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首歌》相季

1、1 向日葵

　　临川市将近六点的天灰蒙，五月的天透点凉风。

　　今天是5月8日，天下着毛毛细雨，天又离奇的暗，没有了昨日的色彩。

　　林向礼下课后快步走向楼梯，来到校门口，站在校门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熟练的打开微信翻着消息。

　　——“今天是母亲节诶，你们有没有买礼物给妈妈”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你在学校门口等等我，我一会跟你一起去旁边的饰品店看看，怎么样？”
　　——“行，其他人呢，买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消息是在她的姐妹群十分钟前发出的。

　　母亲节，林向礼斟酌着。

　　她的个子不高，又恰好比同龄女孩都高，此时杏眼里透出点纳闷。

　　“额…妈妈喜欢什么花来着？”林向礼掏出手机。

　　她再次打开微信界面，点开置顶。

　　007——妈妈你喜欢什么花呀。
　　妈妈——？
　　——向日葵，你问这做什么，赶紧回家。

　　林向礼仿佛看见了她露出不悦的表情。

　　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知道了。”

　　一会有她感动的，想着打开雨伞，走向花店。

　　“向日葵，向日葵……”她在花店中反复寻找，“找到了”脸上露出愉悦，刚要伸手拿最后一束摆在框架上的向日葵，有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她。

　　冰冷的手。

　　林向礼抬起头来，发现那位少年也正好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睛睫毛很长，乌漆抹黑的眼眸，看不出有什么神色。

　　他把手收回，摸了摸鼻子，似是在为碰到林向礼的手感到不好意思。

　　“……”

　　林向礼一向不近男色，但对于像这种眼睛好看的男孩子一律抵抗不了。

　　林向礼撇开眼又看见那少年的校服徽章上印刻着两个字——陈未

　　陈未，他们学校的知名人物，但是林向礼并不怎么了解他，只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

　　花店的姐姐走过来，看向他们，明白了什么。

　　“不好意思哦，向日葵今天卖完了，只有剩下这一支了，你们俩都要的话商讨一下，我们这还有别的花可以选的。”

　　林向礼问那位少年，“同学，你是要这束向日葵吗？”问完就觉得自己傻了，他不买他拿什么。

　　“嗯。”陈未冷淡的回复了这么一句。

　　他声音带点少年该有的青春感，又有点沙哑，一个字也透露出他这个人性格是多么冷冰冰。

　　“嗯…可是我也需要。”林向礼笑着对他说道。

　　她笑时候很好看，杏眼里有光，她长的很让人服软。

　　“那给你吧，我不用了。”陈未好像不会笑，他五官长的很精致，根本不像处在青春期的少年，身高又衬得出他这个人。

　　陈未转过身，才发现雨已经变大了，阴暗天中雷雨在咆哮，陈未不管不顾就冲出花店。

　　雨淋湿了他的背，校服透出他挺直身板的背。

　　林向礼望着他消失在人影漫漫中，然后被周边的伞吞噬直到不见影子。

　　她走向柜台，买了那束向日葵，走了。

　　雨慢慢变小，天也不再那么阴暗，渐渐透出灰白色。

　　陈未一路小跑，跑到市外一个墓园。

　　他熟练地踱步来到有些荒杂的墓碑旁，碑前的向日葵早已枯萎，指尖轻轻抚摸着上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可人，清澈的双眼微弯嘴角微微上扬，好似在温柔地注视着陈未。

　　陈未缓缓地捡起枯萎的花，身子低下去倚在墓旁。

　　他抿抿干涩的嘴唇用沙哑的嗓音开道：“妈，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似乎是听到了已故妈妈的回应，他又说了句“陈未不好。”

　　“向日葵，这次就没有了，下次一定给你带上。”

　　他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照片。

　　他抿了抿唇，再次下起的雨把他头发打湿了，他细长的头发盖住他眼睛。雨顺着他头发一滴一滴流到他下颚。

　　如果不是下雨，可能都听见他喉咙发出那几声呜咽。

　　他就这么跟着空气唠了几句直到傍晚，雨已经停了，陈未起身走出墓园。

　　夜晚的十字路口人也不算多，街上的灯火通明，映衬出临川市的繁华。

　　陈未家却不是如此，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他走向一个胡同里，看着破烂不堪的房子，低着头插着口袋上去了。

　　他打开门，里面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刺耳的声音融入到陈未耳朵里。

　　“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男人的声音混杂着口水的粘稠声。

　　起身欲拿起酒瓶砸向男孩。

　　陈未慌了，他急忙走进去，就在酒瓶落下的那一刻，砸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说不痛是假的，他爸喝醉了酒砸起人来也没分寸，如果不是砸到了他，那身下的小男孩恐怕会有生命的危险。

　　“你妈不知道跟哪个男的生出这么一个玩意。”

　　“你还他妈护着他？”男人说道。

　　“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我妈也不会……。”陈未红着眼，已经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委屈，他没有再说下去，“你自己没本事别怪到一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冲我来，下次让我再看见你动他，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爸，咱俩局里见。”他充满戾气，不轻不重的说着。

　　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此时充满了愤怒。

　　“你……”陈文指着陈未，许久垂下手指，双头抓着头发，摔门而去。

　　“哥。”陈嘉铭抓着陈未的手哭。

　　“没事了。”陈未把陈嘉铭抱起放在沙发上，他的眼睛还红着，眼角还有残留的泪。

　　陈嘉铭也只不过七岁，怎么对抗高大强壮的男人。

　　“今天妈妈…”陈嘉铭望着陈未说。

　　“今天哥哥去看过妈妈了，没事了。”陈未脱下上衣正准备处理伤口。

　　陈未背后那伤口，陈嘉铭看着都心疼。

　　鲜血一直流下，陈嘉铭从抽屉掏出药帮陈未处理伤口。

　　陈文家暴不是一次两次了，陈未也不知受了多少次伤。

　　“啧…”

　　“哥很疼吗，对不起。”陈嘉铭在处理伤口，微微低下头来，终于忍不住，泪打湿了他小小的脸庞。

　　陈未回过头摸了摸嘉铭的脸，“你没有错。”

　　两兄弟在阳台躺在冰凉的瓷砖上望着一颗一颗星星睡着了。

　　太阳刺照陈未的脸，他睁开眼来，他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又藏匿着男孩子少有的不羁，长长的睫毛柔顺的附在他眸子上。

　　他起过身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嘉铭。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他收拾好东西，打开门去学校。

　　一路上，街道上都是同校的影子，少有一些不同校服的学生。

　　他背着书包走着，看了看路边，大大小小的摊位早已占满人，大清早为了养家糊口的人忙活了不少。

　　陈未来到高二分完班后的新教室，教室少少许许两三个人。他随意地坐在最后的位子，低头将书包里的卷子掏出，埋头苦干的在那写。

　　一写就写到新面孔坐满全班，他才放下笔，走出教室。

　　他从前门走出教室，刚踏上一步，碰巧撞上了刚要进门的林向礼。

　　“啊，好疼。”林向礼摸着额头气喘吁吁说。

　　“荔枝你没事吧？”许桥蔓听到动静赶忙从座位上站起小跑过来。
　　林向礼的外号就是叫——荔枝。

　　林向礼对着好友许桥蔓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陈未比她高一个头，他低头望人很像在鄙视。

　　“不好意思了。”陈未冷冰冰说道。

　　林向礼看清楚他的脸，有些恍惚，刚要开口说话，陈未已经走了。

　　吸烟成了陈未心情不好后的习惯，他一如既往来到顶楼阳台，老练的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两根手指夹着烟，骨节分明，这双手似乎天生适合拿烟，看起来有一股痞劲烟圈从他嘴里吐出，缓缓蔓延至空气中。

　　他望着风景，人山人海的路人在他的眼下就是一个小人。

　　陈未在学校很多个追求者，不过没几个女孩愿意靠近他，理由是。

　　——“陈未他看起来好高冷，可是长的那么帅，可惜了。”
　　——“我更喜欢陈未的手……”
　　……

　　这些都是临川市一中的帖子上说的。

　　还有更多其他的流言蜚语。

　　陈未早已无所谓，别人对他的看法并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养活自己和弟弟。

　　陈未抽完烟准备下楼，碰见了刚才那女孩，林向礼。

　　林向礼本来想和他道歉，谁知他走的那么快，陈未的一步就是她走路的两步，觉察到林向礼在后跟着。

　　“有事吗？”陈未转过头盯着她看，又是那双清澈的眼眸，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陈同学对不起啊，刚才不小心撞了你，还有昨天的那束花……”林向礼话还没说完。

　　——“无所谓。”
　　陈未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林向礼望着陈未离开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心想他真是没礼貌的人，也不等我把话说完。

　　放学了。

　　林向礼背起书包走向小卖部，“老板拿瓶可乐给我。”
　　——“好嘞。”
　　小卖部的电视上突然播放一场演唱会。

　　林向礼想听听什么歌。

　　——“我写了这首歌，
　　是一首简单的，
　　不复杂也不难唱的那一种歌，
　　这不是那种，
　　只剩下那钢琴的歌。”
　　“一首写给你听的一个，
　　Love Song 一直想写一首，
　　Love Song，
　　你给了我一首 Love Song。”

　　“老板这什么歌啊？旋律好好听。”林向礼拿着可乐激动问。
　　——“我看看哈。”
　　——“《Love 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