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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藤冰山 一场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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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实验主题是模拟大学校园生活,领取电子手环后请从右边入口进入。”
我和许熠按照电子机械声的指引,走向了一条泛着淡蓝色光的通道。
当学校映入眼帘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是一名生物工程专业的大四学生,生物嘛,天坑专业,不好找工作。
我家人都劝我去考个公务员,还能拿稳定的工资。
但我从来不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更不想过每天都差不多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考研。
想去Z大的生物研究院,我在网上看了一遍又一遍Z大的宣传片,我为了考研刻苦学习了一个又一个日夜。
四天前的凌晨三点,我复习完专业课,准备睡觉的时候,眼前一黑,睁眼就到了一个满是仿生人和机器人的世界。
我以为是自己精神太过紧张压力太大了,做噩梦了,但我还是被这”盛况“吓晕了。
醒过来却没回到我该在的地方,我才接受现实,这不是一场梦,我真的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还没等到参加考试那一天,我还没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眼前这所为了模拟人类世界而建的学校,和我日思夜想的Z大一模一样。
“唉,这样也算是变相实现心愿了”,我窃喜,不幸中的幸运。
未来的世界很是便捷,已经能够实现对空间的极致压缩与利用——
课本可以直接收纳到一块类似芯片的黑色小方块内随身携带。
每个实验人员都佩戴了一个贴纸大小的仪器在耳边,类似于耳机,会在其中发布任务。
当任务发布时和完成时都会响起提示音,并伴有弹窗式的电子屏幕显示在眼前。
“分配给您的第一个任务要模拟人类的科学实验,请直接去往实验楼。”
“许熠,我这边指示我去实验楼,你呢。”
“我的不是欸,那我们先暂时分开一会儿吧。”
“哦哦好的,那待会儿见。”
走在去实验楼的路上,我感受到了很像人类世界的阳光。
居然能模拟到这种程度吗?洒在身上有那微微的灼热感,汗水也开始从发际线处沁出。
我看到一路的和我所熟悉的世界一样的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灌木丛,郁郁青青的花草树木。
我向离我最近的一片叶子伸出手,我感受得到叶脉的纹理,用指尖轻轻掐一下,嫩绿色的汁液染进了我的指缝。
模拟人类世界居然能做到如此真实,就像是成功建造了一个真正的新的生态系统,千年前的我们做不到的。
这个世界带给我太多的疑问,比如,这个世界得有残存的人类吧,不然他们纯靠资料来模拟制造吗?
那我有点危险了,万一被抓去做实验。
这个世界依然存在微生物,否则我作为人类不可能在一个没有微生物的世界存活四天之久。
我一个对他们而言的“古代人”居然没有感染到什么我免疫系统对付不了的东西。
越想越头疼,感觉我的知识根本解释不了千年后的世界,在这个地方我的确低认知。
模拟人类商店中的人类食物与用品究竟从何而来,我还真的能吃。
这个几乎和我所生活都人类世界一模一样的实验场地又是怎么制作出来且维持稳定状态的呢。
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弹窗地图,显示我离实验室越来越近了。
提醒着我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如何隐藏好人类的身份。
“刚来第一天应该不能直接去做实验吧,应该先找老师报道什么的”。
我摸了摸耳旁那个仪器,心里埋怨它为什么还不发布下一个通知。
目的地到了。
砖红色的实验楼旁有一座钟塔,钟塔顶端的时钟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实验楼的顶端似乎是一个温室,阳光下的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线,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两幢楼在七层有一个相连的走廊,盘旋着扶手蔓生的蔷薇使它格外显眼。
蔷薇,淡粉色的蔷薇,阳光下花瓣纹路自然染上金色“细闪”的蔷薇。
我脑海里出现了它在其它时刻的模样——在傍晚染上晚霞色彩的热烈的蔷薇,在夜晚被蓝色浸没变成紫色的蔷薇。
可爱的热烈的迷人的却不是我最爱的蔷薇。
我在心里和它道别,推开了实验楼的玻璃门。
“模拟的真像,甚至玻璃门上还贴有‘推’和‘拉’的标识。”
干净到反光的白色瓷砖地板上响起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楼大厅中央是一部直上的电梯,电梯四壁是透明的玻璃材质,其上喷绘了嫩绿色的象征着新生的枝叶。
电梯四周是螺旋款式的书架,堆满了一些属于人类的专业书籍和科学期刊。
很好看的设计,Z大有这样的实验室吗?之前看的宣传片里居然没有出现过。
两侧共四间屋子,我数了数,这里总共有三间资料室,一间办公室。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资料室也都紧闭门窗。
我顺着走道,试着推推每间屋子的窗户,扭扭每道门的把手,期待着有一扇窗或一道门为我打开。
三号资料室的门被我扭开了。
阳光透过对面的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淡蓝色的窗帘按风指定的轨迹摆动着。
不锁门还允许有阳光直射,估计这个资料室里收管的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书籍吧。
实木书柜整齐地排列着,其间设置着一些较大的空隙摆放了相同材质的桌椅。
每个书柜的右侧都粘贴了一张看上去历尽沧桑的纸张。
泛黄的纸页边缘向内卷起,其上是毛笔手写的书目及其编号。
我也不太懂书法,只知道很漂亮,我知道要练习很久才能写成这样。
我在一号书柜前停下,抬头一看,有些人类的大学教材——《生理学》、《动物学》、《理论力学》、《桥梁美学》等等。
“什么啊都不分分类,玩学科交叉啊,哪有这么放资料的。”
一本本破旧的教材摆放得整齐,就是没按任何一种规律排序。
既没有在干燥遮光的地方好好保存,也没有认真把它们当作古董去珍藏保护。
曾经属于某个时代的知识财富在几千年以后成为了没人保管的废旧书籍。
也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些书,只是为了模拟人类世界的存在。
而不是为了感受一段故事,不过幸运的是也算变相保留一支曾经存在过的文化。
我摸了摸《世界历史》的书脊,看着一手的灰,愣在了原地。
我突然意识到就像是沉溺在深海海底的远古生物,被沙石掩埋的折戟,古棺里残存的丝绸碎片。
我也是误入未来的,人类世界存在过的证明。
我要努力活下去。
“同学,来报道的吗?”
“啊!是的“,我吓了一跳。
转身一看,一个男仿生人倚靠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在大白天的室内戴着卫衣帽子,好奇怪。
帽子下一头银白的头发已经及肩,过眉的刘海下是狭长但精致有神的双眼。
他的双眼不和别的仿生人一样空洞。
反而是含情脉脉。
我嘞个豆,这眼神都可以模拟做得这么牛吗,怎么不给许熠也搞个同款。
“等你很久了,给你,你的任务“,他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条和一串手链。
我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耳边的仪器,”任务为什么不直接从系统传达给我。“
“扮演人类就要演的像些,他们都写纸上。“
不是哥们,模拟的哪一个年代的人类啊任务写在纸上,不会模拟的没有准确年代吧,五花八门的。
我点了点头装作恍然大悟,”哦哦,是这样啊”。
那肯定不能透露自己生活的年代中一般都用手机联系和收通知。
我接过纸条和手链,“那这个手链又是干什么用的啊?”
“入学礼物”
我点点头,确实我高中和大学入学时学校都会送一些文创产品作为入学礼物,估计他们在模仿这个吧。
我抬头时,白发少年已经走向门外。
“你去哪,你没有任务吗?”
“我的任务完成了,去剪个头发,要有点学生的样子”,他撩了下银白色的发尾,摆摆手走了。
我险些被好看的皮囊搞得失了智。
清醒后的头脑又产生了新疑问,剪头发?仿生人的头发还会生长?
不是哥们,真有这么高仿吗。
我仔细地看起手上拿的手链。
中央一个银质圆环套起银白色的猫眼石,像一颗盘旋的小行星。
左右两侧银质的精致花托中间镶上打磨成球状的淡蓝色水晶,旋转时还会发出几缕淡紫色的光芒。
最外侧就是直径更小的银白色猫眼石,用很细的透明的橡皮筋穿了起来。
外面套上了一层的银质外壳连接着另外四颗珠子和它们中间的小貔貅。
放在人类世界一定是某宝销量爆款的存在。
除了很好看,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感觉应该没问题,我就把它戴到了左手上。
那再看看任务是什么吧,根据我作为真正的人类的多年的学习经验,估计应该是专业课程作业或者实验报告之类的吧。
任务一:整理三号资料室除一号柜之外的所有书柜。
任务二:给顶楼的植株浇些水。
这是仿生人对于人类学习生活的理解吗?
呵呵,他们是懂养生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平时上学这么闲。
我收好纸条,开始按照柜子右侧的书法编号整理除一号柜外剩下的九个柜子。
不能动一号柜的书吗,那我刚刚都已经在那看了有一会儿了也碰了几本书。
他应该是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呀。
这几个小时下来,我产生的疑惑充斥了我的大脑,又都暂时解决不了。
我晃了晃脑袋,伸了个懒腰来放松紧张的神经,打算暂时把这些疑虑放一放,不想过度压力自己。
我哼起了喜欢的曲调,擦拭掉书本封皮上落的灰,把它们一本一本放到我觉得正确的位置上。
机械的重复着——抽出书本、擦拭封皮、对应编号、摆放书本这样机械的工作。
麻木了,累了,思绪反而轻松了许多。
整理完,我走向用于阅览的书桌,擦了擦桌面和椅子面。
就任由重力带着我坐到椅子上,趴着桌子睡着了。
我梦到了夏天。
木制屋檐下的风铃随风而响,汩汩清澈的山泉从我的指缝滑过。
我抬起洗净的双手甩了甩,水滴沾湿一旁生得矮小的幼苗。
有个人问我:“姐姐,你有最喜欢的花吗?”
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没有诶。”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为什么?”
“在我眼中纯白色是最独特的。”
等我醒过来是已经是暮色的末尾时刻。
我心真大,居然还能睡那么沉,抗压能力一流。
远处的地平线残存着一抹橘红色的光,大片的天空已经被墨蓝色与紫色交错覆盖。
来自许熠的消息弹窗跃出——
“予怀,我的任务还没做完,我收到了系统的宿舍分配,我们是一起的,你等我晚点来找你。”
“我也还没做完,我把位置发你,你弄好来就行。”
“好。”
我起身,伸展了一下久坐不适的腰与肩颈,走出三号资料室,关上门窗。
我乘上那部中央电梯,前往顶楼,电梯里透明的玻璃上有一行银色的字迹。
“Let me love, like sunlight, surround you and yet give you illumined freedom.”
我知道这行诗,来自泰戈尔的《流萤集》。
“让我的爱如阳光般将你拥抱,并赠你璀璨的自由。”
“叮咚”电梯的提示音响起,顶层到了。
四周的围栏爬满了藤本植物,盛开着纯白的重瓣花朵。
所有的白色花瓣都被渡上了银色的月辉,清冷又温柔。
被悬挂在几棵高大的树上的灯串蓦地亮起,自上而下散发出的微光汇聚,照亮了已经完全陷入黑色的夜。
花朵浸没在光下,显得更加纯白。
我任由自己沉醉在流光中几分钟。
然后拿起角落里的喷壶从左边开始浇水,我瞥见了一旁的立牌——
“藤冰山蔷薇科蔷薇属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