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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日之约 他忽然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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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走过来,池清云才发现这人是真的很高,而且肌肉壮硕,衣袍之下,那凸起的肌肉似乎都要将衣衫撑破了似的。
此刻怒睁着眼过来,倒真有几分唬人。
不过,池清云依然不紧不慢摇着扇子。
他姐池清流是武将出身,但身姿瘦削,看上去一身文气。
而这只是表象,她惯用一柄长刀,手起刀落之际,便是身型大她几倍的壮汉,依然要跪地求饶。
所以池清云从小就知道,一个人厉不厉害,看的从来不是外表。
这样想着,他眼皮也没抬。
一副悠然自在,目中无人的样子。
段之风在池清云面前站定,气道:“你听不见吗?”
“池清云!”
眼见段之风脸一点一点涨红,眼睛里似乎开始喷火星。
池清云这才不紧不慢抬起眼,轻飘飘看过去:“你谁啊?”
段之风:“……”
“你不认识我?”
他问这话时,眉头拧紧,像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不认识他。
他目光桀骜:“就算不认识我,那我叫了你,你为何不回答?”
池清云摇着扇子,轻嗤一声,抬眸瞥了他一眼,道:“你来找我,自然应该先自报家门,不然我为何应你?”
段之风皱着眉,似乎思索了一番。
盯着池清云半晌,才道:“我叫段之风。”
池清云扇着扇子的手忽然顿了顿,扬起眉看向段之风。
他本以为对方会暴怒而起,或者破口大骂自己。
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老老实实自报家门了。
“你就是仙尊弟子?”
段之风又目露桀骜之色,抬着下巴打量池清云:“区区炼气一层,仙尊怎么会选你?”
池清云弯着眼睛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天资卓绝,还格外招人喜欢。”
他笑了笑道:“而且,仙尊不选我,难道选你吗?”
两人相遇,身旁已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此话一出,四周忽然起了细碎的喧哗。
火药味当即就飘了出来。
段之风皱着眉道:“我乃离火灵根,你还能比我天资卓绝?”
他扬着下巴,睥睨的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池清云,哼了声说:“除了样貌,单论天资、家世,你哪里比得上我?”
这人到底想干嘛?
他的诉求是什么?
池清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段之风:“你想说什么?”
段之风扬起脑袋,桀骜道:“你同我比试一番,若是你不如我,就证明你不配做仙尊弟子。”
池清云扇了扇风,忽然见此刻二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人。
而其中有一人格外眼熟。
就是之前卖他话本留影石的谢珍,正趁机兜售瓜果,对上视线的时候,还忙里偷闲的打了个招呼。
池清云:“……”
怎么忽然这么多人看我笑话?
一群人围观之下,池清云挂在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笑话。
要是他现在拒绝,别人看去不就是心虚了。
这可不行。
他池清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人前认怂的时候。
“好啊。”
池清云面上一派自若,摇了摇扇子,眼睛轻眯了一下,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比什么,怎么比,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
段之风蹙眉,正要开口,就被池清云打断了。
池清云杏眼弯起,笑得亲切好看:“炼气圆满提出要和我这个炼气一层的人比试,我连规矩都不能定吗?”
此话一出,段之风当即道:“我段之风向来不欺负人,你说怎么比就怎么比。”
池清云收了扇子,淡淡道:“那三日后,我们便在灵兽坊外见。”
周围人见一时半会儿比不起来,便轰的一下散了。
浮屠仙师也在此时,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呵呵开口:“各自安坐,今日讲卜算之道。”
卜算之道,池清云自然知道。
而且他与此道还缘分不浅。
小时候姐姐总对着他长吁短叹:“当年那么大的异象,还以为池家出了个绝世天才……”
池清流敲了敲自家弟弟只知道笑嘻嘻的榆木脑袋,无奈道:“没想到竟是个超级笨蛋。”
当年池清云出生时,五彩祥云聚在池府上空久久不散,百鸟齐鸣,时值冬日,府内青莲却一夜间全部绽放,整个曜京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当时有一精通卜算之道的修士曾批命,言道此日出生的应兆之人,为千年难得一见之命格,乃应天而生,冥冥中应和天意。
应不应和天意不知道,但多年过去,池府上下一致认为,当年应当是个巧合。
应和天意的大概另有其人,想来池清云是和曜京哪个同时出生的天命之人撞上了。
思绪绵延至幼时,池清云突然有点想姐姐了。
离家已半载有余,想来现在回去看看,爹娘也不会拿娶亲说事了。
“这卜算之道,自然与‘术算’密不可分。”
讲道台上,浮屠道:“修行越高深,灵台越清明,也就越精于术算,这也是为何一些修为高深者总会冥冥中对生死机缘等有所感知。”
池清云听了一小会儿,已经觉得犯困。
等后面浮屠仙师布置了功课后,池清云干脆偷偷打起盹来。
普通读书他都头疼,更别提这更复杂的术算了。
没想到浮屠仙师的课业这么无聊。
不过好在浮屠仙师也不管,将功课布置下去后,便兀自倚在讲道台上的方桌旁,从怀里掏出酒葫芦咂巴起来。
不知为何,从小池清云只要在学堂上,就睡得极香。
现在来了白玉京也不例外。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助眠,池清云一觉睡到讲道结束,惺忪睁开眼时,便听到一声冷哼。
段之风正站在他面前,也不低头,就斜着眼看他,嗤笑道:“如此懒怠,看你三日后拿什么胜我。”
池清云抻了个懒腰:“不劳段少宗主费心,到时候输了别哭就行。”
段之风又被气红了脸,瞪起眼还要说什么,池清云却已经捂着耳朵小跑着出去了。
“池清云,等等!”
池清云刚和兰竹碰头,正走到问道宫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声音清脆利落。
池清云闻声转头,就看见一少女正冲他挥手。
对方头发随意扎起,弟子服外穿着由多种布料拼接成的外衫,上面有十来个大口袋,里面鼓鼓囊囊都装满了东西。
她眼神机灵,但招呼池清云时,动作又稍显偷偷摸摸,看上去像是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谢珍?”
池清云扬了扬眉:“看我的热闹卖小食赚了多少?”
谢珍立刻挠了挠下巴,从一个口袋里翻出一把瓜子递给池清云:“嘿嘿,只赚点本钱罢了,你也吃点。”
池清云哼了一声,用扇子抵着谢珍的手推了回去:“我不爱吃这个。”
谢珍也不在意,随手递给旁边的兰竹,兰竹笑着接了过来。
“你有事找我?”池清云打量着谢珍。
这姑娘虽是天工院弟子,但满脑子都是生意,池清云上次见到她时,就是她在均衡坊偷偷摸摸卖留影石。
“记得我上次卖你的东西吗?”谢珍凑近,小声问。
池清云知道留影石是偷着卖的,不能声张,于是也小声说:“当然记得,怎么了?”
“里面的东西你作何看法?”谢珍问。
“看法?”
池清云想了想:“比白玉京的话本有趣多了,不枉你专门去人间一趟。”
想到这,池清云又来了兴趣,小声问谢珍:“你那些我看完了,可还有别的?”
“我找你便是为了这个!”
谢珍立即长吁口气:“人间话本基数虽大,但有趣者甚少,近日来我腿都要跑断了,也就只找到几个像样的话本。”
池清云顿时有些遗憾,但也颇为赞同:“却是如此,话本怎么说也是文人写的,有文才又懂故事曲折的人,恐怕也没工夫写话本供人取乐,于是便越发难求。”
“但这与你找我有何关系?”池清云有点纳闷。
“自然有关系!”
谢珍嘿嘿一笑:“你是大虞池家人,在人间可比我厉害多了,有你在还怕找不到好话本吗?就算找不到话本,还能找不到写的人吗?”
谢珍见池清云并不做声,只合拢扇子抵在下颌上,俊秀的眉眼似乎在想什么似的。
她接着又说:“这算我们合作,你只用找话本,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办,到时候你我三七分成。”
“……”
池清云还是没出声。
谢珍有些着急:“人总得有点追求的,你想想,我们做成了这么大一桩生意,该多有成就感?”
“……要不你我四六分成?最多只能这样了!毕竟这可是我出的主意,售卖渠道也是我来办——”
“好。”
“——嗯?”
池清云回过神,唇角带着笑,又重复一遍,“可以,我来找话本,其他交给你。”
谢珍喜出望外,立刻大笑,豪情万丈:“太好了,我谢珍势必要把这生意做遍白玉京每个角落!”
而池清云,在方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看过的有关流风仙师和景昀仙师的风月话本。
思及此处,他此刻脑海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
他忽然知道怎么报复这高高在上的仙尊、他的师尊云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