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二十四节气时》陆清汐

1、立春-你笑起来，乌云散开

　　作者：陆清汐
　　六月，阳光穿过绿叶，照出大地的繁荣。
　　还有一周，就要高考了。
　　“沈清倚，你怎么在这啊，李老师叫你。”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好，我知道了。”沈清倚答道，不紧不慢地向教学楼走去。
　　沈清倚走进办公室：“李老师，您找我。”
　　“嗯，清倚啊，顾期说，他在.北.京等你。”
　　沈清倚听见“顾期”二字，抬眸道：“好。”
　　高一，文艺比赛。
　　沈清倚与顾期被分到一组。
　　一组八个人，男生女生挑搭档。
　　轮到顾期的时候，他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我选沈清倚。”
　　事后，沈清倚问他：“为什么选我？”
　　顾期答道：“我经常听我妈提起你，好奇。”
　　他们的节目得到了第一名。
　　贴.吧都在传沈清倚和顾期是真情侣。
　　顾期长得好看，成绩好，母亲李艳是沈清倚的班主任，大沈清倚一级。
　　沈清倚，很美，不打扮自己，不化妆，依旧很美。
　　比赛结束后，沈清倚没再与顾期联系。
　　沈清倚家离学校很远，只能住校，每周回去一次。
　　李艳在沈清倚的档案中看见沈清倚家与顾期奶奶家住在一个小区。她很喜欢沈清倚，因为她成绩好。
　　有些人，就算不是女王，也会散发出女王的气质，沈清倚便是这样的人。沈清倚不是女王，她清冷的气势让别人猜测她是豪门千金，可她只是一个普通农民工的女儿，母亲在菜市卖菜。尽管这样，但她很幸福。
　　暑假的时候，顾期一家到奶奶家住几天，李艳早晨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遇到了同样在买菜的沈清倚。
　　“妈，那是不是沈清倚啊。”跟在李艳身后拎菜的顾期突然道。”
　　李艳顺着顾期的目光看去，沈清倚穿着她常穿的那一套衣服，将长发扎成马尾，和平时一样，只是她手上还拎着菜。李艳缓缓地答了一句：“是。”
　　“她也来买菜？她家不是豪门吗？”顾期皱了皱眉头。
　　李艳训斥他道：“人家什么时候说自己是豪门了，道听途说。”
　　只见沈清倚走向一个摊位，走进去，将买好的菜放下，走到台前，准备帮另一个女人整理蔬菜。
　　李艳母子来到摊前。
　　沈清倚看见李艳和她身后的顾期，微怔了一下，道：“李老师，顾期。”
　　李艳“嗯”了一声，顾期也是。
　　沈清倚和她旁边的女人说：“妈，这是李老师。”又和李艳说：“李老师，这是我妈。”
　　“李老师，要些什么啊。”
　　“就……拿几个西红柿吧。”
　　沈清倚帮她挑了几个西红柿，称好后，收了钱。
　　“妈，你刚刚不是买过西红柿了吗？”
　　“闭嘴。”
　　此后，李艳每次买菜都能看见沈清倚，也时不时会去沈清倚推荐的摊位买菜。
　　“妈，今天我陪你去买菜吧。”
　　“你小子又抽什么风。”
　　他想再看她一眼，因为明天，他就要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某一瞬间，在她轻轻微笑的时候，他喜欢上她了。
　　开学，顾期在办公室遇见了沈清倚。
　　她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了。
　　周五，他陪他坐公交，他送她回家。告别时，她对他说：“谢谢。”
　　此后，他都会送她回家，找各种理由，直到后来，不需要理由了。
　　他们都说，他和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寒假，顾期到奶奶家过年。
　　顾期的同班同学冉然，是他的……亲戚。至于是什么亲戚，顾期和冉然都说不清。
　　冉然在小区里看见沈清倚，有些惊讶，问顾期：“沈清倚不是豪门吗？”
　　顾期道：“她不化妆不穿名牌，你们到底从哪分析出人家是豪门的。”
　　冉然语塞。
　　四月，冉然匿名在贴.吧揭露了沈清倚的身份。
　　漫天的谩骂从沈清倚头顶袭来。
　　冉然和顾期，青梅竹马。
　　顾期从小到大，从没追着一个女孩到处跑过。
　　她看不惯沈清倚自持清高的性子。
　　可是，沈清倚并不认识冉然。
　　“沈清倚，门口有人找你。”
　　沈清倚放下笔，走出教室，看见冉然。
　　“沈清倚。”冉然微微开口。
　　“你是谁？”沈清倚问道。
　　班里同学以为是有人找事沈清倚但听到沈清倚一句“你是谁”回怼，瞬间笑成一团。
　　“就凭你，有什么资格缠着顾期？”
　　全班都停住了笑，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沈清倚没说话，转身回到座位坐下，继续写字。
　　冉然脸色很差，走了。
　　难道，她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没有理会那些骂声和疑问。
　　直到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她的父母。
　　沈清倚到顾期班门口，在门口倚着的几个男生看见沈清倚，用戏.虐的口吻道：“顾期，你妹子来找你了。”
　　“不好意思，我找冉然，她在吗？”沈清倚面无表情地对着那几个男生说。
　　“找顾期就直说，还冉然。”
　　顾期走到班门口，道：“闭嘴。”
　　“我找冉然。”沈清倚又说了一遍。
　　“冉然，找你的。”顾期向班里喊了一声。
　　“你回去。”沈清倚对顾期说。
　　顾期从没见过沈清倚的脸色这么差，走了回去。
　　冉然走到门口，道：“你怎么来……”
　　“啪”一声。
　　一个巴掌落在冉然脸上，干净利落。
　　顾期还没走回座位，忙跑到门口，一脸震惊。
　　“冉然，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顾期问冉然：“她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
　　顾期认识的沈清倚会开玩笑，会说空话，会做白日梦，可从来不会凭白无故。
　　“你是不是骂她了？”
　　“没有。”
　　“你去找她了？”
　　“去了，但我就说了两句话，她就说了三个字，她都没理我。”
　　顾期知道，那是因为沈清倚看不上冉然，冉然定是还做了其他事。
　　五月，沈清倚收到一条视频——冉然在菜市场.羞.辱.她妈妈。
　　沈清倚又找了冉然，还没等冉然说话，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冉然脸上。
　　冉然捂着脸，一脸震惊地问：“沈清倚你疯了吗？”
　　再一次，冉然另一边脸也被沈清倚打了一巴掌。
　　“我警告过你，可你没有听。”
　　冉然眼眶里的泪珠已经在打转。
　　“憋回去，不许哭。”沈清倚对冉然大声叫道。
　　顾期看到了沈清倚那可以.杀.人.的眼神后，皱眉道：“沈清倚，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顾期以为冉然是聪明人，经过上次后不会再犯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顾期怕她再做什么，将冉然挡在了身后。
　　沈清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道：“你让开。”
　　他没有动，道：“沈清倚，你到底要干嘛？”
　　沈清倚看向顾期，眼神忽然柔和了下来，她笑了。
　　她走了。
　　她心寒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
　　剪不断，理还乱。
　　六月，他高考去了.北.京。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沈清倚填了.南.京。
　　顾期估摸着沈清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后，给她打了电话：“喂，沈清倚，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嗯，南.京.大学的。
　　“你不是答应我，来北.京的吗？”
　　“突然不想去了。”
　　“沈清倚，你就是这样兑现你的承诺吗？”
　　“对不起。”沈清倚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的顾期还在发愣——什么时候轮到她来说道歉的话了。
　　那之后，沈清倚再没接过顾期的电话，回过顾期的微信。
　　大概两三年后。
　　李艳主动联系了沈清倚。
　　“喂，是清倚吗？”
　　“我是。”
　　“我是李艳老师。”
　　“李老师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有空吗？能去找一下顾期吗？”
　　“啊？”
　　“你去了南.京之后，顾期交了很多女朋友，都分了，他现在白天在宿舍打游戏，晚上去.泡.吧，偶尔去混学分，学会了抽烟喝酒…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看在我们师生一场，救救他吧。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就当我没给你打过这通电话。”
　　“……好。”
　　沈清倚问清了顾期的地址后，脑中还回荡着那句“救救他吧”。
　　她去了北.京。
　　她混进他的学校。
　　她来到男生宿舍楼下，她犹豫了，事到如今，她是以什么身份来见他的呢？
　　她驻足许久，引来诸多非议。
　　她走了，出了校门。
　　她在街上走着，听到那一声“沈清倚”。
　　她停下，转过身，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中。
　　可以看出顾期出来得有些匆忙。
　　顾期向前走了几步，大概与沈清倚有一米距离。
　　“来找我，还躲着我？”
　　“我没躲你。”
　　“你在宿舍楼下站了十五分钟，就走了？”
　　“嗯。”
　　“你还嗯？”
　　“……”
　　“你……什么事？”
　　她来找他，好像的确没什么事。
　　“……”
　　“哑巴了？”
　　他的声音冷冷的，好像在与陌生人交流。
　　“别再来找我了，就当错过了。”他又说道。
　　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已经配不上她了。
　　沈清倚被他的颓废的样子气笑了，道：“你能别这么自恋吗？我又没说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
　　“沈清倚……”
　　“我饿了。”她打断他。
　　顾期看向她，随即说道：“我带你去吃饭。”
　　她走在他的身旁，良久无言。
　　吃好饭，顾期在门口等着沈清倚，抽了支烟。
　　沈清倚走出来，看着他吸烟的样子发了会呆。
　　“顾期。”她走过来。
　　顾期看见沈清倚后，掐了烟。
　　“顾期，你能……不吸烟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期犹豫了一秒，声音有些沙哑，道：“好。”
　　她微微笑了一下，被顾期尽收眼底。他觉得，他的世界，又有了一束光。

　　她回了南.京。
　　顾期每天都会给她发自己的戒烟情况。
　　当然，她都没回。
　　对她而言，这好似举手之劳，于她的生活并无影响。
　　但对他，他不再打游戏去.泡.吧，和朋友鬼混，开始戒烟，遇到被女孩子表白，不再与对方暧昧，只是拒绝，干脆的拒绝。
　　国.庆长假的时候，他去了南.京。
　　“清倚，我来南.京了。”他拿出手机，打字。
　　“给我当个导游？”
　　“我没骗你。”随后发了定位过去。
　　明知等不到答案，却还在一直等。
　　“好。”这个字是十分钟后出现的，却让顾期欣喜若狂。
　　这是几年来沈清倚第一次回顾期消息。
　　“你在那别动，我去找你。”沈清倚又给顾期发了一条消息。
　　“好。”
　　顾期有些受宠若惊。
　　过了一会，沈清倚如约出现在顾期面前。
　　她没化妆，依旧很美。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花了淡妆，却有些成熟美。
　　他们走在路上，保持距离，像高中时那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无意间看见她的微.信界面。
　　出现在最上面的名字——顾期。
　　颜色加深——置顶。
　　原来，她从来没有厌过他。
　　第二天，她去机场送他。
　　“我们能抱一下吗？”他问道。
　　“……好。”
　　他们抱了一下。
　　只是抱了一下。
　　安检前，他对她说：“沈清倚，对不起。”
　　“嗯。”
　　“你原谅我了？”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可他们最后，还是背过身，走自己的路。
　　他回了北.京之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面。
　　他会在情人节时候给她发红包，她不收。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脱了单，他依旧单身。
　　他知道只要她还单身，他就不会脱单。
　　一次，他去南.京出差。
　　他约沈清倚喝酒。
　　她答应了。
　　她喝醉了。
　　她问他：“当年那句我爱你还算数吗？”
　　他笑眼看她，不语。
　　她捶他，道：“渣男。”
　　他抓住她的手，吻上她的唇。

　　后来，她结婚了。
　　请他去喝喜酒。
　　他与她喝了交杯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