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秦桑阳

61、61 歧视（本篇

　　“我忍不住了不行吗？这几个月我找工作，真的快恶心透了。”

　　刘玉捏着每一个喝空的易拉罐瓶子，把它们捏扁来释放压力。

　　“桦桦，你有感觉到吗？我们去找工作的时候，咱们top1的女生和那群普本的男生一起递简历，居然把咱们的退回来，可笑不可笑。”

　　“简历通过了，我们要经历一面二面三面，很多男生直接进入二面，只因为他们是男生。”

　　“进入实习了，男生犯错就说男生就是这样的，粗线条，但是能力还是很强的。女生犯错了就是态度有问题，思想不端正，工作能力差，就是比不上男的。”

　　“要是再碰上一个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小权利的猪头男，想尽办法占小姑娘便宜，这是什么恶心的世道。”

　　“今天陈书瑞找我，我就觉得特别可笑，这群男的凭什么认为为了争某一个男人，女生就会被他们利用，最后还说成女生之间扯头花，他们把水搅浑之后却隐身了。”

　　刘玉想再喝一瓶啤酒，但是被冯桦用可乐代替了。

　　“我其实最近也特别想哭，现在这个实习没有转正的可能，我面试的每一个公司都问我，考虑过减减肥吗？还有HR跟我说，如果我是90斤站在她们面前，他们肯定立马给我offer，但我是130斤，如果聘请我，他们觉得会影响办公环境。呵，我面试的明明是技术岗，又不是前台。”

　　冯桦说着还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

　　大家都上前拍了拍她，递纸巾的递纸巾，递可乐的递可乐，递烤串的递烤串。

　　“我遇到不止一个HR跟我说，她们看见我，很想肯定我的优秀，但是我的身材体重会让他们觉得我没有自制力，自控力，所以才将自己吃的那么胖。”

　　“对，你们知道吗，我反问他们，我旁边那个200斤的男生他们感觉怎么样？他们跟我说很好啊，很优秀的男孩子。男孩子胖一点才有安全感啊。”

　　冯桦笑着说的，但是眼泪却像开了闸的大坝，她抹眼泪的手像螺旋桨一样。

　　生怕眼泪掉到下巴那里。

　　冯桦之前每次回来都会从食堂打包两份饭的举动有了解释。

　　她们知道冯桦缓解压力的方式就是吃东西。

　　她们都以为是实习和面试太累了，却不知道冯桦原来也承受了那么多。

　　此时的安慰变得格外苍白。

　　刘玉遇到的是性别歧视和职场性骚扰，冯桦遇到的是性别歧视和身材歧视。

　　蓝欣和徐思因为继续在学业的象牙塔里深耕还没有遇到职场上的种种问题。

　　“你们都知道我在北京有家对吗？其实是我舅舅家的哥哥的家，你们知道为什么都大四了我反而搬回宿舍了吗？”

　　蓝欣把自己脸旁的头发撩到脑后，抱着膝盖继续说。

　　“因为我舅妈让我跟一个35岁离异带孩子的男人结婚，那个男的肯给我们家88万彩礼，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把那个男的带到我哥家里跟我见面，让那个男的对我动手动脚。我跑了，天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骂我白眼狼。”

　　蓝欣冷笑了两声。

　　刘玉正在开从跑腿手中接过来的披萨盒子。

　　听到蓝欣的话以后，手里的动作都迟缓了一会儿。

　　“我妈妈去援疆了，老家的房子被我舅舅舅妈住了进去，我寒暑假都没办法回家，每半年要给我舅妈交一万块钱，当是我住我哥房子的补偿。”
　　“这个破头发怎么总掉下来。”

　　蓝欣脸旁总会滑落一缕头发。

　　她没好气地弄着这缕头发。

　　徐思拿了一个发卡帮她固定住了。

　　“我舅妈总跟我说，我妈妈特别辛苦，因为我考来了北京，她为了给我攒钱才去新疆的。总跟我说女孩子学习好没任何用，嫁得好才是活的有价值。我即使考的上京华大学，也不会像我哥一样那么有本事在北京扎根。”

　　蓝欣说完，开始大笑，笑的眼泪唰唰地掉。

　　她抽着鼻子继续说：

　　“我哥的房子不是他们买的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跟我外公外婆挤在一起，我妈一走立马去住我们家的房子，我成了有家不能回的人。怎么就成了我哥凭自己本事在北京扎的根。”

　　蓝欣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负能量，但是她真的忍不了了。

　　“我说拒绝相亲，你们知道我舅妈说什么吗？她说那我必须给她十万块钱，因为那个男的提前给了她十万看我的钱，结果我不给面子，那个男的要收回去，这个钱必须我赔给她。”

　　蓝欣还藏了一些信息没说，就刘玉这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都没发现。

　　大家都被这样的狗血震惊了。

　　徐思之前只是知道相亲那天的事儿，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很多。

　　“干，你舅妈是什么厚脸皮，你舅舅是死的吗？你哥知道这件事吗？你跟你妈讲了吗？你妈什么态度。”

　　刘玉撕披萨的手用了大劲，榴莲果肉挤了一手，她也没心思管了。

　　“我妈还没回来呢，我不想让她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担心我。他们应该和我舅妈是一个意思，只是推出一个人来唱黑脸罢了。”

　　蓝欣笑了笑，满眼嘲讽。

　　拿着披萨就是一大口，又松又软的披萨饼在口腔中又那么有存在感。

　　“那就在宿舍住吧，反正你研究生也有宿舍，把那群吸血鬼彻底赶出你的世界。”

　　冯桦举着披萨跟蓝欣手里的披萨碰了碰。

　　徐思好像是她们四个中最幸运的存在了。

　　“我跟你们比起来，说出来都显得矫情了。我们家只是重男轻女罢了，女孩不能进族谱，不能进公司，可以给钱但不给股份，所有的都是儿子的，当然我的婚姻一定要对我们家有助力。”

　　徐思笑着干了一瓶啤酒，对这种从小就告诉自己的话概括复述了一遍。

　　“我们以后都会更好的，一定会狠狠扇肿这些人的脸的。”

　　冯桦握着拳头，看着自己的三个舍友，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胖着找到一份好工作，凭什么女性只能瘦才是有自制力。

　　“敬这个吃女人的社会！”

　　她们四个纷纷开了一瓶啤酒，碰在一起，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

　　“哎，我们这算不算也是一起看过日出的关系了？”

　　刘玉回头看着其他人，提了这么一个问题。

　　“下次一起去山顶看吧。”

　　蓝欣回了这么一句。

　　两人对上眼之后还是有点尴尬。

　　“明天起，我们一起去健身房怎么样？练出一身肌肉，再遇到垃圾，一拳让他们滚蛋。”

　　徐思提出了建议。

　　她单独健身三年了，万一能以后有个伴呢。

　　刘玉率先答应，她再也不想弱柳扶风了，做就做金刚芭比。

　　冯桦很纠结，她刚打算就是要胖着找到工作。

　　“我们不减重，增肌，到时候让她们傻眼，130斤的肌肉可不是盖的。”

　　徐思继续劝冯桦。

　　冯桦想了想，也答应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

　　蓝欣没说什么，直接将手搭在她们的手上。

　　健身小分队正式成立。

　　互相分享了秘密，彼此的距离迅速拉近了。

　　“你可以跟陈书瑞说今天我讲的故事，父母离异那种小事根本伤不到我，这个可能还有点用。”

　　她们四个拿着洗面奶，牙刷牙膏出来洗漱时，蓝欣站在刘玉身边，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刘玉接了一牙杯水，直接泼到弯腰洗脸的蓝欣脸上。

　　“你再呛我，我就揍你。”

　　刘玉不再装绿茶，蓝欣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怼人属性。

　　蓝欣擦了擦脸，冲刘玉呲了呲牙。

　　洗漱之后，四人都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但是回到宿舍后，爬上床的每个人都迅速进入了睡眠。

　　林念文醒来收到蓝欣和徐思约会延期的消息时，躺在床上大喊她们两个不讲义气。

　　林念喆收到林念文计划有变的消息和徐思今日计划取消的消息，想进一步了解发生了什么。

　　然而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林念喆无奈，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宿舍四人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她们起床后，不约而同地捂上了自己的脑袋。

　　四个人捂着脑袋，眼神流转，互相对视之后，都笑出了声。

　　“要不要出去吃一顿？我请客。”

　　不知道谁的肚子唱起了要吃饭的战歌，蓝欣主动提议一起出去吃饭。

　　众人商量好之后，一致决定去吃韩餐。

　　但是说好了不喝酒了。

　　“我问一句：大家都没有幽门螺旋杆菌吧。”

　　蓝欣思前想后，最后还是问了那么一句。

　　她还是怕死多一点。

　　问完的蓝欣直接被其他三个人搂住，大声在她耳边说：没有！

　　她们一起分着吃了金枪鱼沙拉，部队年糕芝士火锅，炸鸡，薯条。

　　她们变成了一起抢部队火锅里面的拉面的关系。

　　“陈书瑞那个小人，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不会装不知道吧。”

　　吃到最后，她们捂着胃仰在椅子上的时候，刘玉问着蓝欣。

　　“你呢？那个猥琐男你怎么处理的？”

　　蓝欣考虑从刘玉这里学习一些经验。

　　刘玉仰着头，回忆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