置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口气诙谐，逗得夜慈扑哧一笑。

　　“慈儿，说真的，这次你可得好好协助我。”夜枫忽然又正了颜色。

　　夜慈也停止了玩笑，认证的看着夜枫。

　　“你此次可是从大月赶回来的？那你可否知道……大月向夜辽宣战了，战事将随时爆发。”

　　夜慈心中十分震惊，不是因为让云闲说准了，而是夜枫居然会请她做军师。

　　* * *

　　慈安宫。

　　烛火摇曳，夜已深，夜慈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的思虑使她无心睡眠。

　　云闲准备工作做的太好，不仅提前让红叶到夜辽皇宫通知自己回来的消息，还让红叶交给夜枫一封信函。所以夜枫对夜慈这七年来的行踪了解得十分透彻。对于云闲这一举动，夜慈心中十分恼火，可她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发难，毕竟倘若夜辽战败，作为皇室一员的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又细想一下，云闲也是担心自己，因为自己是两星照命，而且这两颗星正在相互接近，迟早会相遇，而偌大的夜辽皇宫中，夜枫算是唯一一个与夜慈熟络的人。

　　“为师每月初一便会观察你的命星，七年不曾断过。”

　　“原本以为它们是分属于两个不同的轨道然后各自运转互不相干，可是……”

　　“可是，它们实际是在同一个轨道上。”

　　“它们正在互相接近。”

　　云闲所说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句句充满了关切之意，七年来，他一直都默默的关注着自己的徒弟，在自认为徒弟会有危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跑下山来……

　　也许在云闲看来，夜慈将来要面对一个未知的结果，身边多一个保护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他不知道，于他而言的未知对夜慈来说，却是情理之中。自从夜慈随苏宁下东华山的那一天起，她便决心查明楚家一案，楚慈与夜慈，冥冥之中早已相互渗透，直至密不可分。

　　* * *

　　八月十五，在夜辽紧急备战一个月之后，夜辽、大月于两国边境交战。

　　原本应当是举家团圆，在一块儿食月饼、赏秋月、闻桂香、数桂子的温馨佳节，却无奈陷入战火之中。而夜慈亦在前线，事实上她心里是极不情愿，但夜枫多次向父皇请旨，理由是“云闲的爱徒定得其真传，谋略过人见识独到”。于是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便因这唯一一点用处被打发到这来了。

　　偏偏又很巧的，她到了这个可以说是与楚家命运息息相关的地方。

　　云汕。也是此次战役夜辽帅帐驻军地点。

　　夜慈女扮男装，一身银色的轻质盔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三千发丝高束于头顶。她立于帐门外，负手而立，头微微扬起，眉宇间颇有几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架势。

　　玉盘高悬，夜幕深邃，她的目光流连于远处重叠的山影之间，思绪绵长……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云汕，二十多年前，大月名将楚繁曾亲临此地，代表大月与夜辽签订了百年和平共处的“云汕之盟”，伴随着楚氏灭门而化作一堆废纸，如今的自己却以夜辽军师的身份站在了二十多年前爹爹所踏足的土地上。

　　“报——”

　　一个士兵从夜色中奔了过来，单膝跪地，双手平举，将手中密封的竹筒奉上：“启禀军师，元帅命人连夜送来的前线密报。”

　　夜慈接过竹筒。

　　“知道了，你退下吧。”说罢转身进了营帐。

　　借着微弱的烛光，夜慈抽出竹筒中的布帛，只见上面写道——

　　“主帅季甄，副帅李毅，右翼将领李林，左翼将领林承启，副将朱恪、骆秦、薛御。”

　　夜慈抿唇笑了，将手中布帛丢入旁边的火盆之中，或碰中火焰陡然增大，燃烧的烈焰仿佛来自地狱忽然喷薄而出的红莲业火，企图吞噬一切……

　　这场仗，她赢定了。

　　这七位大月将领中除了李毅、李林是生面孔之外，其余五位均是以前爹爹帐下将领。

　　季甄，二十多年前便随楚繁征战南北；林承启，正是当年楚繁帐下军师，而今却是赴前线上阵杀敌的将领之一；朱恪、骆秦、薛御，当年楚繁的贴身侍卫。楚慈小时候便常听见爹爹将当年的征战故事，那时候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见识一下“沙场秋点兵”的豪迈场面。而季甄、林承启自是经常到楚府做客，小楚慈心中对他们崇敬有加。想到身为武将的季甄、林承启曾经还心甘情愿的趴到地上让小楚慈这个“混世小魔女”骑大马还玩得不亦乐乎的画面，夜慈会心一笑。但也只是瞬间，这笑容便退去。

　　“季伯伯，林叔叔。对不起。”这是她成为夜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道歉。

　　但随后她的那一声轻微的叹息便转变成决绝：“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不是？要怪只能怪……”她借着营帐窗户的缝隙，看着帐外的夜色，目光灼灼。

　　怪只怪苏离昏庸无道，视亲情如粪土，视信义如沙砾，视人命如草芥，六亲不认，背信弃义，滥杀无辜。

　　此役大月的战败，便是对苏离最大的打击。

　　她，何乐而不为？

　　天边星汉飘渺，空气中细微的飘忽着月桂的香气。

　　群星闪烁，却敌不过夜慈此刻坚定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精光。

　　夜慈眼光霎时变得犀利，她静静的站在桌前，凝视着桌上的沙盘。细细得看过每一处地形，最终走到靠墙边立着的地图前，手握朱笔，在图纸上的某一处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