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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不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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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靖安听到身后传来声响,知道她又追了出来,眉头不禁蹙起,脚步也加快几分。
很快周围就只剩下夜虫鸣叫的声音,月光下荷花洁白如霜,淡淡花香顺着冷风吹过来,路靖安停下脚步,不由想起那日的事。
过了一会儿,那对主仆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这次路靖安没有立刻离开。
周雅在长辈面前听话乖巧,对他也是百般讨好,事事以他为先,他不信这是周雅的真性情。
现在没有外人在,她也不再需要伪装。
然而路靖安并没有听到她抱怨,只听到她不要脸地夸自个聪明,剩下的都是夸他的各种好话。
他在她的心里真有这么好?难道她也早就心系于他?
路靖安一路走来,听过各种各样的夸赞,其中最多的就是钟情于他的女子的赞语,她们喜欢他的皮囊,即使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过,也认定他是个完美的人。
对于这些肤浅的夸赞,过去路靖安并不放在心里。
现在周雅也同样如此,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的脸皮更厚,说的废话更多!
路靖安察觉到她在靠近,不禁冷笑,果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难为她绞尽脑汁想那么多好词。
周雅刚踏入房间,正撞上路靖安抱着被褥走出来,隔着被子,连他的脸都没看到。
顿时慌了。
吃饭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他又闹脾气,这是打算分房睡觉?
“夫君,太阳已经下山,明早再晒被子吧。”周雅假装不知道他的意图,张手顺势抱着被子,挡住他的去路。
脸皮薄是干不成大事的。
被子慢慢降下,露出路靖安那张带着淡淡愠色的俊脸,周雅的心不禁咯噔一下。
路靖安白了周雅一眼:“我是那般没常识的人?最近公务繁忙,需要彻夜看卷宗,未免打扰夫人休息,我就暂住书房几晚。”
他们才成亲几天,路靖安就要住到书房,这要是传出去,周雅面子里子可全没了。
“夫君,我没关系的,你忙我就在旁边帮你磨墨,好不好。”周雅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手摸索着抓住路靖安的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独自待在空落落的房间,现在她还会梦到那些可怕的画面,可是半夜醒过来听着路靖安的呼吸声,她很快就能平静下来。
现在他走了,她可怎么办。
“不用,你白天还要打理家事,不必陪我熬夜。”路靖安眸光移落到那只冰冷颤抖的手上,心里不禁疑惑,她在怕什么?
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放手!”
“不要。”周雅用力摇头,反正她没脸没皮惯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走。
哪知路靖安反手挣开她的手,大步跨出门口,头也不回走了,独留下周雅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
气得周雅直跺脚。
周雅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第二天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起床,把进来伺候的银杏吓得够呛。
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小姐离开姑爷就睡不着觉,不得不说姑爷的魅力大。
用过早膳,周雅打着哈欠去婆婆那请安,出门时看向书房。
“他呢?”
银杏立刻反应过来,“姑爷一大早就上朝了。”
真是个勤快的人,这个国家没了他,是不是转不动了。
来到明月堂,发现许氏也在,条件反射般打起精神。
吴氏看到周雅眼睛红肿,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只是没睡好,心里暗骂儿子不知道悠着点,同时吩咐下人准备热乎的鸡蛋给她消肿。
许氏绞着手中的帕子,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大嫂竟然把她当作宝贝疙瘩。
“大嫂,不如叫月姑娘瞧瞧,新媳妇脸色透着青黑,可别有什么……隐疾。”
说一个女人有隐疾,这要是对未出嫁的女子,那就是天大的灾祸,就算已经出嫁,婆家也会担心媳妇不能生养,无法相夫教子。
周雅心里鄙视许氏煽风点火,抬头看向带着担忧的吴氏:“前些天夫君也担心我的身子,特意让月姑娘给我瞧了身子,月姑娘说我的身子无碍。”
“没事就好。”新婚燕尔,身体比平时疲备,很正常,吴氏是过来人,自然懂这些理。
吴氏叫来管家,没多久管家就捧着一个箱子过来。
“箱子里都是府里这些年的账本,你得空看一遍,有不懂的尽管过来问。”吴氏让管家把箱子放到周雅旁边的桌子,打开。
“这是库房的钥匙,我也一并交给你,以后府里的收入开支,就由你全权负责。”吴氏让管家把钥匙拿给周雅。
周雅没想到吴氏一骨碌把所有的事交给她,怎么说都得循循渐进,先看账本熟悉府里的情况,再正式上岗。
许氏看到大嫂连库房的钥匙都给新媳妇,顿时坐不住了。
“大嫂,她还小,怎么懂算账、打理人情往来这些复杂的事,你若是觉得累,弟媳愿意效劳。”今天许氏特意过来,就是想阻止嫂子把一切都交给周雅。
“无碍,眼下也没啥要紧的事。”吴氏想得没有那么复杂,她不也是从啥也不懂的时候走过来。
周雅发现许氏管得越来越多,本想跟婆婆客气一下,现在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娘,我会好好学的。”周雅举起钥匙,特意对许氏笑啊笑。
周雅从吴氏那回来,就立刻翻看账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虽然前世已经知道路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现在还是被狠狠震惊到。
偌大一个路府,竟只剩下十来亩田产、三家商铺,以及三百余两现银,比上辈子看到的还少。
翻了一下账簿,开支比进项多了两倍不止。
目前的进项主要是路靖安的俸禄,应付一家三口在盛京的开支绰绰有余,省点还能存下一些,只是多了二房的开支,就彻底变成入不敷出。
田产在老家那边,有跟没有差不多,至于店铺,公公婆婆不喜欢也不擅长打理,路靖安有公务在身,如今都交由二叔打理,店铺的账本全是亏损。
唯一庆幸的就是账簿里没有看到借款记录,盛京的许多人家表面光鲜亮丽,殊不知其中有不少是依靠借钱维持风光。
借来的钱利息很高,还不起就继续借,最后借到还不起的大有人在。
还好路家没有借这种钱,是吴氏一直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现在吴氏明面上的嫁妆只剩下三家店铺。
难道她也要用嫁妆养二房?周雅脑海中浮现出许氏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怎么可能,她宁愿分给外面的灾民,也不给二房占便宜。
周雅的嫁妆确实不少,甚至比外人看到的还多,因为是养女,王氏只给周雅准备了相当于庶女的嫁妆,不多不少,可也比很多人的都多。
这些都是外人看得到的东西,余下还有别人不知道的,那就是父亲生前为周雅准备的嫁妆。
周雅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去世,临走前担心周雅无法守住家产,就把一部分家产送给义父,让义父庇护周雅长大成人。
剩下的一大半折成银两,偷偷存入他好友的银庄,待到周雅出嫁,这笔钱就会作为周雅的嫁妆转到她名下,她可以随时去银庄支取银子。
父亲去世前把这件事告诉周雅,并叮嘱周雅不要告诉包括义父在内的任何人,周雅后来看到银两的数目,才知道父亲为何会如此叮嘱。
这些钱能成为她后半生的依仗,也可能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父亲的好友确实是个信得过的人,钱在他手里,不仅没少半分,还多了许多利息。
可以说,她如今啥也不用干,也能富足过完后半辈子。
房间闷热,周雅便让银杏收拾院子的凉亭,移步到凉亭翻看剩下的账册。
这越看越窝火,连喝三碗冰镇酸梅汤都没办法消去心中的火气。
公公婆婆对二房他们实在是慷慨,要什么给什么,家里的钱财就是这样慢慢被掏空的。
目下想要解决府里的困境,只能想办法把二房分出去单过,本来两家早就分家,没道理还要继续养着他们。
路靖安回来时看到周雅拧着眉看手中的书册,银杏在一旁用力摇扇子。
“在看什么?”
“看咱家有多穷!”
周雅还沉浸在账册中,听到一个声音,没好气回道。
路靖安既没有利用官职牟利,又没有得到陛下的奖赏,那点少得可怜的月俸,还不够义父家一个月的西瓜钱。
直到旁边传来一阵轻笑,才抬头看向来人。
“相公!”周雅想起刚才说了什么话,连忙转移话题,“天气炎热,银杏煮了不少酸梅汤,还是冰镇过的,我就这让她端过来。”
也没等路靖安回答,周雅就喊银杏去拿酸梅汤。
“我们家还喝得起—冰—镇—酸梅汤?”路靖安嘴角微微勾起,随手翻开摆在桌上的账本,上面惨不忍睹的数字,让他再次心疼娘亲这几年的辛苦。
好在娘亲已经找到接手的人,路靖安侧头看向刚才还带着怒气,现在眼睛已经变得清亮有神的周雅。
不错,很有干劲很有活力。
夏天想要用冰,自然就得花大价钱出去买,周雅今天实在受不住,拿自己的钱让下人买的,路靖安该不会以为她还拿府里的钱享受?
“这是我拿自己的钱买的。”周雅没好气道,家里有多少家底,路靖安有义务知道,她才不是那种傻乎乎担下一切的人。
“委屈娘子了。”路靖安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敛下,家里的情况他全都知道,现在妻子想吃点好的还得用自己的钱,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是挺委屈的,然后呢?周雅睁大眼睛看着路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