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写仙尊话本后，被发现了》曦光照野

22、归家 白玉京愈来

　　仙尊若是不想叫人发现，那无一人会知道他的影踪。

　　此刻就是如此。

　　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断意立在问道宫屋檐之下，人来人往，却无人注意。
　　除了池清云。

　　他弯着一双杏眼，背着手昂着脸走到了云珩面前，鼻尖要翘到天上去一般，很是得意：“怎么样？一梦千秋我用的不错吧？”

　　屋檐之下，断意身形高大，一身鸦青色的长袍，整个人似与阴影融为一体，但偏偏眉眼格外好看，让池清云只稍微一瞥，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对方。

　　“尚可。”

　　“只是这样吗？”
　　池清云尾音扬了一下，对这个回应有点不满意。

　　“我与炼气圆满比试，还赢了的！”

　　断意似觉得好笑似的，唇牵了牵，垂下眼看池清云，似笑非笑道：“你若是用在段之风身上，凭此赢了比试，才能当我一句‘不错’。”

　　池清云不高兴了。
　　他嘟囔道：“那你的要求太高了，我和他修为差距那么大，怎么能做到？”

　　脸垮下去，唇也瘪了瘪，下巴尖轻轻扬起，池清云鼻腔里哼了一声，杏眼也不看断意，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这副模样，断意端详了片刻后，才慢慢道：“赢了比试，确实值得表扬，我便给你个奖励，你要不要？”

　　池清云耳朵拉长，闻言立即转过头，顿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方才生气的模样，手也扒拉上断意的袖子：“什么奖励呀？”

　　断意垂眸向下看，池清云细长洁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又更进一步，干脆直接抱住了他左手手臂。

　　少年清瘦，却又格外柔软，隔着衣袍，体温似能灼烫自己。

　　断意抬腿向前走，池清云亦步亦趋跟着，忽的惊呼一声。

　　一步之间，咫尺千里。

　　断意带着他，已至巡天阁。

　　巡天阁地势极高，位于孤峰之上，如若阳光极好，无云雾遮挡，向下能看见白玉京大半景象。

　　池清云向下望去，只见均衡坊街道上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地摊上卖的，大多是春联和年货。
　　此刻，他才恍然般道：“原来要过年了。”

　　不知不觉，他在白玉京已过了快半年的时间。

　　想到过年，他就有点惆怅。

　　白玉京有规定，白玉京弟子家中如无重大变故，需修道三载方可下昆仑山。

　　所以每逢这种人间的节日，新来的白玉京弟子都是在白玉京过的。

　　虽然池清云是逃来的白玉京，但此刻仍然很想家。

　　家里爹娘向来惯着他，曜京又有一群狐朋狗友，池清云真是想极了家里的日子。

　　见池清云一下变得蔫蔫的，原本明亮的杏眼此刻都耷拉下去，断意问：“怎么了？”

　　池清云蔫唧唧道：“我想爹娘了。”
　　不问还好，一问，他眼睛里忽然蓄起了水意，吸了吸鼻子，忙别过头，不让断意看见，连忙问：“不是说有奖励吗，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

　　天光落下，映得断意的面孔如一尊冷色的玉像，而此刻，玉像微不可查的，轻轻蹙了一下眉。

　　目光在池清云脸上停留片刻，半晌，他开口，声音冷冽：“我为你锻了一件武器，正放在玄天之上的星图中温养，年后可取出来赠你。”

　　池清云抬起头：“你亲手给我锻的？”
　　他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像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断意微微颔首。

　　池清云还未曾有本命法宝，当初家里曾说，若是他成功炼气，就会寻天下顶尖的工匠为他锻造武器。

　　但无论人间还是修真界，万法百道最为顶尖的，一定是仙尊。
　　千年中无数经典典籍中记载中，仙尊都是通万法，御百道的天纵奇才。
　　天下顶尖的工匠哪里比得上仙尊？

　　-

　　这之后两天，池清云都在巡天阁的静室里修行。

　　他本不是安分的性子，但奈何身边有一尊冷酷兵偶坐镇，他只能老老实实运转周天。
　　也大概是时机到了，再又一次修行结束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炼气二层了！

　　真是可喜可贺！
　　可以奖励一下自己！

　　如此想着，池清云便在断意的注视下，一步一退，蹭出了静室门口。
　　出门前对断意做了个鬼脸，然后唰的一下关上了门。

　　刚走到巡天阁一层，就看见几名巡天阁弟子互相抱拳作揖，似乎在说什么。

　　他们都未穿巡天阁弟子服，而是常服。

　　池清云凑近了些，就听到了谈话内容。

　　“师兄今日便走？”
　　“还有五天便至年关，我也十年未回过家中，便提前些，能多待一阵子。”
　　“正赶巧，我也今日下昆仑，是去长凉地界，与师兄方向一致，可要一起同行？”
　　“如此极好！那便一起，路上也有个伴！”

　　池清云原本雀跃出玩的心，忽然有点不舒服。
　　他长叹一声，默默从一旁溜出去了。

　　平日他最常去的是均衡坊，今日走过去，只见四处张灯结彩，门上都贴着用朱砂写的灵符，两侧是泛着清光的春联。
　　各种花灯高高挂起，半空是瑞兽的灵气虚影，正在辗转腾挪，灵光阵阵。
　　路边摊上也出现了少见的热气腾腾的年糕等等。

　　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但池清云却觉得冷清。

　　只因往日这里人来人往，就算无彩灯点缀，也热闹非凡，但今日虽多了很多装饰之物，一路上看过去，却没几个人。

　　池清云买了包年糕，热气扑在脸上，咬了一口，尝到了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蜂蜜味。
　　味道十分好。

　　但池清云眉却一点一点耷拉了下去。

　　大虞池府外走两条街，有一家糕点铺，卖的糕点极为好吃。
　　池清云最爱吃那家。
　　于是嘴上越发没滋味，脚步越走越慢，最后他也没了心思闲逛，蔫唧唧回了巡天阁。

　　-

　　“唉。”

　　断意睁开眼，听见了隔壁池清云的声音。

　　这已经是这一天之内，他第三十一次叹气。

　　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再无往日神气活现的精神，整日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不时忧郁叹息。

　　而往日沾床即睡，却接连两天睡眠极浅。

　　断意轻叹一声，慢慢起身，离开了静室。

　　戌时刚过，天色已暗，万物朦胧。
　　今日夜间有阴云遮蔽了星斗，外界无灯时，只余一片浓郁的黑。

　　池清云正闭着眼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中，忽然闻到了一阵很浅的香气。

　　像雪落在一朵花上。
　　那样好闻的、冷淡的香气。
　　也好熟悉。

　　是云珩。

　　池清云朦胧着眼，在黑暗中只看见一道模糊的熟悉的影子，慢慢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

　　“云……”他含糊唤道。

　　“何来如此郁气？”
　　来人声音很轻，似在低头看他，良久，方轻声自语：“罢，你本就没有规矩，何必再多拘你。”

　　“说什么呢……”
　　不知为何，在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之后，睡意忽然便浓了起来，池清云没来得及听清对方说什么，就已呼吸放缓，沉入了梦乡。

　　翌日。
　　天刚蒙蒙亮，池清云看着专程来寻自己的兰竹，满脸懵然：“能回家了？”

　　只见兰竹亮出青玉牌，其上泛起清光，半空浮现一行字，是枢机院新发的告示。
　　“仙尊特赦，白玉京弟子不论修行年岁，皆可于年节回家探亲，一月十四前返还。”

　　“仙尊特赦？”
　　池清云愣了一下，忽的站起来往静室走。

　　推开门，却见断意已然不见。

　　“仙尊为什么特赦呀，公子？”兰竹忍不住问，“你知道什么吗？”

　　池清云摇头，他也想知道。

　　这里见不到断意，他便想去玄天，去找本体云珩问问。

　　然而到了玄天，只看到了道童无争坐在石头上，抱着胳膊睡觉，而云珩却无影无踪。

　　“无争，仙尊呢？”池清云抬手捏了捏无争的脸颊肉。

　　无争唔了一声，揉着脸醒了过来，认出池清云后，一板一眼道：“师叔，无争不知。”

　　池清云忽然想起，最近云珩见他，都是以断意的身份。

　　他蹙着眉问：“仙尊不见多久了？”

　　无争看着池清云，认真想了想道：“自师叔下玄天后，便不见了。”
　　似是怕池清云担心，他接着说：“师叔不必忧心，仙尊每每出镜之后，都会消失一阵子，过段时间便又回来了。”

　　“出镜之后？众生镜？”
　　池清云小声嘟囔一句：“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他本想与云珩辞别，但既然找不见人，就只能托无争转述了。

　　但池清云转过头，看见小无争一个人守着玄天，又心生怜爱，忍不住问：“无争，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无争摇头，一板一眼道：“无争得仙尊点化，便是要守着仙尊的，仙尊不在，无争便要替仙尊守着玄天。”

　　池清云只能又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笑道：“那师叔回来给你带点人间的玩意儿。”

　　说罢，池清云又等了片刻，望着玄天殿，云珩却还是不出现。

　　最终，只余一句抱怨似的低语：“你若不见了，我都不知如何寻你。”
　　然后离开了玄天。

　　与兰竹准备妥当后，便前往了接引台。

　　刚走入接引台，池清云就“诶”了一声。

　　只见。
　　两匹格外眼熟的飞驹立在接引台外的大青石旁，鬃毛随风舞动，马背上已落满了灰。

　　兰竹看看自家公子身后新买的飞驹，再看看接引台外的飞驹，忍不住道：“会不会几年之后，整个白玉京到处都是公子丢下的飞驹？”

　　扇子敲了敲掌心，池清云弯着眼睛一笑：“那也挺好，倒是方便我到处走了。”

　　兰竹替公子心疼他的荷包。

　　最终无奈道：“护山大阵开了，公子我们可以走了。”

　　飞驹托着轿辇腾空而起，脚踏流云。

　　池清云拨开轿帘，看见白玉京愈来愈远，渐渐隐没在群山和白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