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探楚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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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告诉朕你这支簪子是哪来的？”
他说：“你叫慈儿？喜欢这嫣然花么？”
他说……
他说什么都被自己的痴笑带过。最后他终于放弃，目光转向了一边，自言自语道：“罢了，朕明知你这支紫玉桃花簪不是她生前戴的那支……也叫慈儿么？呵，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
老天让这支簪子随着她转世重生，再世为人。是为了让她铭记前世刻骨的痛与恨，有这支簪子时刻在身边提醒自己……不能忘记报仇。如此……真的很好！
夜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回原来的楚相府，那个养育了楚慈十八年的家。但此刻自己的确是在去楚家的路上，他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脑般，知道现在还回响在耳边。苏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无奈，紧皱的眉头真的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一种怀念逝去的爱人的错觉。而最可笑的是，夜慈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也在叫嚣着：“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
然而夜慈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该相信他什么。
是相信苏离对楚慈的爱？还是相信苏离对楚慈的残忍？
出府在月都城西。夜慈此刻正站在楚府门前。七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朱门早已斑驳不堪，由其大面积的脱落，而盖着朱印的封条也半耸拉下来，随夜风微微摆动。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今夜是苏宁的洞房花烛夜，而王府的家丁们忙活了一天也早已累得半死不活，瑶星瑶月亦被自己点了睡穴，所以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出来。深吸一口气，足下一点，身子轻轻一纵，再站稳已经是在楚府内院。
借着月光，勉强看清院内情形。
七年，由于无人管理院子里早已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向草丛深处延伸的青石板路依稀可见，由于长时间没有人走动的缘故，路面上积了层土灰，有的布满了青苔。顺着石板路再往深处走一点，往左侧望去，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以前又粗壮了不少，风拂过，叶子沙沙作响。夜慈记得，老槐树下还有一套石桌石凳，虽然此刻已经被杂草遮住。
拨开杂草，看见了一张残破的石桌与四只歪道在地的石凳，指尖在粗糙不已的桌面上摩挲，凹凸不平又带有微微扎手的触感，细细的一丝丝的刻入心里，眼前仿佛看见了笑的正开心的一家四口。和颜悦色的爹爹，温和慈爱的娘亲，顽皮可爱的哥哥和古灵精怪的自己……
一阵夜风吹过，夜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之前那和谐的画面褪去，眼前又是一片破败不堪。
不知不觉间夜慈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后院，看着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这里的每一处，都承载了上辈子的回忆，但这里的每一处又变得颓败不堪。
物是人非！
池塘的水早已干涸，再也开不出清灵出尘的莲花，紫藤花架早已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就连以前的卧房都已经被大风掀翻了几片瓦，遍地的破碎瓦砾。
环顾周遭的一切，凌乱、死寂。
夜慈原本还想去以前的闺房看看，但就在快走到廊下的视乎，忽然听到“吱呀”一声，是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声音，是从自己闺房传来的！
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而且那人正要从里面出来。夜慈已顾不得许多，转身便准备运轻功离开。可脚下刚一用力，便听见身后一阵衣袂的摩擦声，随后便只觉得脖颈一片冰凉。
寒光刺眼，清幽幽的映亮了身侧一小片杂草，是软剑。
“什么人？”站在背后的那人问道，声音凛冽，戾气与杀气充斥在周遭的空气中。脖颈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丝划破皮肤的疼痛从颈上传来。
“还请问阁下是何人？”夜慈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保持镇定，手紧握成拳，眉头紧锁……是他？没有道理啊……
“转过身来。”剑锋又深入了一分。
夜慈不得不转过身去，入眼是一片大红，月光下一只莹莹如玉的手正握着一把软剑指向自己。
柔和的月光笼罩着那如画的眉目，握剑之人在见到夜慈的那一瞬手中剑滑落在地，金属撞击青石板发出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宅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是你？”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道，语气皆是惊讶万分。
夜慈没有想到……
他居然……居然会在新婚之夜……
站在夜慈对面的对正是苏宁。一身大红的喜服还未脱下，眼眶微红。
“你……”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面对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双方皆是疑惑不已。
“王爷先说。”夜慈倒是干脆。但心中依然还在震惊之中——苏宁……他在大婚之夜居然将李琳琅搁置一边而来到这个早已荒废的院子？但随后又嗤笑一声，似乎更不该出现在此的是自己吧！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楚慈。
她换了个身份，换了副皮囊，甚至不是大月王朝的人。而她……此刻却在大月王朝前丞相的府中……
无论从何说起，她才是那个真正没有立场可以站在这里的人啊……
“慈儿，你……怎么会来这里？”苏宁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他双眉皱到了一起，显然心中对此甚是不解。
怎么会来这里？
呵……
这里是我的家，不来这里来哪里？这里盛满了我十八年来的回忆，不来这里来哪里？我是楚慈，我不来这里来哪里？
夜慈很想这样回答，可是自己能告诉他当年的楚慈没有死，而是借尸还魂了吗？不能！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世上又能有几个人会信?
最后，夜慈平复了内心的波澜，淡淡答道：“夜慈的师傅与前丞相楚繁是故交，此次下山师傅特意嘱咐过要我来看看。”
“哦？是么？云闲先生与楚伯伯是故交的事本王倒是忘了。”苏宁的语气仍是怀疑的，他目光淡淡的扫了夜慈一眼，随后又说道：“不过……经慈儿你一提醒，本王却又想起来了。”
“那王爷您呢?”王爷您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呵。”苏宁轻笑一声，走到夜慈跟前，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夜慈直视自己。
夜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宁，唇角勾起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深邃的眸子却冰冷如霜，内里透露着一丝狠戾，他温柔的声音如同清澈的泉水流淌在耳畔：“慈儿，本王的事。何时须要你来过问？”
苏宁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夜慈，最后夜慈被看的十分不自在，便把目光转向别处，但嘴上却说：“宁王爷不是想要得到天下么？”
她之所以会下山，是因为苏宁想得到帝师云闲的帮助。而苏宁最迫切的也是用得上她的地方……正是出谋划策赢取天下啊。此刻，最敏感的话题便是关于“她为何回来楚府”。所以……只能用其他更重要的话题取代这个话题……
而关于“天下”，便是苏宁最关心的话题了吧。
可是……
“是又如何？”苏宁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能助本王上位么？难道你以为本王会让一个敌国公主做本王的军师么？”话音刚落便见夜慈的目光突然回转，她直直的盯向苏宁。
事实上，早在四月二十五牡丹花会那日，苏宁就已经知道夜慈的真实身份……可是他当时在犹豫，他发现这个敌国公主居然有几分像她……无关相貌，而是气质……与动作细节……
倘若，她今天没有夜探楚府，也许自己还能够容忍她吧？
倘若，她在之前便实话实说坦诚相告而不是胡乱拿个理由搪塞自己的话，也许自己还是能够将知晓她身份的事情瞒下去的吧？
可是没有倘若。
天下……是自己想要得到的。可是，自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会因为眼前这个眼神凌厉的女子而心神不定时，便想过要将她除去的吧？
毕竟，她有可能……影响自己的计划。
毕竟，她……是敌国的公主呵。
夜慈直视着苏宁，她能看到他时而纠结的眼神，可是却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对于苏宁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夜慈并不感到吃惊，她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道：“王爷难道不想为楚慈报仇么？不想查出楚家灭族背后真正的栽赃者么?”
夜慈没有说是为当年的楚家报仇，而是指名道姓的说是“为楚慈报仇”。她也没有说是想查出楚家灭族的真相，而是直接点出“背后真正的栽赃者”。
苏宁闻言一惊，随后又是淡然一笑，声音却微微的颤抖着：“为慈姐姐报仇？栽赃者？”
他惊的是夜慈是如何知道楚慈这名字的，同时也惊为何她一口确定是有栽赃……而且，据信报上说，夜慈今年才十七岁，从小便身居夜辽皇宫，直到七年前才上得东华山入了云闲山庄随帝师云闲学习帝王之道……
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不错。”夜慈语气笃定，“王爷可是喜欢楚慈。”虽然是问话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苏宁垂下眼帘，捏着夜慈下巴的右手渐渐放开。
夜慈见他松手，便用晶亮的眸子直视苏宁。
“算默认了？”夜慈很好的掩饰了内心的起伏，方才的那句话……分明是自己在赌，赌苏宁爱着楚慈，赌他爱楚慈胜过江山。
然后她转过身朝大门走去，背对着苏宁，她坚定的吐出几个字——
“那么，请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探楚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