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个药罐子》故人燕返

69、玄柒，等我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镜霜叶听江绮怀所言之后，整个人都恍惚了几分，一把推开了江绮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边。
　　“我要亲自去问他……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皇兄……皇兄！”
　　江绮怀从未想过镜霜叶的情绪会这般的冲动，看着他踉跄的身影，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想要拉住他，却不想镜霜叶一手甩开了他，失声喊道。
　　“殿下！”
　　晴柔看着镜霜叶的情绪不对劲，也想要伸手去阻拦他，却不想镜霜叶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一把推开了她。
　　晴柔一下坐在了地上，却见镜霜叶回首红着双眼对她道：“别碰我！”
　　随后镜霜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寝殿，直奔江云修的寝殿走去。
　　一路上看见镜霜叶的小仙侍都忧心忡忡，纷纷让开了路，见他走后，都聚在一起小声交谈道：“大殿下这是怎么了……”
　　“是啊，先前还好好的，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方向好像是天帝陛下的寝殿呢。”
　　“是啊是啊。”
　　“大殿下！大殿下您不能进去！”
　　“大殿下！”
　　江云修一人坐在安静的宫殿里批着奏折，却不想突然门外的小侍打破了这阵宁静，他蹙着眉头捏了捏眉心，刚抬起眉头，就见镜霜叶破门而入。
　　江云修看着镜霜叶如今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丢下了手中的毛笔，双手撑着下巴，轻声笑道：“有事？”
　　镜霜叶将挡路的小侍推到了一边，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江云修面前，也不管他是谁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瞪着他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还会留下吗？”
　　江云修看着镜霜叶的模样，先是愣了一愣，大概也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了，挑了挑眉，轻声笑道。
　　镜霜叶听后，五官扭曲了起来。
　　他会留下来吗……
　　不……他在凡界去哪……
　　他……
　　他无处可去。
　　“殿下……”
　　小侍看见镜霜叶如今这般疯了魔的模样，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小声地劝道。
　　镜霜叶的凤眼微瞪，张开想要说话的嘴又闭了起来，松开了他的衣领，叹了一口气，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恼地站在了一边。
　　“看来绮怀他也全都告诉你了，他小子倒是机灵。”
　　“想听什么，我和你说。”
　　江云修见镜霜叶松开了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低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随后抬首看向了镜霜叶瘦弱的背影。
　　镜霜叶就这样背对着他，不说话，江云修看着他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全告诉你吧。”
　　“我将你与你母后遗弃在龙宫，并派荀慧参加了你的十八岁生辰，本以为你无意修仙成道，却不想你倒是争气，成了他手下的弟子，你所经历的师兄身亡，好友背叛，驯养魔孽，参加晚饭山之战，都是我亲手策划的，我本以为荀慧会做好这个职责，却不想他的手伸的太长了。”
　　提及荀慧，江云修脸上忽然多了一抹厌恶反感。
　　镜霜叶愣了愣。
　　荀慧？
　　荀慧居然是他派下去的。
　　他……他到底还做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的一生完全就受控于他江云修之手。
　　“他做了这么多事，倒是有一件事很让我满意。”
　　镜霜叶咬着牙，回首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他拆散了你与玄柒。”
　　江云修见着镜霜叶又和自己说话了，脸上笑容又洋溢了出来，笑着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和他。”
　　镜霜叶听到这，眉毛皱成了一团，眼里是控制不住的泪水。
　　“你堂堂天帝之子，将来是要继承我的位置的，怎么能成为他一个魔族余孽的玩物？”
　　江云修将手放边，轻轻的摩挲着，原先嘴角边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眼神冷淡了下来，凝视着镜霜叶。
　　镜霜叶被江云修如今这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冰凉，毫不在意。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是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又如何？！我与你母后何尝不是情深意切！可如今还是落得了一个阴阳两隔！镜霜叶，我宠着你，随着你做任何事，是因为你将来会被永远的困在这个天上，我不忍心！”
　　镜霜叶听见自己的母亲，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苦笑。
　　“你骗我母亲骗得好苦，她等了你好久。”
　　江云修眼神微微慌乱，眼角快要落下的泪水被他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是我欺她，我自会以死谢罪。”
　　“父帝……”
　　江云修听见镜霜叶喊了一声自己，眼睛再次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低着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算我求你，让我再下一次凡，我还想再见见玄柒。”
　　我还是爱着他。
　　这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
　　哪怕会重蹈覆辙，自己还是想要再去看看他。
　　他红着眼，走到了江云修身边，轻轻的抓住了他的衣角，扯了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江云修沉思了一番，缓缓抬手，抽出了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去。
　　“不行。”
　　“父帝！”
　　镜霜叶扑腾一声跪在了江云修面前，脑袋磕在了地上。
　　“我真的别无他求，您都说了，我以后至死都是要死在这个天上，您就不能再偏爱我一次，让我再下一次凡，我深爱关照之人都纷纷离我而去，我真的放心不下那仅剩的几个人……”
　　江云修背对着镜霜叶，看着摆在书柜上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束花，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镜霜叶的娘亲。
　　他曾经也不祈求再多，只求能一生一世地伴在花落绝身边，陪她恩爱到老，却不想自己既然被天界之人所盯上，被钦定为继承人，永生永世不得再与心爱之人相见，他也曾想要挣扎过，可他终究是改变不了一切，将花落绝一人弃于下界，含恨而死，死了也不想让她魂飞魄散，将她永困于幻境之中。
　　对于心爱之人，当真不能爱的太切，拥有了她的一样，便想将她彻底占有，而这件事最大的反噬就是让江云修法力受损，生命巨减。
　　他不能让镜霜叶走上自己的老路。
　　“父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来人！带大殿下出去！”
　　江云修一咬牙，闭眼怒斥道。
　　“父帝！”
　　就这样，镜霜叶就这么被人拖了出去。
　　等到镜霜叶走后，江云修又独自一人站了好久，紧紧地盯着跳动的烛火，随后发了疯的将桌上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
　　一阵玉碎书落的声响，吓得宫人纷纷跪下。
　　“陛下恕罪！”
　　江云修看着满堂满殿的人，挥手怒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
　　他这一辈子想爱之人，想护之人都做不到！
　　为什么……
　　自己终究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
　　江云修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大手遮住了脸。
　　镜霜叶被人带回了寝殿，晴柔看见镜霜叶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忙着扶着镜霜叶走进了寝殿。
　　镜霜叶就这样坐在寝殿里好久，期间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就这样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过了许久。
　　侍奉镜霜叶的一些小仙娥小仙侍都聚在一起讨论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殿下，却不想此时，晴柔拿着食盒走了过来。
　　“你们一个两个，不干活聚在这里干嘛！”
　　一群小仙娥被吓了一跳，叽叽喳喳了一阵，晴柔觉得不耐烦，随意指了一个人：“你说，怎么了。”
　　“殿下一直不吃也不喝……我们想进去，也被殿下撵了出来……”
　　晴柔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后道：“我去吧。”
　　晴柔就这样拎着食盒走进了镜霜叶的寝殿。
　　晴柔环顾了一周，却见寝殿里一团乱。
　　“我不是说不要进来打扰我的吗？”
　　只见镜霜叶一人独自坐在烛台前，孤独的背影倒显得他更加凄凉。
　　“殿下……”
　　晴柔将食盒放在了一边，走到镜霜叶身边，轻声道。
　　镜霜叶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听见了晴柔在唤自己，过了许久才转动了一下眼睛。
　　晴柔见镜霜叶有了反应，眼中多了几分欢喜，蹲到镜霜叶面前，轻声问道。
　　“殿下，二殿下送来了馄饨，他说您会喜欢的。”
　　“馄饨？”
　　“是的，殿下可要尝尝？”
　　晴柔见镜霜叶的眼中多一丝光，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
　　“嗯。”
　　晴柔连忙打开了食盒，取出了玉碗，递到了镜霜叶面前。
　　镜霜叶看着碗中小巧玲珑的馄饨，应该是刚出锅的原因，馄饨还冒着腾腾白烟，镜霜叶接过了碗，用着勺子舀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馄饨入口便有着浓浓的肉香与葱味，这久违的感觉让镜霜叶不禁泪流满面，泪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了汤碗里，晴柔站在一边，看着镜霜叶的模样，多的是心酸。
　　镜霜叶一口又一口地吃干净了碗中的馄饨，将碗放在了一边，晴柔凑了过来，小声地询问道：“殿下可有好些？”
　　镜霜叶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边强撑起一抹笑意。
　　“嗯，我想出去走走。”
　　“那奴婢帮您梳妆更衣吧。”
　　镜霜叶点了点头，坐到了梳妆台前，任由着晴柔一一为自己梳妆打扮好。
　　“好了殿下。”
　　“嗯，谢谢。”
　　镜霜叶焕然一新，理了理自己的三千白丝，站了起来，走到了日光之下，感受着温暖。
　　镜霜叶在日光的照耀下被镶了一道迷迷糊糊的金边，让人觉得他十分的温顺。
　　镜霜叶原先只是静静地站着，站在门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首问晴柔道：“好看吗？”
　　晴柔被镜霜叶问的问题问的一愣，随后含着笑意点头道：“好看。”
　　“好看便好，好看便好……”
　　镜霜叶听了晴柔的话后，突然低头喃喃自语了起来，晴柔目送着镜霜叶离开了寝殿。
　　镜霜叶随着那一阵阵微风走在天界的长廊上，感知着温暖，嘴角伴随着一丝恬适的笑容。
　　好久没有这样的舒服过了。
　　他缓步走到了通天塔前，回首看向了所行之路。
　　回首过往，他镜霜叶生于龙宫中秋时分，出生时丧母，五岁时丧至亲之人，十八岁失了贞洁，同年拜于荀慧门下，拜了荀慧为师，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伙伴，半年后丧兄，失友，成为了晚枫山的继承人，被荀慧压迫长达数十余年，收了魔族余孽为弟子，灭了蛇族满门，势必要带着晚枫山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却不想再次失了爱徒，失了自己最爱之人，三十六岁，自己最后仅剩的两个伙伴也因自己丧命，而自己，也自尽于晚枫山下。
　　后世之人又会如何为他留下一笔呢？
　　实在荒缪。
　　他缓缓地仰身坠入于这通天塔的混沌之中，眼前之景幻化成无线虚幻。
　　“师傅！”
　　迷茫之中，似乎听到了玄柒的喊声，他也随着自己一跃而下，坠入通天塔之中，笑着向自己伸出了手，腰间仍挂着“晚枫山玄柒”的木牌，仿佛从未离去。
　　镜霜叶毫无留念地闭上了双眼，听着耳边的呼啸。
　　“小柒，师傅来找你了……”